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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尚未完全散儘,陰河岸邊的風就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江雪凝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跟著李守一快步走到河岸邊緣,遠遠就看到秦將軍正站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等候,他身邊還跟著兩名熟悉水性的親兵,兩人手裡都提著沉甸甸的防水行囊,裡麵裝著潛水所需的工具和符籙。
“守一兄,雪凝姑娘,你們來了。”秦將軍轉身迎上來,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但眼神卻十分銳利,掃過兩人後,目光又落回陰河水麵,“你們來的正好,這陰河正在漲潮,水勢比平時湍急了不少,河麵上的水紋也變得有些奇怪。”
江雪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原本就渾濁的陰河水麵,此刻翻滾得更加劇烈,暗黑色的河水像是煮沸的墨汁,不斷湧起一個個漩渦。最詭異的是,這些旋渦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一定的軌跡旋轉,彙聚成一道道清晰的螺旋水紋,從河岸這邊一直延伸到河中央,遠遠望去,就像一條蟄伏在水中的黑色巨蟒,正在緩緩蠕動。
“這水紋……不對勁。”江雪凝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的幽冥羅盤,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羅盤盤麵的指標正在瘋狂轉動,顯然受到了強烈的陰煞之力乾擾,“尋常漲潮不會有這麼規律的螺旋水紋,這更像是被某種風水格局影響形成的。”
李守一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本泛黃的《鎮煞秘錄》,快速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文字說道:“雪凝說得冇錯。你們看這裡記載的‘水龍格局’,此格局需依托湍急水流形成,水流會自然彙聚成螺旋水紋,狀如遊龍盤臥,既能彙聚陰煞之力,又能鎮壓水下凶物。周玄通佈下的鎮壓屍龍的風水局,恐怕就是以此為基礎改良的。”
秦將軍湊過去仔細檢視,眉頭緊鎖:“水龍格局?這麼說,那些螺旋水紋就是風水局的外在表現?可這格局看起來更像是在彙聚陰煞,而非鎮壓凶物。難道周玄通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真正鎮壓屍龍,而是在利用這個格局培養它?”
“有這個可能。”李守一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鎮煞秘錄》中記載,水龍格局可正可邪,用至陽之物做陣眼,就能鎮壓凶物;若用至陰之物做陣眼,反而會變成彙聚陰煞的凶陣。周玄通很可能是用了至陰陣眼,表麵上鎮壓屍龍,實則在藉助陰河的陰煞之力滋養它,等時機成熟,再配合陰煞教的儀式喚醒它。”
江雪凝掏出幽冥羅盤,嘗試著將一絲陽氣注入其中,原本瘋狂轉動的指標漸漸穩定下來,緩緩指向河中央的位置:“羅盤感應到河中央有強烈的陰煞波動,那裡很可能就是這個水龍格局的陣眼所在地。而且,我能感覺到,這股陰煞之力中,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龍氣,應該是屍龍散發出來的。”
“陣眼在河中央?”秦將軍的臉色沉了下來,“現在正在漲潮,河中央的水流最是湍急,漩渦也最多,想要潛過去探查,難度極大,一不小心就會被捲入漩渦,屍骨無存。”
他身邊的一名親兵也開口說道:“將軍,我們之前也試過在漲潮時靠近河中央,結果剛靠近就被漩渦捲走了一名兄弟,到現在都冇找到屍體。這陰河的漩渦邪門得很,像是有吸力一樣,根本掙脫不開。”
李守一走到河岸邊緣,蹲下身子,伸出手蘸了一點河水,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指尖輕輕揉搓了一下,說道:“這河水裡不僅陰煞之氣濃鬱,還混雜著一絲腐臭的氣息,應該是河底的屍體腐爛後產生的。周玄通為了滋養屍龍,肯定在河底投放了不少屍體,這些屍體被陰煞之力侵蝕,又成了滋養陰煞的養料,形成了惡性迴圈。”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江雪凝問道,“如果不能靠近陣眼,就無法確定陣眼是至陽還是至陰之物,也無法找到風水局的破綻。”
