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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衝過枝條包圍圈冇多遠,原本稍顯稀薄的濃霧突然又濃稠起來,像是被人猛地潑了一盆墨汁,能見度瞬間又縮回一尺之內。空氣裡的腥臭氣越來越重,混雜著鎖魂柳枝條腐爛的怪異味道,吸一口都讓人喉嚨發緊。老王頭剛緩過來點力氣,又立刻繃緊了神經,握著船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對勁……這地方的鎖魂柳,比剛纔密多了!”老王頭的聲音帶著顫音,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濃霧裡晃動的黑影,“我們好像闖進了鎖魂柳的老巢,這裡是‘柳窟’,是整個陰河鎖魂柳最密集的地方!”
李守一靠在船舷上,勉強平複著體內紊亂的陽脈氣。剛纔那一記全力劍氣幾乎抽空了他的力氣,此刻臉色蒼白得像紙,卻依舊強撐著舉起七星劍。劍身上的金芒黯淡了不少,隻能勉強照亮身前半尺的範圍:“大家都打起精神!水下的陰影還在跟著我們,現在又闖進柳窟,肯定要出事!”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水麵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一串黑泡,緊接著,船身下方傳來一陣“沙沙”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順著船底往上爬。陳平安剛把掉在船板上的火把殘骸踢到一邊,就感覺腳下的船身猛地一沉,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靠!船怎麼往下沉了?”陳平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往船舷外看,卻隻看到一片漆黑的水麵和漂浮的青黑色煞油,“難道是船底漏水了?”
“不是漏水!”老王頭突然大喊,臉色慘白如紙,“是鎖魂柳的根鬚!它們從水下纏上船底了!這些根鬚會往船板裡鑽,還會拖著船往河底沉!”
他說著,拚命地晃動船槳想掙脫,可船身不僅冇動,反而沉得更厲害了,船舷已經有一半浸在了水裡,冰冷的陰河水混雜著煞油濺到船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林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帆布包,包裡的糯米袋“嘩啦”一聲掉在船板上,袋口鬆開,白花花的糯米撒了一地,有不少還順著船舷的縫隙漏到了水裡。
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漏到水裡的糯米剛接觸到水麵,就發出“滋啦”的聲響,冒出一股白煙。原本還在往船底纏繞的根鬚,像是被燙到一樣,突然劇烈地扭動起來,船身下方的摩擦聲瞬間變得尖銳刺耳,下沉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哎?這糯米有用!”陳平安眼疾手快,一眼就看到了這一幕,瞬間忘了剛纔的慌亂,趕緊蹲下身抓起一把糯米就往船舷外扔,“你們快看!這些根鬚怕糯米!”
眾人順著他的動作看去,果然,糯米落在水裡的地方,那些漆黑的根鬚都在瘋狂躲閃,原本纏在船底的根鬚也鬆動了不少。林九愣了一下,趕緊反應過來,撿起地上的糯米袋就往船板四周撒:“之前聽師父說過,糯米能驅陰煞,冇想到對鎖魂柳的根鬚也有用!”
李守一也眼前一亮,強撐著站起身,抓起一把糯米往船底方向撒去:“大家都動手!把糯米撒在船板四周和船舷上!先把這些根鬚逼退再說!”
秦將軍也收起青銅刀,彎腰抓起糯米往水裡扔。他的動作又快又準,糯米像雨點一樣落在船身周圍的水麵上,每一粒糯米落下都能逼退一片根鬚。原本還在瘋狂往船底鑽的根鬚,此刻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往水下縮,船身下沉的趨勢終於被遏製住了。
可還冇等眾人鬆口氣,周圍的濃霧裡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巨響,像是有無數根枝條正在瘋狂晃動。緊接著,無數根比之前粗了一倍的黑色枝條從濃霧中鑽了出來,這些枝條上不僅佈滿了成人手指粗的倒刺,還纏著不少完整的人骨,有的甚至還掛著破爛的衣物,顯然是之前遇害的漁民和探險者。
“不好!這些是鎖魂柳的‘老枝’!比剛纔的厲害多了!”老王頭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船槳都掉在了水裡,“這些老枝不怕普通的陽氣,隻有用陽炎草或者糯米才能暫時逼退!可我們的糯米不多了!”
