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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握起趙璟的手,認真道:“但是,我並不遺憾,也從未後悔。”
“因為,我有了擁抱月亮的機會。”
這是他自己的故事,是他爭取的未來。
不必患得患失,不必深陷夢境惶惶不可終日,他——顏晗,再也無需水中撈月了。
話音落下,宋微寒將他扯開的衣衫整理好,再鄭重地從腰封、衿帶一一解開,直脫至露出正紅的褻衣。
直至此刻,趙璟才後知後覺地將他那些話一一咀嚼,他按住宋微寒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唇,給出答覆:“要親。”
頃刻間,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長明宮裡那個乾燥生澀的夜晚,但今夜無疑是要更濕熱纏綿的,是與前者全然不同的一種回憶。
“好。”宋微寒傾身將他攬至身前,虔誠地吻向那雙微微翕張的唇。
今日的宋微寒似乎有些反常,又好像正該如此,區彆於往日的內斂沉靜,今時今刻的他要更加熱情,也更為強勢。
圓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二人的身形亦是影影綽綽。直至那紅燭燃儘最後一滴血淚,二人才徹底融於黑暗。
但今夜的**帳暖,卻剛剛開始。
月入高樓(4)
長夜漫漫,四下一片靜謐,幾縷月光從支摘窗的縫隙溜進廕庇的房間內,也照出床榻上兩個糾纏的身形。
宋微寒被趙璟壓著,身上衣衫也褪下大半,正隨意鋪在床案上。
趙璟這邊要好看些,除卻褻衣背麵被抓出大片褶皺,餘下該穿的都還好好穿著。
長久的廝磨後,趙璟終於起身跪坐在他腰上,大肆喘著粗氣;宋微寒亦仰首無聲喘息著,那已然充血的雙唇和大敞的衣襟,無一不在述說適才的旖旎纏綿。
本該寒冷的冬夜,此刻卻異常燥熱。
宋微寒睜著微醺的眼,意識有些混沌,他還記得初始時分明是自己掌控主導權的,怎麼一轉眼就又被趙璟占了上風?
不過,他倒是習慣如此,趙璟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他想妥協,趙璟卻不乾了,等緩過氣,他就把人擠到一邊,仰躺到前者原本的位置,沉聲喝道:“來!”
宋微寒被他推搡著坐到床沿邊,不等回神,便聽他擲地有聲地吼出這麼一句,當即情不自禁地失聲笑了起來。
這一笑,原本曖昧的氛圍霎時煙消雲散。
趙璟橫眉一豎,問道:“笑甚麼?”
宋微寒思忖片刻,對上他那張略顯嚴肅的臉,也學他壓平唇角、甕聲甕氣道:“笑你…率真稚氣,甚得我心。”
好好的情話,愣是被他說出“來乾架”的氣勢,趙璟眉頭微微一跳,惡狠狠道:“那你還不趕緊來侍寢?天都快亮了,你還想白日宣淫不成?”
宋微寒柔聲輕歎:“這種事兒又不是能急得來的,何況這寒冬臘月的,天哪兒能那麼早就亮了。”
趙璟翻身坐直,目光向下,兩眼虛眯:“你不急?”
宋微寒當即大窘,也不再磨蹭,快速進入正題。
霎時間,黑雲密佈,狂風大作,一聲輕雷起,漫天春雨覆盆而下。
也不知打過幾個來回,窗外雨聲總算歇了。
再觀頭頂明月,已悄然越過高樓,再辨不清行跡。
不出所料,宋隨正等在門外,但令宋微寒冇想到的是,已酩酊大醉的朱厭也歪歪扭扭地坐在屋外的石階上。
聽到門開的聲音,朱厭反身爬了起來:“主、主……怎、怎麼……”
這還是朱厭月入高樓(5)
畫麵停在巍峨的宮殿前。
周遭一片死寂,宮人們四麵環立,目不斜視,無形中為這座宮闕鍍上一層肅穆的光暈。
少年侯於石階之下,秉住氣息仰首凝視著長階,一如這周邊的宮奴,卑怯地不敢多撥出一口氣。
少頃,高台上現出半個人影,來人一襲絳紫襆頭袍衫,手裡擺弄著一柄拂塵,正是禦前公公張廣義。
不多時,如洪鐘般震耳的宣召聲便從上頭傳了下來,少年也終於在此間隙輕喘了口濁氣。
在宮人的注視下,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行至高台之上,身著紫色宮袍的老太監朝他露出一個親和的笑容:“大殿下,皇上在裡麵等您。”
少年頷首以作迴應,與他相錯而過。
張廣義仍彎著唇,並不在意他略顯失禮的舉動,隻見他一掃拂塵,宮人便聽從號召將宮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宮人的指引下,趙璟穿過長廊行至一間宮室前,他眯眼瞧向洞開的硃紅門扉,正猶豫間,便聽裡頭傳出一道渾厚如暖陽的人聲,稍一抬眸,便正對上男人沉靜深邃的眼。
四目相對之間,二人皆默不作聲,摒去繁雜疏離的禮數,彷彿一對再尋常不過的父子。
男人已逾不惑,正值風華正茂,又因曆經半生死戰、權掌天下,舉手投足間儘顯王者之風。
對比之下,眼前這個身著華服卻氣息不振、麵藏不善的少年就有些不入流了。
似是意識到自己與父親的雲泥之彆,又或是思及數月前初見男人時的淡漠疏遠,少年堪堪退後半步,“噗通”一聲雙膝落地,低啞生硬的拜詞也應聲而起:“臣趙璟、參加皇上,願吾皇萬福金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盈君攙扶的手驀地停在半空,眼中劃過一絲錯愕,隨即定定地看向伏在地上巍然不動的少年,他看不見趙璟的神情,卻可以輕易猜出這張掩於黑暗的麵龐此刻正露出怎樣的憎惡。
數息之後,男人不怒反笑,一把撈起瘦弱的少年,夾住他的腰闊步往屋裡走去。
趙璟猝不及防,強忍住呼之慾出的叫喊,扭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男人。
趙盈君對此熟視無睹,徑直將兒子放坐在台階上,半蹲著與他平視,認真地給他糾錯:“要叫爹,明白了麼?”
趙璟握緊雙拳,一字一句回:“回稟皇上,臣、明、白。”
聞言,趙盈君半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問:“可有取小字?”
趙璟皺眉避開他的觸碰,隨口應道:“不曾。”
他已是總角之年,早過了起小字的年歲,且驟臨高位,亦無人再能呼其名諱,小字於他而言已無甚用處。
但趙盈君卻極其鄭重地思考起來,嘴裡絮叨著,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好半晌才笑著看他,道:“雲起二字如何?”
也不等他迴應,又自顧自地連連道好:“行至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好字好字!”
天子金口一言,此事便這麼定了下來,容不得趙璟半句置喙。
事後一如預想,除卻涉事記錄的官員,甚至無人知道他的小字。就連趙盈君自己,此後也再冇有喚過他一聲“雲起”。
帝王多是如此,施恩如雨露,轉瞬即逝,難以長久。
但彼時正值年少的趙璟,並未料及將來的種種困厄,亦或是於他而言,此刻的溫情足以讓他忽略周身的晦暗。
在男人熾熱得有些灼人的注視下,少年停下掙動,垂頭輕道了聲好。
也正是如此,他錯失了男人頃刻的熱淚盈眶,和陡然間曝於眼前的乞求與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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