李守一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翻開《鎮煞秘錄》,仔細翻閱著,時不時抬頭看向河麵上的螺旋水紋,嘴裡低聲唸叨著什麼。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突然眼前一亮,指著書中的一幅插圖說道:“有了!你們看這幅圖,這是水龍格局的完整結構圖。此格局共有八個節點,分彆對應八卦方位,螺旋水紋就是連線這八個節點的脈絡。隻要我們能找到任意一個節點,就能通過節點的陰陽屬性,推算出陣眼的位置和屬性。”
他站起身,指著河岸邊的八個方向,說道:“這八個節點應該分佈在陰河兩岸,每個節點都有對應的風水標誌物。比如,對應‘坎’位的節點,通常會有一塊突出水麵的巨石;對應‘離’位的節點,則可能有一棵生長在岸邊的枯樹。我們現在分頭行動,找到這些節點,就能進一步推算陣眼的情況。”
秦將軍立刻說道:“好!我帶一名親兵去東邊和北邊尋找,守一兄你帶雪凝姑娘去西邊和南邊,我們以半個時辰為限,不管找冇找到,都回到這裡彙合。”
“可以。”李守一點點頭,轉頭對江雪凝說道,“雪凝,你的幽冥羅盤能感應陰煞之力的波動,節點處的陰煞之力肯定比其他地方濃鬱,你用羅盤輔助尋找,能節省不少時間。另外,一定要跟緊我,不要單獨行動,岸邊可能藏著陰煞教的暗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知道了。”江雪凝點點頭,將幽冥羅盤拿在手裡,注入一絲陽氣,羅盤指標立刻指向了西邊的方向,“羅盤感應到西邊有強烈的陰煞波動,那裡很可能有一個節點。”
兩人不再猶豫,立刻朝著西邊走去。岸邊的泥土因為漲潮變得十分鬆軟,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十分費力。江雪凝緊緊跟在李守一身後,手裡的幽冥羅盤一直保持著轉動,指標始終指向同一個方向。
走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江雪凝突然停下腳步,說道:“守一哥,就在前麵!羅盤的波動越來越強烈了!”
李守一立刻放慢腳步,示意江雪凝躲在一棵枯樹後麵,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河岸邊上,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巨石,巨石表麵佈滿了青苔,還有一些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被陰煞之力侵蝕形成的。巨石周圍的河水翻滾得格外劇烈,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正是螺旋水紋的一個分支起點。
“應該就是這裡了。”李守一輕聲說道,拉著江雪凝慢慢靠近巨石。走到巨石旁邊,他掏出一張陽炎符,輕輕貼在巨石上,陽炎符瞬間亮起一道紅光,緊接著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黑煙。
“這巨石果然是節點之一,陰煞之力極重。”李守一說道,從懷裡掏出筆墨,在巨石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我先在這裡做個標記,再看看這個節點對應的八卦方位。”
他對照著《鎮煞秘錄》中的記載,觀察著巨石的位置和周圍的環境,說道:“這個節點對應的是‘兌’位,屬金,陰屬性。按照水龍格局的規律,‘兌’位節點屬陰,那麼對應的‘艮’位節點就應該屬陽。我們再去南邊找找‘艮’位節點,隻要找到兩個屬性相反的節點,就能推算出陣眼的大致位置。”
兩人繼續朝著南邊走去。剛走了冇幾步,江雪凝突然感覺到懷裡的幽冥羅盤傳來一陣強烈的震動,指標瘋狂地轉動起來,還發出了微弱的紅光。她臉色一變,說道:“不好!有危險靠近!”
李守一立刻掏出桃木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隻見岸邊的草叢裡突然竄出幾道黑影,速度極快,朝著兩人撲了過來。江雪凝定睛一看,竟然是幾隻被陰煞之力侵蝕的水猴子,這些水猴子體型比普通的猴子大上一圈,渾身濕漉漉的,毛髮呈黑色,眼睛裡閃爍著紅光,嘴裡露出鋒利的獠牙。
“是陰煞教培養的水猴子!”李守一低喝一聲,桃木劍一揮,一道紅光閃過,正好劈中一隻撲過來的水猴子。水猴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瞬間被灼燒得冒出黑煙,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這些水猴子應該是陰煞教派來守護節點的!”江雪凝掏出幾張陽炎符,朝著剩下的水猴子扔了過去,“守一哥,這些水猴子怕火,用陽炎符對付它們!”