話音剛落,一根碗口粗的老枝就猛地甩了過來,直接撞在船頭的破煞炮上。“哐當”一聲巨響,破煞炮被撞得往後退了半尺,陳平安差點被帶倒。他穩住身形,怒喝一聲:“狗孃養的!敢撞我的破煞炮!”說著,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金色的炮彈呼嘯著射向那根老枝,“轟”的一聲炸響,老枝被炸開一個缺口,黑色的汁液噴湧而出。可這老枝的生命力極強,被炸傷後不僅冇退縮,反而更加瘋狂,斷裂的地方又長出了好幾根細小的分枝,朝著陳平安纏了過來。
“這玩意兒還能再生?”陳平安嚇了一跳,趕緊往後躲,順手抓起一把糯米撒了過去。糯米落在分枝上,瞬間冒出白煙,分枝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樣,立刻縮了回去。
“彆浪費炮彈!用糯米逼退它們,實在不行再用炮!”李守一一邊撒糯米,一邊大喊。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陽脈氣還在恢複中,現在根本發不出剛纔那樣的全力劍氣,隻能靠糯米和眾人的配合暫時支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九從揹包裡掏出最後兩袋糯米,遞給秦將軍和陳平安:“這是我們僅剩的糯米了!省著點用!我這裡還有陽炎草粉,實在不行用這個!”她說著,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麵裝著淡黃色的陽炎草粉,撒出去的效果比糯米還好,隻是數量更少。
船身周圍的老枝越來越多,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大網,從四麵八方朝著漁船罩了過來。有的老枝試圖纏上船舷,被糯米逼退;有的則直接從水麵下往上鑽,想要再次纏住船底。老王頭終於找回了船槳,拚命地劃著,想要把船駛離柳窟,可漁船被老枝圍得水泄不通,根本動彈不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糯米和陽炎草粉都快用完了!”林九急得滿頭大汗,手裡的陽炎草粉已經所剩無幾,“一旦這些東西用完,我們就隻能任由老枝擺佈了!”
陳平安的破煞炮已經開了三炮,陽脈石也用掉了三塊,此刻正一邊撒糯米一邊罵:“這破地方的柳樹怎麼這麼邪門!比陰煞教的雜碎還難對付!秦將軍,你那炎龍刀魂能不能再爆發一次?燒了這些破樹枝!”
秦將軍皺著眉,握緊了青銅刀。他能感覺到,刀身裡的炎龍刀魂正在躁動,可之前連續戰鬥已經消耗了不少陽氣,現在強行爆發,後續可能會冇力氣應對水下的陰影和陰煞教的人。但眼下的情況,已經由不得他猶豫了。
“我試試!但我需要時間蓄力!”秦將軍沉聲道,後退兩步靠在船中央,閉上眼睛,雙手握住刀柄。體內的陽氣瘋狂地往刀身裡湧,青銅刀上的紅紋越來越亮,一股灼熱的氣息慢慢擴散開來,把周圍的陰寒之氣驅散了不少。那些靠近的老者像是感受到了威脅,紛紛往後退縮了幾分。
“好機會!我們掩護秦將軍!”李守一立刻喊道,強撐著運轉剩餘的陽脈氣,七星劍上的金芒亮了幾分,朝著靠近的老枝揮出幾道微弱的劍氣,暫時逼退了它們。林九和陳平安也拚命地撒著僅剩的糯米和陽炎草粉,死死守住秦將軍周圍的區域。
水下的陰影似乎也察覺到了船上的動靜,突然猛地往上一衝,船身下方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船身再次下沉了半尺,船板上的糯米被震得四處飛濺。陳平安冇站穩,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手裡的糯米袋也掉在了水裡:“媽的!水下的東西也來湊熱鬨!”
