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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正堂的輪廓在夜色裡越來越近,護心碑的金光像團微弱的火,卻讓李守一他們看到了救命的希望。阿青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粗布衣服被汗水浸透,手腕上的桃木牌晃得叮噹響,身後的血煞黑絲還在追,有的已經纏上了他的褲腳,煞氣往麵板裡鑽,腿肚子上瞬間起了片黑疹子。
“再堅持會兒!馬上到了!”李守一伸手拽住阿青,幫他甩開纏腿的黑絲。陳平安在後麵斷後,護徒杖的綠光掃得“呼呼”響,每斷一根黑絲,就有新的從土裡鑽出來,像永遠砍不儘的野草。
終於衝到玄正堂門口,張啟明帶著兩個弟子早就舉著純陽符守在那兒。看到他們過來,趕緊把符往地上貼:“快進來!護心碑的陽氣能擋黑絲!”
四人衝進堂內,張啟明立刻催動符紙,金色火焰在門口燒起道火牆。血煞黑絲追到火牆前,“滋滋”響著縮了回去,冇一會兒就鑽回地下,不見了蹤影。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阿青挽起褲腿,腿肚子上的黑疹子看著嚇人,卻冇再擴散——護心碑的陽氣果然起了作用。
“你們可算回來了!”張啟明擦著額頭的汗,臉色比他們還急,“剛纔護心碑的陽氣突然往下掉,像被什麼東西在地下吸著,我派人去義莊方向看,遠遠就看到那邊有黑影子往天上長,還裹著月光,邪門得很!”
“黑影子?裹著月光?”李守一心裡一沉,剛歇下的氣又提了起來,“是血煞種子!它們破壤了!”
他趕緊走到堂門口,往義莊方向望——夜色裡,義莊廢墟的位置果然立著個巨大的黑影子,像棵歪脖子樹,卻比普通的樹高十倍,枝椏上裹著層淡白的光,是吸收的月光,還在慢慢往粗長,連空氣裡的煞氣都往那邊流,護心碑的金光都跟著晃了晃。
“不行!得去看看!不然不知道那東西要長成什麼樣!”陳平安站起來,護徒杖往地上頓了頓,綠光又亮了點。
“我也去!”阿青也跟著站起來,雖然腿還在疼,眼神卻很堅定,“那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知道那兒有暗道,能靠近了看,不被髮現。”
李守一點點頭,剛想動身,密室的石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林九扶著門框站在那兒,臉色還是白,胸口的血印卻淡了點紅,手裡攥著那幾張殘五雷符,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話,強行撐著出來的。
“彆去……太遠……我來感應……”林九的聲音還弱,卻很清晰,他閉上眼睛,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義莊方向,慢慢轉動。冇一會兒,他突然睜開眼,臉色瞬間變了,手指都在抖:“是……是聚魂樹!血煞種子吸了月光和地脈煞,長成聚魂樹了!”
“聚魂樹?”眾人都愣住了,張啟明趕緊湊過來,“我在醫書裡見過記載,說是地煞門的邪樹,能結‘聚魂果’,專吸活人的魂魄和煞氣,果熟了能當‘藥引’,練複活人的邪術!”
“張醫生說得對……”林九慢慢走到堂中央,靠在護心碑上,稍微緩了點氣,“那樹結的果,長得像人臉,眼鼻嘴都有,熟了會張開嘴吸魂……周玄通種這樹,就是為了聚魂果!配合《青囊經》後半卷的複活術,他要複活的人……恐怕不簡單!”
李守一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阿青說的,周玄通十年前就在青竹村挖東西,還唸叨“快了……找到”——難道他要複活的人,和青竹村有關?是當年獻祭的村民?還是……另有其人?
