漬。
“什麼情況？挖土？”昨天那個雙肩包青年——陳遠山後來知道叫張北辰，從城裡來的大學生——小聲嘀咕，“我交了八千塊學費來幫你種地？”
古洋的耳朵像是裝了雷達，立刻轉頭，目光猶如實質砸在張北辰身上：“再說一遍。”
張北辰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每人一把。”古洋說。
陳遠山走過去，拿了一把。鋤柄比他在老家見過的那種長了不少，大概一米七八的樣子，木質很硬，握上去有一種冰涼的粗糙感。鋤頭是鐵的，不輕，目測三四斤，鎬麵很窄，大概隻有十公分寬，但很厚，邊沿磨得發亮。
“跟我做。”古洋拿起一把鋤頭，走到土坡前。
陳遠山注意看他握柄的手。不是滿把攥，而是虎口隔開，大拇指和食指形成一個開口，鋤柄穿過這個開口，被另外三根手指箍住。很鬆，鬆得像隨時能滑脫。
然後古洋動了。
鋤頭被輕飄飄地帶起來，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掄，而是整個身體像波浪一樣起伏——右腳踩實地麵，重心下沉，胯部向右側擰轉，這股力量順著脊柱往上傳遞，到達肩膀時，從肩胛骨傳導到上臂，再通過完全不發力的小臂，最後傳遞到鋤頭。鋤頭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下落到最低點時，不是用手去用力砸，而是整個身體的重心忽然前移，像貓撲鼠一樣全身墜下去。
“噗”的一聲，鋤頭冇入泥土，輕鬆得像熱刀切黃油。古洋的身體順勢向前一推，鋤柄的內側抵住大腿根部，一個很小的槓桿動作，一大塊黏土被翻了出來，鬆散地裂開，露出下麵濕潤的褐色土層。
整個過程，古洋的腰背幾乎冇有僵硬。像是一根鞭子，所有關節都是活的，意到力到，手臂和鋤頭隻是鞭梢。
陳遠山愣住了。
挖土還能這麼挖？
“看到了嗎？”古洋說，“這不是種菜。這是發力。你們有的人練過散打、練過空手道，出的拳靠的是手臂肌肉收縮，對吧？其實真正的發力不是這樣。你們來這個班，來對了。我這裡的訓練方式，和外麵那些健身房求肌肉發達不是一個路子。”
他掃視眾人，說出了那句後來陳遠山記了一輩子的話：“千萬彆把武術練成肌肉記憶。真正的發力靠的是整勁兒——全身配合，骨骼傳遞，意念引導。”
古洋讓每個人試一次。
陳遠山舉起鋤頭。他要模仿古洋的動作，但鋤頭根本掄不起來。他那三四斤的鋤頭好像變成了三四十斤，手臂的肌肉不夠用，腰不知道怎麼轉，胯不知道怎麼動，肩膀硬得像一塊鐵板。
最後他用最笨的辦法，拚了小臂和肩部的肌肉把鋤頭抬起來，然後用“砸”的方式往下砍。
“噗——哢。”
鋤頭砍進土裡大概三四公分，被硬土塊卡住了。他使勁往上拔，拔不動，像焊死了一樣。
“你看你鋤钁頭的姿勢都不對。”旁邊有一個人走過來，是昨天在屋角紮馬步的那個年輕人的其中一個，個子和陳遠山差不多高，但比他壯實。陳遠山注意到他的手掌，每根手指都綁著紗布，指關節處有厚實的繭子。
“你看好了，握鋤頭要這樣，必須把‘虎口’跟‘拳眼’對準，然後擰腰、順肩，用腰腹的力量把鋤頭帶起來。”那人說著，接過來陳遠山手中的鋤頭，忽然一下子變得像是活物，彷彿那鋤頭不是鐵質的，而是用紙糊的。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冇有半點凝滯。
那人的鋤頭憑空帶了起來，身軀向前微撲，就如貓撲老鼠的一下，隨即用全身的力量向下按。這和剛纔古洋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鋤尖狠狠切入地麵，然後他的腳向地麵猛踩一跺，手掌一擰一翹，一坨沉甸甸的土塊就這麼被翻了出來。
“這樣才叫鋤钁頭，不是花架子，這是殺人技的前身，想學真正的武術，就得從挖地開始。”那男生將鋤頭塞還給陳遠山。
“你叫什麼名字？”陳遠山問他。
“秦虎。”那人拍了拍手上的泥，“來的比你早，以後有什麼不知道的你可以問我。”
明倫武校是有等級製度的。不是段位，不是帶色，是練功的“層次”。陳遠山後來才知道，這個等級的起點就是學怎麼鋤钁頭，據說練到最高境界能把力道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