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對麵大廈的張文靜正站在窗前,握著水杯,注視著樓下轟然倒塌的塔吊,
漫天塵土中,隱約可見橙色安全帽在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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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讓開,”
工地上,戴著安全帽的男子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人群疏散,醫護人員抬著擔架疾奔而過,工人躺在上麵,半邊臉被鋼筋劃開,鮮血浸透了印著“安全第一”的熒光綠馬甲,
安全帽男子瘋狂抓住醫護人員的手臂,聲音中帶著哭腔,“後麵還有三個,塔吊操作室直接咂進基坑了,”
林漓淺聽見那人的話,耳邊嗡嗡作響,趙冉冉則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對著手機急切解釋,
“李總,這件事就是個意外,”
【我管特爹的是不是意外,我要的是結果,結果,我把專案交給你們,是對你們瑞漓的信任】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這件事影響對我們有多大你知道嗎,我告訴你,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冇到指定時間完成工期,你們就等著賠違約金吧】
“嘟嘟——”
趙冉冉看著被結束通話地電話,心情也是跌到了低穀,她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林漓淺身邊,
“李總說....”她攥著手機的手指節發白,“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耽誤了工期,要我們賠付三倍的違約金,”
那可是三個億啊,這個專案,她們也才賺七千萬,
況且,公司現在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全用在其她工程上了,
林漓淺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看著血滴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拖出長長的紅痕,臉色鐵青,
“林總,”
工地負責人滿身是土,踉蹌著跑來,安全帽歪斜,“林總,趙總,”她大口喘著氣,連話都說不利索,
“到底怎麼回事?”林漓淺聲音冷得像冰,“好端端的塔吊為什麼會塌,”
“我...我們也不太清楚...就突然....”
“不清楚?”林漓淺一把揪住她的領子,“我花高價雇你來,就是為了聽你說不清楚嗎?”
男人的喉結劇烈滾動,她剛想辯解,可對上林漓淺那雙燃燒著怒意的眼睛,所有的話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突然——
刺眼的車燈掃過來,林漓淺立馬鬆開了手,隻見一輛麪包車急刹在警戒線旁,
車門開啟時,一名女記者舉著話筒就衝了下來,攝影師緊隨其後架起機器,
女記者整理一下著裝,開口道,“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記者白洋,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新城體育公園的施工現場,就在剛剛這裡發生一起重大的工程事故....”
女記者的聲音尖銳刺耳,林漓淺眉頭瞬間擰緊,“記者怎麼這麼就快來了,”
身旁的兩人也表示很震驚,
按道理,事故才發生不到半個小時,記者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到,
女記者似乎敏銳地察覺到她們,帶著攝像機就圍堵過來,
趙冉冉見狀,立馬閃身擋在鏡頭前,喝聲道,“拍什麼拍,冇看見正在救人嗎?”
女記者可不管她,衝過去話筒像槍口般對準林漓淺,
“請問您是瑞漓公司的董事長嗎?”
“我們收到舉報,稱貴公司長期使用劣質建材,請問這次事故是否與此有關?”
攝像機的紅點像瞄準鏡般鎖定在林漓淺顫抖的睫毛,就在這時,她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宋晏發來的訊息【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
“那個王八蛋瞎舉報的,”趙冉冉突然開口,攝像師立馬轉身對準她,
趙冉冉帶著幾分怒氣走來,閃光燈在她臉上不斷地亮起,最終,她在林漓淺的身前站定,
“我們瑞漓做工程這麼久,從來冇有出過一次事故,更不可能偷工減料用劣質建材,這些都可以去查,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此次原因是由塔吊所導致的,我們與塔吊公司是有租賃合同的,這些根本就不是我們的裝置,”
“那您的意思,這次的事故跟你們瑞漓公司一點關係都冇有,你們也不打算負責是嗎?”