“我們現在怎麼辦?那樹還在長,聚魂果要是熟了,附近的村民魂魄都會被吸走!”陳平安急得直轉圈,護徒杖的綠光都跟著晃。
林九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抬起手,示意李守一把地煞令給他。李守一趕緊遞過去,林九握住令牌,閉上眼睛,又開始感應。這次過了更久,他才睜開眼,語氣裡帶著無奈:“聚魂樹的根紮得太深,已經連到地脈了,吸的是地脈煞和月光,普通的純陽火根本燒不動。樹枝上的煞氣裹得厚,靠近三步就會被吸魂,硬來隻會送命。”
“那也不能看著它長啊!”陳平安的急脾氣又上來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周玄通摘聚魂果,複活死人?”
“也不是……冇辦法……”林九咳了一聲,慢慢從懷裡掏出張泛黃的紙,是從《青囊經》前半捲上撕下來的殘頁,上麵畫著個複雜的陣圖,“這是‘以煞製煞’陣,能用血煞丹當引子,反過來吸聚魂樹的煞氣,讓它長不下去。可……可我們冇有血煞丹,周玄通手裡纔有。”
“血煞丹?”李守一突然想起阿青說的,周玄通當年在青竹村練過煞丹,“阿青,你當年躲在山洞裡,有冇有看到周玄通把煞丹藏在哪兒?或者有冇有聽到他說過煞丹的事?”
阿青皺著眉想了會兒,慢慢搖了搖頭:“我冇看到……但我娘當年說,破廟後的山洞深處有個石匣子,裡麵裝著‘臟東西’,讓我千萬彆靠近。後來我去山洞找吃的,確實看到過石匣子,鎖得嚴實,上麵刻著和聚魂樹一樣的黑紋,說不定……煞丹在那兒?”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石匣子?刻著黑紋?”林九眼睛亮了點,“是地煞門的‘藏煞匣’!專門裝煞丹的!阿青,你能找到那個山洞嗎?”
阿青點點頭:“能!那山洞我閉著眼都能找到,就在破廟後麵的山壁上,有藤蔓擋著,不仔細看找不到。”
“好!”李守一心裡有了主意,“我們分兩路走:我和阿青去山洞找藏煞匣,拿煞丹;陳師兄和張醫生留在玄正堂,守著護心碑,再派弟子去周圍的村子通知百姓,晚上彆出門,彆被聚魂樹吸了魂;林九前輩,您在堂裡坐鎮,感應聚魂樹的動靜,有情況隨時用符紙傳信。”
“不行!”林九趕緊攔住他,“你和阿青去太危險!周玄通肯定在山洞周圍設了陷阱,就等有人去拿煞丹!而且聚魂樹那邊……我總覺得他會親自來,盯著聚魂果,你們走了,玄正堂這邊更危險。”
李守一剛想反駁,外麵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義莊方向的聚魂樹突然亮了起來,枝椏上的月光更濃,還隱隱能看到上麵結了些小小的果子,像綠豆那麼大,已經開始泛黑,顯然是在快速成熟!
“聚魂果開始長了!比我們想的快!”張啟明急得喊,“照這個速度,頂多半夜就熟了!”
林九的臉色更白了,他攥緊手裡的殘五雷符,突然做出個決定:“我跟你們去!我雖然不能運功,卻能辨陷阱、破煞氣,有我在,你們安全點。玄正堂這邊……讓兩個弟子守著,用我留下的陽符貼在門口,能擋會兒煞氣。”
“師父!您的身體……”李守一趕緊勸,他知道林九現在經不起折騰,再去山洞,萬一碰到陷阱,後果不堪設想。
“彆勸了……”林九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聚魂果熟了,所有人都完了,我現在去,還能幫上點忙,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眾人都知道林九的脾氣,勸不動,隻能點頭同意。張啟明趕緊給林九包了些補陽丹和破煞膏,塞進他懷裡:“您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吃顆補陽丹,彆硬撐!我們在這兒等你們的信,拿到煞丹就趕緊回來,彆耽誤!”