陽炎符在空中炸開,形成一團團火焰,落在水猴子身上。水猴子們發出陣陣慘叫,四處逃竄,但很快又被陰煞之力控製住,再次朝著兩人撲了過來。李守一揮舞著桃木劍,不斷斬殺著水猴子,江雪凝則在一旁輔助,用陽炎符和破魂水攻擊水猴子的弱點。
兩人配合默契,冇過多久,就將所有的水猴子都斬殺殆儘。江雪凝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冇想到陰煞教在岸邊佈置了這麼多守衛,看來這些節點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李守一檢查了一下週圍的環境,說道:“這也從側麵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這些節點是水龍格局的關鍵,隻要破壞了其中幾個節點,整個風水局就會出現破綻。我們繼續找‘艮’位節點。”
兩人又走了約莫十分鐘,江雪凝手裡的幽冥羅盤再次穩定下來,指標指向了前方的一片蘆葦叢。李守一撥開蘆葦叢,隻見裡麵有一棵枯樹,枯樹的樹乾已經中空,表麵同樣佈滿了黑色的陰煞紋路。枯樹旁邊的河水也形成了一個小型漩渦,和剛纔巨石旁邊的漩渦遙相呼應。
“找到了!這就是‘艮’位節點!”李守一興奮地說道,他掏出陽炎符貼在枯樹上,陽炎符亮起紅光,卻冇有像剛纔那樣發出滋滋的聲響,反而燃燒得十分旺盛。“這棵枯樹屬陽,和‘兌’位節點的陰屬性正好相反,符合水龍格局的規律!”
他立刻拿出《鎮煞秘錄》,對照著兩個節點的位置,開始在地上畫圖推算:“‘兌’位在西,屬陰;‘艮’位在南,屬陽。按照水龍格局的推演公式,陣眼應該在這兩個節點的對角線交點處,也就是河中央的西北方向!”
江雪凝湊過去一看,隻見李守一畫的圖上,兩個節點的對角線正好指向河中央的一個位置,那裡正是之前羅盤感應到陰煞波動最強烈的地方。“這麼說,陣眼真的在河中央的西北方向?”
“冇錯。”李守一點點頭,“而且根據兩個節點的屬性推算,這個陣眼很可能是至陰之物。因為‘兌’位屬陰,‘艮’位屬陽,陰陽平衡才能維持格局穩定,但現在漲潮時陰煞之力明顯占優,說明陣眼的至陰之力正在壓製陽之力,導致格局失衡,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什麼螺旋水紋看起來像是在彙聚陰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我們現在要不要立刻潛到河中央探查?”江雪凝問道。
“不行。”李守一搖搖頭,“現在漲潮還冇結束,河中央的水流太湍急,貿然潛入太危險。而且,我們隻找到了兩個節點,還不能完全確定陣眼的具體情況。等和秦將軍彙合後,看看他那邊有冇有找到其他節點,我們再綜合所有資訊,製定詳細的潛入計劃。”
兩人立刻返回之前約定的彙合地點。剛走到岸邊,就看到秦將軍帶著親兵已經在等候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顯然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守一兄,雪凝姑娘,你們回來了!”秦將軍迎上來,說道,“我們在東邊和北邊找到了兩個節點,分彆是‘坎’位和‘震’位,都是陰屬性的節點。你們那邊怎麼樣?”
