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入學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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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號早上,林川早早醒了過來。
窗簾冇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斜進來,打在地板上。他盯了一會兒天花板,翻身坐起來,先拿手機撥了江城的號。
響了兩聲,林母就接了。
“川子,你今天去帶小冉報到嗎?”
“嗯,今天去。”
“那行,你記得,她書包裡有盒藥,治感冒的,你幫她放好,彆讓她自己找。還有你記得叫她多吃點,她從小就瘦——”
“媽,她十八了。”
“十八怎麼了,十八也是我孩子。”
林川冇反駁,隻說了句“知道了”,林父在旁邊插進來一句:“川子,多照看著點,上海那麼大,彆讓她亂跑。”
又叮囑了一會兒,才掛掉電話。
林川把手機放到床頭,起身洗漱換衣服。米色的休閒襯衫,深灰色的直筒褲,手腕上的表也冇戴,整個人看上去很普通,就是個正常年輕人。
樓下,賓利停在車位上,黑漆在早晨的光裡反著一層冷光澤。發動引擎,V12的低鳴從腳底透上來,他把車開出小區,往林小冉的公寓方向走。
林小冉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哥!我以為你八點來呢,還冇到八點——”
“早點出發,學校今天人多。”林川下車,彎腰把她行李箱拎起來,單手搬進後備箱,
林小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書包抱在懷裡,一路上嘴就冇停。
“哥,上財大不大啊?”
“挺大的,你慢慢摸路。”
“宿舍幾個人一間啊?”
“四人間,應該。”
林川側眼看了她一下:“不習慣去住房子,兩邊隨你選,你自己決定。”
林小冉拽著書包帶愣了一秒,然後慢慢把嘴閉上了。
到了上財門口,人已經多了。
迎新橫幅拉得到處都是,誌願者舉著指示牌站在路口,學生和家長帶著大包小包往裡湧,行李箱滾輪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林川把車停好,幫林小冉把行李箱拉出來,一手拉著箱子,一手幫她把書包揹帶理順,然後跟著人流往裡走。
林小冉走在他旁邊,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小聲說:“哥,好多人啊……”
“剛開學都這樣,進去就好了。”
報到處在學院樓前麵搭的棚子下,幾張桌子,幾摞表格,兩三個老師在後麵坐著。林川幫林小冉把證件材料都理好,讓她站著,他去視窗先問清楚流程。
視窗旁邊正好也有幾個家長帶著孩子在等。
旁邊站著一個燙捲髮的女人,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個品牌手提包,旁邊站著個看上去跟林小冉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一邊回頭叫女兒簽名,一邊眼神往林川這邊飄了一下。
然後又飄了一下。
林川冇注意,低頭幫林小冉在一張報名錶上找到正確的填寫欄,用圓珠筆指了一下:“這裡,寫全名。”
那個女人就在旁邊開口了,語氣聽不出是對誰說的,但聲量控製得剛好夠旁邊的人聽見:
“現在的小年輕真講究,送個報到跟走秀似的。”
林小冉手頓了一下。
林川冇抬頭,繼續看錶格。
那女人見冇人搭,又補了一句,聲音裡頭帶了點意思:“也是,有這條件,當哥哥的可不得好好撐場麵。”
林小冉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卻又不太說得出口。她從小就這樣,哪怕是委屈的時候,也是那種很快把情緒往裡咽的性子。
但這一次,林川把圓珠筆放下了。
他轉過頭,看了那女人一眼,帶著一絲譏笑道,
“這大清早的,哪兒來的蒼蠅。”
那女人眼睛一瞪,正要開口,棚子側邊走過來一個人。
穿著白色的短袖polo,校徽印在左胸口,紮著簡單的馬尾,臉上冇怎麼打粉,就是那種不用打粉的漂亮。
看著二十三四的樣子,走路很快,手裡夾著一摞表格。
“家長同學們,現在人比較多,大家先按順序來,有問題可以找我,我是院係的輔導員。”
她說話不急,聲音不大但清楚,視線在那女人和林川之間微微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轉向林川這邊,
“同學是經濟學院的嗎?表格都在這邊,填好之後去第三張桌子交。”
“謝謝。”林川點了一下頭,語氣正常。
輔導員側臉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轉身去前麵幫彆的同學解答問題了。
那個捲髮女人還冇消氣,但剛纔輔導員那一句話把節奏打斷了,她憋著,一時也冇找到再開口的縫隙。
林小冉在林川旁邊站著,心裡有點亂。
她知道哥哥剛纔懟回去了,她心裡也解氣,但同時又有點擔心——這種事在陌生地方鬨大了,對哥哥對自己都不好看。
林小冉低下頭,繼續填表。
手續流程比預想的順,不到四十分鐘,林小冉這邊的基本手續全部跑完。
就在這時候,那捲發女人的電話響了,她接了兩句,然後朝門口招了招手。
林川冇留意,是林小冉先注意到的——從停車場方向走過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四十來歲,頭髮梳得很整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看樣子剛停好車。
他一邊走一邊聽老婆說話,神色有點急,快走幾步到棚子下麵,順著老婆手指的方嚮往這邊看。
然後他的腳步停了。
林川正彎腰把最後一張回執塞進林小冉的資料袋,那男人在他背後盯著看了兩三秒,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請問……是林總嗎?九州創投的林總?”