老王頭嚇得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是河伯……是陰河的河伯發怒了……”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扔進水裡,“河伯饒命,我們隻是路過,不是故意打擾您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些封建迷信!”李守一怒喝一聲,雖然他知道陰河裡肯定有臟東西,但絕不是什麼河伯,“這東西就是陰煞教養的水怪,專門幫他們看守柳窟!”
就在這時,秦將軍突然睜開眼睛,眼神裡佈滿了血絲,握著青銅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刀身的紅紋已經亮得刺眼,一股狂暴的炎龍氣息從刀身裡爆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被烤得發燙。“炎龍刀魂,出!”秦將軍怒喝一聲,猛地將青銅刀劈向身前的老枝群。
一道巨大的紅色刀氣從刀身裡射出來,像是一條咆哮的炎龍,瞬間穿透濃霧,朝著老枝群衝去。刀氣所過之處,那些粗壯的老枝像是被烈火焚燒一樣,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發出“滋滋”的燃燒聲和刺耳的嘶吼聲。原本密密麻麻的老枝群,瞬間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火焰照亮了周圍的濃霧,能看到無數根燃燒的枝條在水裡掙紮扭動。
“好!太好了!”陳平安興奮地跳了起來,抓起破煞炮就朝著缺口處開火,“趁現在,衝出去!”
老王頭也反應過來,拚命地晃動船槳,漁船像是掙脫了束縛的野馬,順著缺口處衝了出去。水下的陰影似乎被炎龍刀氣的威力嚇到了,冇再繼續追擊,隻是在水下遠遠地跟著,青黑色的影子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猙獰。
眾人順著缺口衝出去冇多遠,身後的火焰就漸漸熄滅了,濃霧再次籠罩過來。但這次,周圍的鎖魂柳明顯少了很多,再也冇有之前那種密不透風的壓迫感。船身終於不再下沉,慢慢恢複了平穩。
秦將軍踉蹌了一下,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比李守一還要蒼白。剛纔爆發炎龍刀魂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的陽氣,此刻連握緊青銅刀的力氣都快冇了:“暫時……暫時安全了……但我的陽氣……耗光了……”
林九趕緊跑過去,從揹包裡掏出一瓶療傷藥和一顆陽脈丹遞給秦將軍:“秦將軍,快把藥吃了!這顆陽脈丹能幫你快速恢複陽氣!”
秦將軍接過藥和丹丸,仰頭吞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李守一也靠在船舷上,服用了一顆陽脈丹,體內的陽脈氣慢慢開始恢複。陳平安則癱坐在船板上,看著空蕩蕩的糯米袋和僅剩的七塊陽脈石,忍不住歎了口氣:“這次真是凶險,差點就把命交代在這裡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王頭也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幸好有秦將軍的炎龍刀魂,不然我們肯定闖不出柳窟。這柳窟真是太邪門了,以後就算給我再多錢,我也不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守一突然開口,眼神凝重地盯著前方的濃霧:“彆放鬆警惕!水下的陰影還在跟著我們,而且……我能感覺到,前麵有一股更強大的陰煞氣息,比柳窟裡的還要濃!”
眾人聞言,瞬間又緊張起來。陳平安趕緊抓起破煞炮,對準前方的濃霧:“難道是陰煞教的人?他們在前麵等著我們?”
“很有可能。”李守一點點頭,“柳窟是陰河的天然屏障,他們肯定以為我們闖不過來,所以在前麵設了埋伏。而且,剛纔秦將軍的炎龍刀氣動靜這麼大,肯定已經驚動他們了。”
林九從揹包裡掏出最後幾包蝕煞粉和破魂水,分發給眾人:“我們的糯米和陽炎草粉都用完了,隻剩下這些東西了。等會兒遇到陰煞教的人,隻能靠這些和我們的法器了。”
船身再次輕微晃動了一下,這次不是被根鬚纏繞,而是水下的陰影又靠近了一些。藉著船板上殘留的微弱火光,眾人能看到水下的陰影比剛纔更大了,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輪廓,像是一頭巨大的鯰魚,卻比普通的鯰魚大上十倍不止,身上還覆蓋著一層漆黑的鱗片。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大的體型!”陳平安看得頭皮發麻,“要是這東西從水裡衝出來,我們這小破船,一下就被撞碎了!”
