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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壇大門的銅環在掌心發燙時,陳平安突然想起周玄通手劄裡的話:“鷹嘴崖的龍,是被人用炸藥炸斷的。”他望著堡門內側嵌著的顱骨,每個眼眶裡都插著半截導火索,引信末端纏著的還陽草,正隨著眾人的呼吸輕輕顫動。
“平安師兄快看山形!”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繃直,指向鷹嘴崖主峰的輪廓,“那山頸的位置有圈人工開鑿的痕跡,像被巨斧砍過的傷口!”
陳平安的護心鏡在此時映出主峰倒影,鏡麵自動旋轉九十度後,原本完整的山勢竟顯形出被斬斷的龍頸形狀。斷裂處的岩石泛著青黑,與張啟明藥箱裡的炸藥殘渣顏色完全一致:“是爆破留下的,趙山河故意截斷龍脈,用龍氣養屍。”
江雪凝的純陰血突然從指尖滴落,在地麵凝成護心符。她的三陰眼穿透堡門,看見祖墳入口藏在龍頸斷裂處的陰影裡,被七根鐵鏈鎖著,鏈尾拴著的青銅鈴鐺,正與屍傀後頸的烙印產生共鳴:“陳公子,入口的鎖是活的,每晃一下就吞一口龍氣。”
林九的銅錢劍突然出鞘,劍穗硃砂在空氣中劃出弧線:“是陰煞教的‘鎖龍陣’,七根鐵鏈對應北鬥七星,需要同時斬斷才能開門。”他的劍尖指向最東側的鐵鏈,“那根是陣眼,纏著的不是普通鎖鏈,是用童屍的脊椎骨熔的!”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在掌心輪轉,杖頭還陽草突然暴漲,纏住西側的鐵鏈。他發力的瞬間,鐵鏈突然發出童屍的啼哭,表麵顯形出無數細小的掌印——和三煞水水底的抓痕一模一樣:“守一,測龍脈走向,看看爆破點是不是在‘龍心’位置!”
李守一的羅盤在地麵畫出地脈圖,天池水銀順著龍頸斷裂處蔓延,在某塊岩石下突然沸騰:“找到了!下麵有炸藥的硫磺味,還混著……還混著周師叔的藥草香!”
“是玄通做的手腳。”林九的銅錢劍同時斬向兩根鐵鏈,劍穗黑硃砂簌簌掉落,“當年他臥底時肯定發現了龍脈有問題,故意在爆破點埋了還陽草,既能暫時鎖住龍氣,又能給我們留線索。”
江雪凝的蓮花紋突然刺痛,頸後浮現出楚墨的將軍虛影,正用劍鞘敲擊最北側的鐵鏈:“陳公子,那根鐵鏈裡藏著還陽草的根鬚,是唯一能用純陰血熔斷的!”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突然自發橫在胸前,杖頭還陽草在入口處畫出掌心雷的起手式。他看著杖身顯形的斷指紋路,突然明白周玄通早就料到這一幕——護徒之杖的材質,本就是用當年炸斷龍脈的炸藥殘留,混合還陽草汁液澆築而成的。
“雪凝,用血!”陳平安的掌心雷在丹田蓄勢,“林師伯斬西側,我斷東側,守一盯著陣眼,我們數到三同時動手!”
純陰血滴在鐵鏈上的瞬間,青黑色的鏈身突然冒出白煙。江雪凝看見無數細小的根鬚從裂縫中鑽出,纏繞著童屍脊椎骨瘋狂生長,鎖鏈在“哢嚓”聲中斷裂的刹那,鷹嘴崖主峰突然傳來地脈震動,龍頸斷裂處滾下無數碎石,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是祖墳入口!”李守一的羅盤帶纏著塊炸飛的岩石,上麵的星圖紋路與青磚完全吻合,“周師叔在爆破點留了記號,這石頭背麵刻著‘龍心藏甲冑’!”
陳平安的護心鏡映出洞口的景象,裡麵的墓道泛著極淡的金光,楚墨的將軍虛影正站在儘頭,手中長槍指著左側的石壁:“快進來!趙山河在主墓室布了‘萬屍陣’,再晚就來不及了!”
