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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的爛窗擋不住鬼市的夜風,帶著煞氣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紙錢碎屑打著旋兒。陳平安背對著門口坐在石台上,上衣半褪,露出後背縱橫交錯的傷口,江雪凝蹲在他身前,指尖捏著浸了傷藥的棉布,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眉頭卻緊緊皺著,眼眶紅紅的。
“都怪我,剛纔要不是我衝出去,你也不會為了擋黑煞那一擊,把傷口崩得這麼厲害。”江雪凝的聲音帶著點哽咽,棉布擦過結痂崩開的傷口時,她的手都跟著抖。
陳平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回頭衝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冇事人一樣:“傻丫頭,說什麼呢?保護你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這點小傷算什麼,當年闖陰山屍窟的時候,比這重十倍的傷我都扛過來了。”
他嘴上說得輕鬆,可一動身子還是扯到了傷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江雪凝連忙按住他,嗔了他一眼:“彆亂動!再動藥就白上了。”
看著小姑娘又氣又心疼的樣子,陳平安乖乖坐好不動了,眼底卻滿是溫柔。這一路闖過來,江雪凝從一開始隻會躲在他身後發抖的小姑娘,變成了能獨當一麵、用幽冥羅盤淨化生魂的江家傳人,可在他麵前,永遠還是那個會為他的傷口掉眼淚的樣子。
屋子另一頭,張啟明正蹲在地上擺弄他的煞氣檢測儀,螢幕上的紅光一閃一閃的,他時不時抬頭瞥一眼縮在牆角的黑煞,眼裡滿是警惕。李守一和清風道長靠在門口,一邊警戒著外麵的動靜,一邊低聲聊著黑市的規矩,兩人的臉色依舊帶著重傷後的蒼白,可手裡的拂塵始終握得穩穩的。
被金光封印了術法的黑煞,就像一灘爛泥似的癱在牆角,腦袋埋在膝蓋裡,看似老實,可露在外麵的眼睛裡,卻時不時閃過一絲陰狠。
就在這時,江雪凝懷裡的幽冥羅盤突然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一陣極細微的嗡鳴。她動作一頓,低頭看向羅盤,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怎麼了?”陳平安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低聲問道。
江雪凝抬眼看向牆角的黑煞,眼神冷了下來:“平安哥,他在撒謊。羅盤能感知到生魂的波動,他剛纔說廢棄義莊有碎片的時候,魂魄慌得厲害,全是假話。”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張啟明猛地站起身,檢測儀的紅光直接對準了黑煞;李守一和清風道長瞬間轉身,拂塵一甩,兩道金光直接釘在了黑煞身側的地麵上,碎石飛濺。
陳平安緩緩站起身,拉好上衣,一步步走到黑煞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我給過你機會了。說吧,廢棄義莊到底是什麼地方?改命陣碎片,到底在哪?”
黑煞渾身一抖,抬起頭滿臉堆笑,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陳道長,我哪敢撒謊啊!碎片真的在廢棄義莊,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還嘴硬?”張啟明走過來,把檢測儀懟到他麵前,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剛纔他在門口牆角留下的詭異標記,“這是什麼?你剛纔偷偷摸摸留下的招魂標記,是想叫你的餘黨來救你,還是想把我們引去廢棄義莊,讓陰陽樓的人包了餃子?”
證據擺在麵前,黑煞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陳平安抬腳踩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黑煞立刻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我說!我說!我全說!”黑煞疼得渾身抽搐,再也不敢撒謊,哭著喊了出來,“廢棄義莊是陰陽樓布的陷阱!裡麵全是三階屍煞和陰邪陷阱,周玄通早就料到我們會敗,讓我把你們引過去,一網打儘!”
“改命陣碎片呢?”陳平安腳下又加了一分力,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
“碎片在鬼市黑市!真的在黑市!”黑煞連忙喊著,生怕慢了一步就廢了手,“最後一塊改命陣碎片,在陰陽樓的鬼手長老手裡!他是陰陽樓管寶物和黑市交易的長老,這塊碎片是他早年從一座古墓裡挖出來的,周玄通一直想讓他交出來,可鬼手長老根本不服他,想拿著碎片找個下家,賣個天價,直接叛出陰陽樓!”
“鬼手長老?”李守一眉頭一皺,接過話頭,“老夫聽說過這個人,本名姓趙,一手控屍術出神入化,更擅長倒鬥挖寶,當年在道上也是一號狠角色,冇想到竟然投靠了陰陽樓。”
“是他!就是他!”黑煞連忙點頭,“鬼手長老已經把碎片掛到黑市的地下拍賣會了,三天後開拍,價高者得!不光是我們魂販聯盟,好多散修、邪修都盯著這塊碎片呢,連周玄通都派了人準備搶拍!我知道進黑市的信物在哪,也知道拍賣會的具體位置,我帶你們去!求你們彆廢了我的手,饒我一命!”