“我們找到了‘兌’位和‘艮’位節點,‘兌’位屬陰,‘艮’位屬陽。”李守一說道,將自己的推算結果告訴了秦將軍,“根據這四個節點的資訊,我們推算出陣眼在河中央的西北方向,很可能是至陰之物。”
秦將軍聞言,臉色凝重地說道:“這麼說來,周玄通的目的確實是利用水龍格局彙聚陰煞,滋養屍龍。如果我們不能儘快破壞陣眼,等到農曆七月十五,屍龍被喚醒,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漲潮結束前,安全地潛到河中央的陣眼位置。”李守一說道,“漲潮結束後,水流會相對平緩一些,但陰煞之力也會更加穩定,潛入時可能會受到更強的陰煞侵蝕。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不僅要準備好潛水工具,還要準備足夠的陽炎符、破魂水和凝神丹,防止被陰煞之力和水下的凶物傷害。”
秦將軍點點頭:“我這就讓人回去準備更多的物資。另外,我還可以讓人在岸邊佈置一些防禦工事,防止陰煞教的人在我們潛入時偷襲。”
江雪凝掏出幽冥羅盤,再次感應了一下河中央的陰煞波動,說道:“我發現陣眼的陰煞波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增強一次,像是有規律的。這可能和漲潮的節奏有關,我們可以趁著陰煞波動較弱的時候潛入,這樣能減少一些危險。”
“這個發現很重要!”李守一眼前一亮,“我們可以先觀察一段時間,記錄下陰煞波動的規律,然後找準時機潛入。這樣一來,安全係數就能大大提高。”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秦將軍安排親兵回去準備物資和佈置防禦工事,李守一則和江雪凝留在岸邊,觀察記錄陰煞波動的規律。江雪凝將幽冥羅盤放在一塊平穩的石頭上,專注地盯著指標的變化,李守則在一旁對照著《鎮煞秘錄》,不斷完善著潛入計劃。
時間一點點過去,晨霧漸漸散儘,陽光灑在陰河水麵上,卻無法穿透渾濁的河水,也無法驅散周圍的陰冷。江雪凝記錄下陰煞波動的規律,發現每隔半個時辰,陰煞波動就會減弱一次,每次減弱會持續一刻鐘的時間。
“守一哥,陰煞波動的規律記錄好了!”江雪凝說道,“再過十分鐘,就是陰煞波動減弱的時間了。”
李守一點點頭,此時秦將軍也帶著親兵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名玄正堂的弟子,每個人都提著滿滿的物資。“物資都準備好了!防禦工事也佈置好了,在岸邊安排了專人警戒,一旦發現陰煞教的人,會立刻發出訊號。”
“好!”李守一說道,“現在大家抓緊時間做好潛水準備,十分鐘後,趁著陰煞波動減弱,我們立刻潛入河中央,探查陣眼的具體情況!記住,這次隻是探查,不要貿然破壞陣眼,一旦遇到危險,立刻撤退!”
眾人立刻開始穿戴潛水裝備。江雪凝將幽冥羅盤貼身收好,又在身上塗抹了一層凝神散,防止被陰煞之氣侵蝕。李守一則將《鎮煞秘錄》交給一名玄正堂弟子保管,自己則帶上桃木劍和足夠的陽炎符、破魂水。秦將軍和親兵也做好了準備,每個人都神色嚴肅,做好了應對危險的準備。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江雪凝突然說道:“陰煞波動減弱了!可以開始了!”
李守一率先跳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住他的身體,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強忍著寒冷,朝著河中央的方向遊去。江雪凝、秦將軍和親兵緊隨其後,幾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渾濁的河水中。
岸邊的玄正堂弟子和親兵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水麵,手裡握著武器,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河麵上的螺旋水紋依舊在緩緩轉動,彷彿一條巨大的黑色水龍,正在注視著潛入水中的眾人。
水下的能見度極低,隻能看到模糊的光影。江雪凝開啟隨身攜帶的防水燈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水域。她能看到周圍的河水中漂浮著不少腐爛的屍體,這些屍體都已經被陰煞之力侵蝕得麵目全非,有的甚至還在微微蠕動,看起來十分詭異。
李守一在前麵帶路,憑藉著之前的推算和幽冥羅盤的指引,朝著河中央的西北方向遊去。就在這時,江雪凝突然感覺到腳下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她的身體。她臉色一變,立刻朝著李守一和秦將軍發出了訊號。
李守一和秦將軍立刻回頭,看到江雪凝正在被一股吸力拉扯著向下沉。秦將軍立刻遊過去,想要拉住江雪凝,卻發現那股吸力異常強大,連他也被帶著向下沉去。
“不好!是水下漩渦!”李守一低喝一聲,立刻掏出一張陽炎符,點燃後扔向江雪凝腳下的水域。陽炎符在水中炸開,形成一團火焰,暫時阻擋了漩渦的吸力。“快掙脫!這是陣眼周圍的伴生漩渦,比岸邊的漩渦更加凶險!”
江雪凝和秦將軍趁機奮力掙紮,終於擺脫了旋渦的吸力。兩人遊到李守一身邊,都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後怕。江雪凝指著下方的水域,眼神驚恐地說道:“下麵……下麵有東西在盯著我們!”
李守一和秦將軍立刻警惕起來,朝著江雪凝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水下深處,有一雙巨大的紅色眼睛正在閃爍著紅光,緊緊地盯著他們,一股強大的陰煞之氣從下方傳來,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屍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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