老王頭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是……是陰河巨鯰!老輩人說,陰河深處住著一頭巨大的鯰魚,以水屍和人為食,是陰河的霸主!冇想到是真的……”
李守一握緊了七星劍,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然:“不管它是什麼,我們都必須闖過去!陰河中段就在前麵,隻要找到陰煞教的老巢,解決掉他們的首領,這些水怪和水屍自然就會散去!”
他看向眾人,語氣堅定:“接下來的路程,會比柳窟更凶險。但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要麼闖過去,要麼死在這裡!你們怕不怕?”
“不怕!”陳平安率先大喊,舉起破煞炮,“大不了就是一死!能拉上幾個陰煞教的雜碎墊背,值了!”
“我也不怕!”林九握緊了手裡的蝕煞粉,眼神堅定,“師父交代的任務,我一定要完成!”
秦將軍也慢慢站直了身體,雖然陽氣還冇完全恢複,但眼神依舊銳利:“我秦某人征戰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這點凶險,不算什麼!”
老王頭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船槳:“李小哥,你們都不怕,我一個老頭子也不能慫!我會把你們安全送到陰河中段,就算是死,也陪你們一起!”
李守一看著眾人堅定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就冇有闖不過去的難關。“好!”李守一沉聲說道,“那我們繼續前進!王大叔,麻煩你儘量避開水下的陰河巨鯰,我們小心應對前麵的埋伏!”
老王頭點點頭,再次握緊船槳,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避開水下陰影的位置。漁船在濃霧中緩緩前行,周圍的陰煞氣息越來越濃,空氣裡的腥臭氣也越來越重。前方的濃霧中,隱約能看到一點微弱的綠光,像是鬼火一樣在黑暗中閃爍。
“前麵有綠光!”陳平安突然喊道,“是水屍的眼睛!我們快到陰煞教的埋伏點了!”
李守一立刻舉起七星劍,劍身上的金芒亮了幾分:“大家都做好戰鬥準備!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決戰了!”
水下的陰河巨鯰似乎也察覺到了前方的動靜,突然停止了跟隨,在水下盤旋了一圈,然後猛地往水下鑽去,消失在了黑暗中。眾人雖然疑惑,但也冇時間多想,隻能死死盯著前方的綠光,握緊手中的武器。
漁船慢慢靠近綠光,越來越清晰的輪廓出現在濃霧中。那是一片搭建在水麵上的木屋,木屋周圍插著無數根黑色的幡旗,幡旗上畫著詭異的陰符,散發著濃鬱的陰煞氣息。木屋周圍的水麵上,漂浮著無數隻水屍,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片綠色的鬼火。
“是陰煞教的據點!”李守一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們果然在這裡設了埋伏!”
就在這時,木屋的大門突然開啟,一個穿著黑色道袍、臉上戴著骷髏麵具的人走了出來,站在木屋的平台上,聲音沙啞地說道:“玄正堂的弟子,果然有本事闖過柳窟。不過,既然來了,就彆想走了!今天,你們都要成為我陰煞教的祭品!”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的水屍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朝著漁船湧了過來。木屋周圍的幡旗也開始劇烈晃動,濃鬱的陰煞氣息從幡旗中散發出來,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守一怒喝一聲,舉起七星劍:“大家跟我衝!滅了這些陰煞教的雜碎!”
一場更加激烈的戰鬥,在陰河的柳窟之外、陰煞教的據點前,正式拉開了序幕。而此時,留在黑水村碼頭的江雪凝,突然感覺到懷裡的幽冥羅盤微微發燙,原本熄滅的盤麵,竟然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金芒,指標依舊死死地指向陰河中段的方向,像是在指引著什麼,又像是在發出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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