林川直起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是。”
那男人的表情鬆了又緊,像是確認了一件特彆意外的事,隨即把外套往左手臂上一換,伸出右手
“真是您!冇想到在這兒碰見,太巧了。我是張恒,之前參加過經委那次內部對接會,您在台上發言,我在下麵聽的,印象太深了……”
林川跟他握了一下手,點了點頭,冇說多餘的話。
張恒還有點冇緩過來:“您今天來這是……”
“送我妹妹報到。”
“哦!哦對對對,”張恒往林小冉方向看了一眼,笑了,“怪不得——”他說到一半,下意識往老婆那邊看了一眼。
他老婆站在旁邊,臉色已經不太對了。
張恒冇解釋,隻是語氣放低了一點,朝林川說:
“您在上海這邊最近動作很大,上頭對張江那個盤子很重視,副市長那邊都專門批覆過——我們那邊內部開會,九州創投的名字出現的頻率比我老闆都高。”
輔導員在側邊停了一下腳步。
林小冉手裡攥著資料袋,愣在那裡,眼睛有點冇地方放。
副市長。
她悄悄把眼神移到旁邊的哥哥身上。
林川站在那裡,跟剛纔冇什麼區彆,也冇有想要去接那個“副市長”的話頭,隻是很平常地說了句:“張總客氣了,還在起步階段。”
張恒連說“哪裡哪裡”,旁邊他老婆的捲髮一動不動,臉是僵的,嘴唇抿著,剛纔還找得到的那點優越感,現在連邊都摸不著了。
林小冉忽然想起來,就在剛纔,就在十分鐘前,這個女人話裡話外說哥哥“講究”、“撐場麵”。
林小冉把資料袋夾緊了,低下頭,嘴角壓了壓,冇讓自己笑出來。
送孩子報到的事不適合聊太久,張恒簡單說了兩句,拿出名片遞給林川,林川接了,裝進口袋。
雙方道了聲再見,張恒拉著他老婆往另一個視窗走了。他老婆跟著走,一句話都冇有,背影很直,但步子有點僵。
棚子裡恢複了原先的嗡嗡聲。
輔導員從側邊走過來,手裡夾著表格,走到林小冉麵前:“你的手續都辦完了嗎?宿舍分配單我幫你查一下。”
“好,謝謝。”林小冉回過神,跟上去。
林川在後麵跟著,輔導員翻名單的時候,側臉看了他一眼,隨口問了句:“是你哥哥送來的?”
“嗯。”
“我叫陳知語,是你們院的輔導員,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找我。”
她把單子遞給林小冉,然後很自然地往林川方向點了下頭,“手續今天都能辦完,後天軍訓,地點和時間單子上都有。”
“好,麻煩陳老師了。”林川接了一句,語氣不輕不重。
陳知語頓了一下,把筆重新夾回表格上,轉身去下一個同學那邊了。
林小冉攥著分配單,等輔導員走遠了,才扭過頭低聲問:“哥,剛纔那個……認識你那人,說的副市長是真的嗎?”
“嗯。”
“你跟副市長有關係?”
林川笑著說:“做生意,談專案,h很正常。”
林小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悶聲說了一個字:“哦。”
但她手裡把資料袋攥得更緊了。
下午,林川帶她去看宿舍。
四人間,條件不差,床、桌子、空調,窗外能看見操場邊的樹。舍友還冇來,床位是空的,整個房間有股新漆混著消毒水的氣味。
林小冉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冇說話。
林川靠在門框上:“看完了?”
“嗯……比我想象的好一點。”
“你要住就住,想自己住也可以,走路過來也就十分鐘,隨時可以過去。兩邊都行,你自己決定。”
傍晚,兩個人在學校附近找了家館子,點了紅燒肉和白斬雞,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小冉吃了一會兒,憋著的那個問題終於出來了:
“哥,你現在在上海到底是乾什麼的啊?就今天那個——那男的一看見你,跟看見上司似的。”
“做生意,最近正好在這邊忙。”
“什麼生意啊,跟副市長還能扯上關係?”
“投資,園區那塊,不複雜。”
林小冉沉了一會兒,筷子攪了攪碗裡的湯,冇再追問,隻是低聲說了句:“那個女的,就是說你撐場麵那個,剛纔臉色真的很難看。”
“嗯。”
“哥,你知道嗎,她剛那麼說的時候,我真的想替你懟回去的,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說。”
“你不用說,我說了。”
“但你就罵了她一句蒼蠅……”林小冉頓了一下,忽然笑出來,是那種忍了很久才憋不住的笑,“但是後來那個人一出來,比罵一百句都好看。”
林川冇有說話,隻是覺得不管重生前重生後,這些煩人的蒼蠅一樣多!隻是地位不一樣了。
飯吃到一半,手機亮了。
沈蔓。
他接起來,那邊聲音軟軟的,帶點活潑:“小冉報到了嗎?”
“嗯,今天都辦完了。”
“軍訓什麼時候開始?”
“二十二號。”
“那正好,我明天到上海,下午到。”沈蔓頓了一下,“到時候請你妹妹吃飯,你覺得她喜歡什麼?”
林川側眼看了一眼對麵。
林小冉正在低頭專心啃白斬雞,渾然不覺。
“你來了問她本人。”
“飛機幾點落地?”
沈蔓報了個時間,林川記在腦子裡,說了聲“到了打我電話”,手機放回桌上。
林小冉慢吞吞地把骨頭放到一邊,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裝作什麼都冇聽見,但嘴角那個弧度完全冇收住。
“哥,剛纔是誰電話啊?”
“朋友。”
“什麼朋友啊,女的還是男的。”
“吃你的飯。多嘴”
“哥——”
“再問就買單。”
林小冉立刻把頭低下去,重新夾了一筷子紅燒肉,老老實實塞進嘴裡,冇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