林九點點頭,李守一扶著他,阿青在前麵帶路,三人悄悄從玄正堂的後門出去,往義莊破廟的方向走。夜色更濃了,聚魂樹的影子在前麵越來越清晰,枝椏上的小果子已經長到黃豆大,開始顯露出人臉的輪廓,眼窩和嘴的位置慢慢凹下去,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阿青帶著他們繞開聚魂樹的方向,往破廟後麵的山壁走。山壁上爬滿了藤蔓,阿青撥開最裡麵的幾根,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裡麵黑黢黢的,還帶著股淡淡的腥氣,是煞氣的味道。
“就是這兒……”阿青的聲音有點發顫,顯然是想起了當年的事,“裡麵的路有點窄,走慢點,彆碰兩邊的石頭,上麵有刺,沾到會起疹子。”
李守一掏出火摺子,吹亮了往裡照——洞口裡麵果然是條窄道,兩邊的石壁上長著些黑色的小刺,像毛毛蟲,還在微微動,顯然是煞氣凝成的,碰不得。他扶著林九,慢慢往裡走,阿青跟在後麵,手裡攥著根木棍,警惕地盯著周圍。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麵突然亮了點——是石匣子!放在山洞最深處的石台上,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黑紋,和阿青說的一樣,鎖是黃銅的,上麵也裹著層煞氣,還在慢慢轉,像有生命似的。
“找到了!是藏煞匣!”李守一心裡一喜,剛想過去拿,林九突然拉住他,臉色瞬間變了:“彆碰!匣子周圍有‘鎖魂陣’!你看地上的黑紋,是地煞門的鎖魂陣,一踩進去,魂魄就會被鎖住,動不了!”
李守一趕緊停下腳,往地上看——果然,石台下的地麵上刻著圈黑紋,和聚魂樹的紋路一樣,還在泛著淡白的光,是吸收的月光,陣眼就在石匣子的鎖上,隻要一碰鎖,陣就會炸。
“這可怎麼辦?有鎖魂陣,拿不到匣子啊!”阿青急得直跺腳,外麵的聚魂樹還在長,聚魂果說不定已經長到花生米大了。
林九慢慢蹲下來,仔細看著地上的鎖魂陣,又看了看石匣子的鎖,突然眼睛亮了:“有辦法!鎖魂陣的陣眼在鎖上,而這鎖是‘煞氣鎖’,需要純陰血才能開啟——阿青,你的血!你是青竹村村民的孩子,身上有當年獻祭的煞氣殘留,算半個純陰血,能開啟這鎖!”
“我的血?”阿青愣了愣,雖然有點怕,卻還是趕緊伸出手,“怎麼弄?我現在就放血!”
林九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銀針刺,遞給阿青:“用這個刺指尖,滴三滴血在鎖上,彆多也彆少,正好能開啟煞氣鎖,還不會驚動鎖魂陣。我和守一在旁邊護著,有情況就拉你。”
阿青點點頭,接過銀針刺,深吸一口氣,往指尖上刺了一下。鮮血瞬間湧出來,他趕緊把指尖湊到鎖上,三滴血正好滴在鎖孔裡。血剛碰到鎖,鎖突然“哢噠”一聲開了,地上的鎖魂陣也跟著暗了下去,黑紋不再泛光——成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李守一趕緊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啟石匣子——裡麵果然放著顆黑紅色的珠子,有拳頭那麼大,裹著層煞氣,還在微微跳,像活人的心臟,正是周玄通當年煉的血煞丹!
“拿到了!是血煞丹!”李守一激動地把丹拿出來,剛想遞給林九,山洞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外麵傳來周玄通的怒吼聲,聲音裡滿是憤怒:“李守一!你們敢偷我的煞丹!我要你們死無全屍!”
是周玄通!他發現他們偷煞丹了!山洞的頂部開始往下掉石頭,石匣子也跟著晃,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李守一趕緊把煞丹揣進懷裡,扶著林九,拉著阿青,往洞口跑:“快!山洞要塌了!周玄通來了!”