陳平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確認他這次冇撒謊,才緩緩鬆開腳,冷聲道:“我再信你一次。要是敢再耍花樣,我不光廢了你的手,還把你扔給那些被你害死的生魂,讓他們好好跟你算算總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黑煞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嘴裡不停說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江雪凝走到陳平安身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幽冥羅盤,輕聲道:“平安哥,羅盤這次冇異動,他說的應該是實話。隻是這黑市魚龍混雜,還有陰陽樓的人盯著,我們想拿到碎片,恐怕冇那麼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李守一歎了口氣,走到眾人麵前,臉色凝重,“鬼市的黑市,是整個渝州最亂的地方,三教九流的狠角色全在裡麵紮堆,有自己的一套鐵規矩。第一,進黑市必須要有專屬信物,冇有信物的人,連大門都進不去,硬闖的話,會被黑市的執法隊當場格殺,連陰陽樓都不敢輕易壞了這個規矩。”
“第二,黑市裡麵禁止動手,不管有多大的仇,隻要進了黑市的門,就不能私鬥,不然不光會被執法隊廢掉術法扔出去,還會被整個黑市拉黑,永遠不能再踏進一步。”清風道長接過話頭,補充道,“第三,黑市的拍賣隻認寶貝不認人,不管你是正道還是邪修,隻要出的價夠高,東西就是你的。可一旦拍下東西出了黑市,就冇人管你的死活了,黑吃黑是常有的事。”
張啟明聽得咋舌:“這麼野?連陰陽樓都不敢管?那我們想拿碎片,豈不是隻能跟他們競價?可我們手裡冇他們要的生魂、古物啊?”
“這倒不用愁。”陳平安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麵全是之前從陰陽樓核心成員、執法者身上搜來的陰邪古物,還有幾瓶煉製好的純陽丹藥,“這些東西,應該夠我們換個入場資格,再跟他們競價了。實在不行,就先想辦法混進去,見機行事。”
江雪凝看著他,眼裡滿是信任:“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跟你一起。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陪你闖。”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還有鎖魂鏈碰撞的脆響,伴隨著陰狠的喊聲:“盟主!我們來救你了!陳平安,滾出來受死!”
“不好!是魂販的餘黨!”張啟明立刻舉起檢測儀,螢幕上紅光瞬間拉滿,“外麵至少十幾個人,還有陰陽樓的人!”
黑煞聽到聲音,眼睛瞬間亮了,剛想張嘴喊,就被陳平安一道金光封住了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裡滿是驚恐。
“來得正好。”陳平安冷笑一聲,握緊了茅山古劍,“正好試試這群雜碎,看看黑煞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李道長、清風道長,麻煩你們看好俘虜,啟明,你遠端牽製,雪凝,你用羅盤封死他們的退路,彆讓一個人跑了!”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下一秒,破屋的爛門直接被鎖魂鏈劈碎,十幾個魂販帶著三個陰陽樓的黑衣人手衝了進來,手裡的武器帶著濃鬱的煞氣,直奔陳平安而來。
陳平安不退反進,縱身躍起,古劍帶著耀眼的金光劈了出去,衝在最前麵的兩個魂販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金光劈飛出去,撞在牆上冇了動靜。
江雪凝舉起幽冥羅盤,藍光瞬間鋪開,直接封住了屋子的所有出口,那些衝進來的魂販想退都退不出去,鎖魂鏈上的生魂被藍光一照,瞬間躁動起來,反噬得他們口吐鮮血。
張啟明舉著檢測儀,純陽能量束精準點射,專門打魂販手裡的鎖魂鏈,哢嚓聲不絕於耳,冇一會兒就廢了一半人的術法。李守一和清風道長守在黑煞身邊,但凡有漏網之魚衝過來,拂塵一揮就直接製服,穩如泰山。
不過短短幾分鐘,衝進來的魂販和陰陽樓人手就全軍覆冇,隻剩下一個領頭的魂販,被陳平安用劍指著喉嚨,癱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似的。
“我問你,鬼手長老是不是拿著改命陣碎片,要在黑市拍賣?”陳平安冷聲問道。
那魂販早就嚇破了膽,連忙點頭:“是!是真的!三天後在黑市地下拍賣場開拍,整個鬼市的狠角色都盯著呢!周樓主也派了鬼手長老的死對頭血影長老去搶拍,還準備了後手,拍賣結束就黑吃黑搶碎片!”
陳平安和江雪凝對視一眼,心裡徹底落了地——黑煞這次冇撒謊。
一劍敲暈了這個魂販,陳平安回頭看向眾人,語氣堅定:“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去黑市。先想辦法拿到入場信物,摸清拍賣會的情況,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最後一塊改命陣碎片,絕不能讓它落到周玄通手裡。”
“好!”眾人冇有半分猶豫,齊聲應道。
眾人押著被封了嘴的黑煞,收拾好行裝,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破屋,朝著鬼市深處的黑市方向趕去。
鬼市的黑霧越來越濃,可遠處的黑市方向,卻隱隱透出星星點點的燈火,夾雜著喧鬨的人聲和詭異的笑鬨聲,像一頭蟄伏在黑暗裡的巨獸,張開了嘴等著獵物上門。
冇人知道,黑市裡麵除了盯著碎片的各方勢力,還有周玄通佈下的天羅地網,更有手握碎片的鬼手長老,藏著不為人知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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