眾人衝進墓道的瞬間,身後傳來鐵鏈重組的聲響。陳平安回頭時,看見七根鐵鏈正在自動癒合,表麵的童屍掌印越來越清晰,像是有無數隻小手在重新編織鎖鏈:“陰煞教的陣會自己修複,我們隻有一個時辰!”
墓道兩側的壁畫在火把下顯形,第一幅就是鷹嘴崖的龍脈全景,龍首位置用硃砂畫著個叉,旁邊有周玄通的斷指血批註:“光緒廿三年,陰煞教用西洋炸藥炸斷龍脈,取龍血煉‘血屍丹’——玄通。”
“光緒廿三年?”李守一突然按住陳平安的胳膊,“張啟明曾祖父去世的年份!他藥箱裡的星圖青磚,背麵刻的就是這個時間!”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突然在地麵劃出掌心雷,杖頭還陽草指著壁畫的龍心位置:“師叔故意把時間刻在這裡,張啟明的家族肯定和龍脈斷裂有關。”他突然頓住腳步,“雪凝,你有冇有覺得墓道在動?”
江雪凝的三陰眼穿透岩壁,看見整個墓道其實是條巨大的龍脊椎,每塊磚石都在隨著地脈呼吸:“是龍氣在掙紮,陳公子你看,牆壁上的磚縫在滲血,像傷口冇癒合好。”
林九的銅錢劍突然指向頭頂,劍穗硃砂纏上塊鬆動的青磚:“小心機關!陰煞教在墓道頂部埋了‘落石陣’,觸發機關的話……”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哢嚓”聲,無數尖石如雨點般砸下。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在身前撐起還陽草護罩,卻在接觸尖石的瞬間發現——那些根本不是石頭,是用童屍的指骨熔成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是七童煉傀術的變種!”陳平安的掌心雷同時炸開,雷光中顯形出周玄通的虛影,正用斷指在岩壁上補畫護心符,“師叔在給我們指路,跟著符的方向走!”
虛影的斷指在第七幅壁畫前停下,那裡的磚石突然凹陷,顯形出個極小的掌印。陳平安將手掌按上去的刹那,墓道突然劇烈震動,龍頸斷裂處傳來龍吟般的轟鳴,所有落石在瞬間靜止。
“是龍氣認主了。”林九的銅錢劍在掌心輪轉,“玄通當年肯定用自己的血餵過龍脈,你的半陰血和他同源,所以掌印纔會有反應。”
江雪凝的純陰血突然從指尖滲出,在地麵凝成蓮花。她的三陰眼看見主墓室的方向泛著青黑色的光,無數細小的屍氣正順著地脈往龍心位置聚集:“陳公子,趙山河在主墓室養的血屍快成了,他在等我們送還陽草和甲冑碎片!”
李守一的羅盤突然在袖中炸開,天池水銀凝成血紅色的龍形:“平安師兄,龍脈在往主墓室倒流!趙山河想借血屍的煞氣,徹底吞噬龍氣煉成‘煞龍’!”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在前方開路,杖頭還陽草指引著方向:“師叔在手劄裡說,煞龍最怕‘掌心雷’和‘純陰血’的結合,我們剛好有這兩樣。”他突然握住雪凝的手腕,“等下進去不管看見什麼,都彆鬆開我的手。”
江雪凝的指尖傳來他掌心的溫度,純陰血與半陰血在接觸處凝成護心符:“陳公子,你有冇有發現,護徒之杖畫的掌心雷起手式,和將軍持槍的姿勢很像?”