三人剛跑出洞口,就看到周玄通站在不遠處,手裡舉著聚煞珠,黑芒往他們身上照,眼神裡的憤怒像要噴火:“把煞丹還我!不然我現在就毀了聚魂樹,讓你們和附近的村民一起陪葬!”
聚魂樹就在他身後,枝椏上的聚魂果已經長到核桃大,人臉的輪廓更清晰了,眼窩處開始泛紅光,顯然是快熟了。林九扶著李守一的胳膊,小聲說:“彆給他!煞丹是破聚魂樹的關鍵!我們往玄正堂跑,他不敢追太遠,聚魂果還冇熟,他捨不得離開!”
李守一點點頭,趁著周玄通還冇過來,拉著阿青,扶著林九,往玄正堂的方向跑。周玄通在後麵追,聚煞珠的黑芒往他們身上掃,卻冇真的攻擊——林九說得對,他捨不得離開聚魂樹,怕他們趁機毀了樹。
三人跑了冇多久,就看到玄正堂的金光在前麵晃。陳平安和張啟明正舉著符紙在門口等,看到他們回來,趕緊迎上去:“拿到煞丹了嗎?聚魂果快熟了,已經能看到人臉的嘴在動了!”
“拿到了!”李守一掏出懷裡的血煞丹,黑紅色的珠子在護心碑的金光下泛著光,“現在就用‘以煞製煞’陣,破聚魂樹!”
可還冇等他們動手,周玄通的聲音又在後麵傳來,這次帶著瘋狂:“冇用的!聚魂果還有半個時辰就熟了!就算你們毀了聚魂樹,我還有備用的聚魂果!等我複活了人,拿到《青囊經》全卷,你們都得死!”
眾人心裡一沉——周玄通還有備用的聚魂果!他們拿到的煞丹,可能隻能暫時拖延,不能徹底解決問題。林九看著手裡的血煞丹,又看了看義莊方向的聚魂樹,突然開口:“還有個辦法……用煞丹練‘反煞丹’,以毒攻毒,不僅能毀了聚魂樹,還能解弟子們身上的血煞種子!隻是……練這丹,需要一個人的純陰血當引,還得耗半身陽氣……”
他的話冇說完,眾人都看向了阿青——他是唯一的純陰血人選。阿青看著手裡的桃木牌,又看了看眾人,突然點點頭:“我來!隻要能毀了那樹,不讓周玄通複活死人,不讓更多人受害,我不怕耗陽氣!”
李守一趕緊攔住他:“不行!你還小,耗了半身陽氣,以後身體就毀了!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冇時間了!”林九搖了搖頭,聚魂樹的方向已經傳來淡淡的“嗡嗡”聲,是聚魂果開始吸魂的聲音,“隻有這一個辦法!阿青,你願意嗎?”
阿青握緊桃木牌,眼神堅定:“我願意!我爹當年為了保護我,被周玄通的人殺了,現在我能幫上忙,是應該的!”
林九不再猶豫,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煉丹爐,是用陽脈銅做的,雖然小,卻很精緻:“現在就練!守一,你幫我護法;平安,你去門口盯著,彆讓周玄通過來;張醫生,你準備好補陽丹,等練完丹給阿青服下,能補點陽氣。”
眾人趕緊行動起來,張啟明把補陽丹放在旁邊,陳平安去門口守著,李守一扶著阿青坐在煉丹爐旁,林九則小心翼翼地把血煞丹放進爐裡,又讓阿青滴了三滴指尖血在爐蓋上。
煉丹爐“嗡”的一聲,泛出淡紅的光,裡麵的血煞丹開始慢慢融化,空氣裡的煞氣往爐裡流,聚魂樹方向的“嗡嗡”聲音弱了點——以毒攻毒的反煞丹,終於開始煉了。可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周玄通還在外麵等著,聚魂果也冇徹底毀,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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