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催收電話一個接一個。
方遠名下那三間沿街門麵，分彆押在三家銀行，全部開始嚴重逾期。
“方先生，如果本週五之前您和蘇錦女士還不處理最低還款額，我們將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並申請財產保全，凍結您名下所有相關賬戶。”
“方先生，根據您簽署的連帶擔保合同，如您長期失聯或明確拒絕履行義務，我們將申請將您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方先生，這不是幾萬幾十萬，這是將近三千萬的債務！您想下半輩子都在被人追著跑嗎？”
每一個電話，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往已經酥軟的神經上戳。
我的征信要完了。
賬戶隨時會被凍結。
我可能躺在這張病床上，就收到法院的傳票。
而這一切，是我親手造成的。
為了討好情人吳晴，為了撐起那點所謂的“體麵”，我替她買了三間門麵，以自己的名義做了擔保，簽下那些白紙黑字的合同，以為是在為兩個人築巢，結果隻是在給自己挖坑。
我靠在病床上，腦梗後遺症帶來的神經鈍痛和精神壓力攪在一起，冷汗把病號服浸透了。
我想起宋晴離開時那個眼神。
平靜。乾淨。冷到冇有一絲溫度。
“你自己算算，她要的是門麵，還是要你這個半身不遂、身無分文的中年男人。”
她早就算好了。
棋已經布完，她隻是等我自己走進去。
不對。
不是她的棋局。
是我自己挖的坑，我自己跳進去的。
我用背叛、貪婪和蠢到家的虛榮，一鍬一鍬把自己埋了。
我顫著手，再次撥打吳晴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開啟微信，紅色感歎號。
係統提示：對方已將你移出朋友列表。
我像瘋了一樣，用僅能動的右手食指，笨拙地發簡訊、發語音，哀求、威脅、咒罵，全都打出去了。
全部石沉大海。
她走得乾淨利落。
帶著那三間法律意義上屬於她的門麵，帶走了我這四年攢下來的所有體麵，消失了。
留給我的，隻有賬單、病床、和這具不聽使喚的身體。
一百萬。
宋晴打給我做康複治療的一百萬。
放在動輒幾十萬起步的康複費用麵前，本就撐不了多久。
現在我還要麵對銀行的連環催收。
如果不去處理債務，賬戶被凍結，這一百萬我連碰都碰不了，康複治療直接斷檔。
處理債務？
我拿什麼處理？
個人名下的資產，經過宋晴這些年的操作，早已是一個空殼。
公司？
“穩航投資”的合夥人周德明，得知我中風還捲進債務醜聞，第一時間就找了律師，開始研究退夥協議，哪裡還可能伸手？
父母？
父親是退了休的工廠技工，母親身體不好，兩個人一輩子的積蓄加在一起，還不夠一個月的貸款利息。
朋友？
酒桌上的兄弟，消失得比誰都快。
我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第二章
深夜，神經痛不讓我睡著。
黑暗裡，腦子不受控製地往回走。
我和宋晴剛結婚那年，住在南京棲霞區租來的兩室一廳，她趴在書桌上改設計稿，我對著電腦研究融資方案，桌上永遠有她提前晾好的一杯溫水。
女兒方桐出生的時候，我抱著那個小小的、輕得像一捧棉花的嬰兒，手抖得不成樣子。
宋晴躺在產床上，虛著嗓子笑。
“怎麼你比我還緊張。”
我們買第一套房，在江寧，不大，樓層還低，但裝修那陣子我們跑遍了南京所有建材市場，為省一千塊跟老闆磨了一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高興得睡不著。
後來事業起來了，錢多了，房子大了，圈子換了。
我開始嫌她不夠活泛，嫌她不會喝酒不懂應酬，嫌她在飯局上坐在角落裡不開口顯得我冇麵子。
開始晚歸。
開始撒謊。
開始覺得外麵的世界更亮，外麵的女人更懂我。
我把她的信任當成了理所當然，把她的忍讓當成了鈍感。
我把我們一起熬出來的家底，當成了自己的籌碼，大把大把地花在另一個年輕女人身上，以為這叫本事，叫手段，叫男人活得敞亮。
卻不知道，在我沉溺在那點虛假的新鮮感裡的時候，那個被我當成背景板的女人，早就擦乾淨了眼淚，開始用法律和財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