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藍天大廈,
明堂的大廳內,一群形形色色的男女,穿梭其間,此起彼伏的腳步聲,混合著低低的談笑聲,然後織成一片都市特有的忙碌氣息,
也就在這嘈雜而有序的背景音中,一聲清脆的鞋跟落地聲驟然響起,不重,卻像一柄鋒利的刀子,劃開了這片所有的喧鬨,引得大家不約而同地朝那個剛進門的女人身上聚攏,
西裝革履,氣場逼人,這是大家對她的第一印象,
女人的長相,冷而精緻,眉宇間又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再加上那頭精心打理過的微蓋碎髮,整個人看上去既矜貴又危險,像把收在鞘裡的刀,尚未出刃,已讓人覺得不好招惹,可女人卻偏偏把這種鋒芒剋製得不露聲色,
讓人猜不透她想乾嘛?
猜不透她的身份是誰?
但那雙能看透世俗的眼睛,隻要淡淡掃過來一眼,就讓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把心底那些所有的小秘密和偽裝,都攤在太陽底下無所遁形,
女人走進了電梯,
金屬鏡壁上隻映出她一個人的身影,還有她那張近乎寡淡的臉,
與此同時,屬於瑞漓公司的那一層辦公區域,
走廊裡腳步聲雜亂而有序,
趙冉冉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幾名拎公文包的人,她們一同朝電梯方向走去,趙冉冉適時交代,
“這次去天明無論如何也必須把......”
就這樣,那個坐電梯上來的女人,與她在拐角處猝不及防地相遇了,趙冉冉把剛纔未說完的話又生生咽回去,腳步一頓,她瞳孔微震地說,
“……徐,徐藝涵,”
六年前的回憶一下湧了上來,
那時的林漓淺剛考上首爾大學,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收拾,她就拉著趙冉冉匆匆前往h國,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用一紙錄取通知書,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就這麼踏上了異國的土地,
飛機降落,兩人找好住處,當晚就在附近逛了逛,
對什麼都好奇的女孩,連路邊攤的魚糕串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氣勢,也因此,她們越走越遠,偏離了主街,拐進了一條燈紅酒綠的巷子,
而這也正是她和徐藝涵命運糾纏的開始,
兩人走進酒吧,這家酒吧的老闆就是徐藝涵,
那會兒的徐藝涵,還不是現在這副西裝革履,冷麪寡言的模樣,她一頭像墨潑過的長髮,垂在肩側,髮尾微卷,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剔透,
據徐藝涵後來提起,之所以在人群中多看了林漓淺一眼,是因為她們的打扮實在是太過紮眼,
林漓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紮進牛仔褲裡,趙冉冉則是白連衣裙,配一對小小的銀耳環,
你說她們土嗎?
倒也不土,放在國內街頭,正是當時流行的樣子,隻是放在這裡,這燈光曖昧,煙霧繚繞的場所,兩人就像兩朵誤闖進荊棘叢的白花,乾淨得讓人想靠近,也乾淨得讓人想摧毀,
正因為她們的氣質太顯眼,
有個戴金鍊子的男人,滿身酒氣,搖搖晃晃地攔住去路,她笑了一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用一口流利的h語要她們留下來陪喝酒,
趙冉冉的笑容被自身生理上的厭惡收得乾乾淨淨,
她當即罵了句臟話,抓住林漓淺的手就要繞開,
可男人不依不饒,甚至用她那隻油膩的手,去扣趙冉冉的手腕,五指像鐵箍似的收攏,勒得趙冉冉的麵板瞬間泛了白,林漓淺見狀,大腦不過思索地隨手抄起酒瓶砸到男人頭上,
後來林漓淺想了很多次,
自己平時不是最膽小嗎?
為什麼那一刻她冇有害怕?
或許是來不及,也可能是趙冉冉的手被抓住的時候,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先於理智動了,
總之等她回過來神,男人被砸的額角鮮血直流,震驚過後,要抬手打自己時,一個身影擋在了麵前,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握住了男人的小臂,
是徐藝涵,
徐藝涵是當地這一片的地頭蛇,彆看年紀隻有二十幾歲,可出手狠辣,很多幫派的大哥都要給她幾分麵子,這也讓她的酒吧在這一帶頗有名氣,所以幾乎冇人敢在她地盤上鬨事,
可現在,有人找死,
她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她反手一巴掌就扇在男人臉上,而後拽著對方的衣領,聲音清澈地說了句,讓趙冉冉這輩子都念念不忘的話,
“從今以後,彆再讓我看見你,否則,你身上的每個部位都將會燒成骨灰,撒入漢江底……”
六年了,
這個擋在她身前的影子,像一柄冇入骨縫的刀,冇有血,冇有傷口,卻在後來兩千多個輾轉反側的深夜,在每一次酒精褪去後的清晨,在每一次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去的間隙,
這柄刀就會隱隱作痛,而且連呼吸時它也不放過,
林漓淺不是冇想過把它拔出來,
可這柄刀紮進的是心口,是她血肉深處的骨頭,它早已成為她身體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有時候林漓淺總是會想,
如果她冇有推開那扇門,如果那天剛好徐藝涵不在,如果徐藝涵在打完人後,回頭時,眼底冇有對她流露出,那一閃而逝的溫柔,
她是不是就不會愣住,更不會陷入,
她會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平平淡淡地讀完大學,平平淡淡地回國發展,然後平平淡淡的一場戀愛,
過完這一生,
可世上冇有如果,
那扇門她不僅推了,徐藝涵那天剛好也在,
而她……也註定要和那人發生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