遠處警車的鳴笛聲中,一輛黑色轎車正朝著工地方向疾馳而來,
與此同時,彆墅裡的宋宴正緊盯著電視螢幕,畫麵中趙冉冉剛要再次開口,就被林漓淺握住手腕,一把拽到身後,鏡頭前,她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風衣在混亂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依然筆挺,像麵永不投降的旗,
宋宴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林漓淺,在她眼中林漓淺一直都是一個嘴又毒,心腸又軟又有點慫的女人,要不然為什麼上次夏清然找上門時,林漓淺會立馬狼狽而逃,
宋宴勾起一抹笑,繼續盯著電視螢幕,隻不過這次,她的眼睛黑得滲人,
畫麵裡,林漓淺漸漸鬆開緊握的雙手,“負責?”她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人被砸了,樓也塌了,你不去關心這些,反倒在這兒質問我負不負責,”
她抬手一指身後,“看清楚了,正在救人的是我們瑞漓的應急救援隊,”
鏡頭一轉,幾名穿著藍色衣服的人,正用撬棍頂起斷裂的橫梁,從裡麵抬出傷員,
“至於您剛纔的提問...”她眯起眼睛,聲音突然放輕,“我不知道您是故意的,還是怎麼著,哪隻耳朵聽見我們說不負責這三個字了,”
女記者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震得後退半步,
“惡意引導輿論,扭曲事實,這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您身為媒體人...這一點應該比我更清楚,”
瑪德,上個月你們才因為不實報道被罰了五十萬,現在又來這一套,真是為了博眼球什麼話都敢亂說,
事故現場外圍,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車窗降下,徐藝涵的視線穿過紛亂人群,看向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作為瑞漓公司的負責人,更作為此次專案的總承包方,我們絕不會推辭任何責任,全力做好傷員救治和善後工作,更會配合有關部門調查清楚,”
林漓淺從李娜手中接過一遝檔案,“至於塔弔問題,我們的確是從第二方租的,這是租賃合同,還有每個月的檢修記錄,以及材料供應商的資質證明,需要我當著全國觀眾的麵一個字一個字的給您念出來嗎?”
彆墅內,電視螢幕的藍光在宋宴的眼底躍動,林漓淺在鏡頭前鋒芒畢露的模樣,與那晚蜷縮在她懷裡討要的慵懶身影重疊,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眼神中閃爍溫柔的笑意,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你啊,”她低聲呢喃著,恍惚間又看到了,那人被她壓在身下鎖骨滲汗卻依舊不滿足的畫麵,
車裡,徐藝涵看著那個倔強的人影,彷彿一下子就回到了她們初見時的場景,
那時的她,和現在一樣,絲毫不畏懼任何事物與人,
“查一下,是誰在背後搗鬼,”
“是,”
另一邊,趙冉冉將手機遞給了她,林漓淺看到聊天記錄上的訊息,忍不住譏笑出聲,
“真有意思,我很好奇是哪位熱心市民舉報的,竟然能在事故發生後的二十分鐘之內,同時通知了媒體和監管部門,可據我瞭解,從電視台到這裡,最快也得半個小時,而且還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但你們二位,怎麼提前就到了?”
女記者的話筒猛地一震,
“莫不是你們有什麼超能力,能預知未來?”
女記者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二位不如也幫我算一下,算算我會不會查出幕後真凶,”
“切廣告,快切廣告,”女記者的耳麥裡傳來導播歇斯底裡的喊叫,
彆墅裡,宋宴看著突然跳出的廣告,眉頭瞬間擰緊,正準備給林漓淺發資訊,
問她還好嗎?
可剛點開聊天介麵,框架上就彈出兩條資訊,
【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我給你點了外賣】
【還是中午那家】
指尖懸在螢幕上許久,宋宴盯著資訊楞了神,
這時,門鈴聲驟然響起,宋宴隻好收斂心神,起身開門,
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外賣小哥差點脫出“我靠”二字,
眼前的女人金冠束髮,腰間玉佩叮咚作響,一襲玄色長袍襯得她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帝王,尤其那雙鳳眸淡淡掃過來時,她都有種想要跪下磕頭的感覺,
然後再大聲喊一句,陛下,老奴冇在飯菜裡下料啊,
“您,您的外賣...”她結結巴巴,伸出去的手都控製不住地發抖,
宋宴見她這副吃驚又害怕的模樣,早已習慣,這幾日,每個來給她送飯的人,都會表現出同樣的反應,
她伸手接過外賣,頭也不回地轉身,卻在關門時,外賣小哥叫住了她,
“等一下,”
“何事?”
媽呀,這聲音也忒太好聽了吧,
“那個,林小姐讓我給你帶句話,”她紅漲著臉,
話?
宋宴蹙眉,有什麼話不能發資訊說,非得托人轉達,
“林小姐說,”外賣小哥不好意思看她,清了清嗓子,學著林漓淺的語氣,“放心吧,能傷姐的人還冇出生呢,你在家乖乖待著,等姐回來,”
說完,她就走了,電動車騎得飛快,彷彿後麵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她,一溜煙兒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拐角,本來她還想加宋宴的w信,但一看到宋宴那雙淬了冰的眼睛,她就害怕,
那眼神,她是一頭吃人不眨眼的野獸都不為過,
宋宴還站在原地,眼底的冷意漸漸淡去,她低頭看著手裡拎著的外賣,聲音輕得像是歎息,
“等你……回來嗎?”
門外,一隻麻雀撲棱著翅膀落到地麵上,歪著頭打量前麵這個對袋子發呆的奇怪人類。
陽光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將那一閃而過的柔軟情緒藏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