陳平安抬頭時,恰好看見楚墨的虛影在墓道儘頭轉身,手中長槍劃出的弧度,果然與杖頭的還陽草軌跡完全吻合。他突然明白,周玄通讓護徒之杖自發畫符,根本不是巧合——這是在教他,如何用最適合自己的方式,打出真正的“護徒雷”。
主墓室的石門在此時緩緩開啟,一股濃鬱的屍氣撲麵而來,混著還陽草的清香和龍血的鐵鏽味。陳平安看見墓室中央的棺床上,躺著具蓋著陰煞教旗幟的屍體,胸口的位置隆起,像是藏著什麼活物。
“那是血屍的棺材。”林九的銅錢劍橫在胸前,“注意棺床左側的暗格,甲冑碎片應該在裡麵。”
陳平安抱著雪凝踏入墓室的瞬間,護心鏡突然發出強光。鏡麵映出棺床底下的景象——那裡藏著七具童屍的骸骨,正以北鬥七星的形狀排列,每個骸骨的天靈蓋上,都插著根還陽草,根鬚纏向血屍的棺材。
“是‘七童養煞陣’。”陳平安的護徒之杖突然插入地麵,杖頭還陽草與棺底的根鬚產生共鳴,“趙山河用童屍的怨氣養血屍,再借龍脈的煞氣催化,等血屍破棺時,整個鷹嘴崖都會變成養屍地。”
江雪凝的三陰眼在此時穿透棺蓋,看見血屍的肩膀上,赫然戴著塊刻有“忠勇侯”字樣的令牌,與楚墨虛影肩甲的斷章完全吻合。她的純陰血突然不受控製地湧出,在空氣中凝成護心符,直直飛向棺床——
就在血符即將觸及棺材的刹那,棺蓋突然“砰”地彈開,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猛地坐起,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江雪凝,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胸口的還陽草根鬚瘋狂生長,瞬間纏上她的腳踝!
“雪凝!”陳平安的掌心雷在此時炸開,卻在觸及血屍的刹那被彈回,左掌頓時焦黑一片。
林九的銅錢劍同時刺向血屍心臟,劍穗硃砂在接觸麵板的瞬間化為灰燼:“是‘血咒解印術’!這血屍被陰煞教用活人的心頭血開過光,普通符咒根本傷不了!”
李守一的羅盤帶突然纏住陳平安的手腕,天池水銀指向棺床左側的暗格:“平安師兄,甲冑碎片!拿到它將軍的殘魂就能完全顯形,隻有楚墨能鎮住血屍!”
陳平安的護徒之杖在身前撐起還陽草護罩,目光死死盯住暗格的位置。他看見血屍的指甲正在變長,泛著青黑色的光,與張啟明的銀針顏色一模一樣——那是陰煞教特製的屍毒,沾到就會被煞氣侵蝕。
“陳公子,我來引開它!”江雪凝的純陰血突然在地麵炸開,血霧中顯形出無數蓮花,血屍果然被吸引,轉身撲向她的方向。
陳平安趁機衝向暗格,手指剛觸到磚石的刹那,突然聽見周玄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安,甲冑碎片裡藏著還陽草的種子,需要你的血才能啟用——記住,護徒的雷,要帶著念才能打出最強一擊。”
暗格開啟的瞬間,陳平安看見裡麵的甲冑碎片正在發光,碎片中央嵌著顆還陽草種子,表麵的斷指紋路,正與護徒之杖產生越來越強的共鳴。他的掌心雷在此時蓄勢待發,這一次,冇有絲毫猶豫。
血屍的嘶吼在身後響起,陳平安知道自己隻有一次機會。他將半陰血滴在甲冑碎片上的同時,轉身打出掌心雷,雷光與還陽草的綠光交織,在墓室中央炸開——
他冇有看到,在雷光閃過的刹那,血屍胸口的“忠勇侯”令牌突然飛起,與甲冑碎片合二為一,楚墨的將軍虛影在光芒中緩緩站起,手中長槍直指血屍的眉心。
而棺床底下的七具童屍骸骨,在此時突然發出清鳴,骨骼縫隙中鑽出的還陽草,正順著地脈往龍頸斷裂處蔓延,像是在修複那條被炸燬的龍脈。
主墓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陳平安知道,真正的決戰,纔剛剛開始。而他手中的甲冑碎片,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包括周玄通的佈局,楚墨的還陽,還有陰煞教隱藏最深的秘密。
一切,都在朝著周玄通預設的方向發展。而陳平安能做的,就是握緊手中的護徒之杖,帶著身邊的人,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揭開所有真相,護住該護的人。
墓道外傳來陰煞教徒的呐喊,越來越近。陳平安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的江雪凝、林九和李守一,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堅定。
“準備好了嗎?”他的聲音在墓室中迴盪,帶著掌心內殘留的灼熱,“我們該讓趙山河知道,斷指堂的人,從來不會讓逝者失望。”
江雪凝的純陰血在指尖凝成護心符,林九的銅錢劍發出清鳴,李守一的羅盤重新指向陣眼。三人相視一眼,同時朝著血屍的方向衝去——
鷹嘴崖祖墳的決戰,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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