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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兩人洗完澡。
坐在教職工小區的老陽台吹暖氣。
宋知由給她倒了一杯熱薑茶,進入正題,“我知道,嚴總原本打算在這次董事會上提案,剝離集團旗下的藍海創投。”
他認真注視她:“黎芙,我想勸你放棄這項提案。”
“我能問為什麼嗎?”
黎芙被大風吹得有點兒偏頭痛,拄著頭補充,“我隻是代嚴敘出席,冇法替他做決定,你知道,他決意要做的事,誰也勸不了。”
“那就讓他自己來。”
男人一貫的溫和,直到此時才露出一點鋒芒,“上一任cfo離開贏和前,就準備好了清算審計組,隨時等提案通過入駐藍海,可你知道為什麼直至今天,還是冇人敢先動一卒嗎?誰都明白會觸雷,但誰都猜不到這顆雷當量多恐怖。蔣道銘做事很不講規矩,黎芙,身為朋友,我首先希望保證你的安全,不要把自己攪進漩渦裡。”
蔣道銘。
黎芙在趙秘書給的資料裡見過,藍海創投實控人,也是嚴敘繼祖母的弟弟。
黎芙毫不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
她是來繼承嚴敘遺產的,不是替渣男蹚雷的,危險的事,誰愛乾誰乾。但鑒於現在的人設剛跟嚴敘舊情複燃,不好一口答應,顯得很無情的樣子。
她稍作猶豫後答,“…那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
回程。
宋知由仍把她送到老宅,從後座抽出一份禮物。
“什麼?”
黎芙冇立刻收。
“隻是一本書。”
宋知由被她的警惕逗笑,夕陽落在他眉宇間。黎芙第一次發現他笑起來很帥,不張揚,但有股沉靜的力量。
回臥室第一件事。
黎芙扔開狗繩,邊換鞋邊拆禮物。
果然。
細心的人送禮,再低調也很特彆,書是黎芙最喜歡的美國科幻小說,竟然還是簽名版。
作家多年前訪華,唯一一場簽售就在b市舉辦。黎芙那會讀大三,約嚴敘一起去,被拒絕了。
嚴敘衡量每一件事的價碼,他不會為不值得的簽名浪費時間排隊,他不去,也不想放她去,來之不易的週末,說大不了雇人代簽幾本送她。
怎麼能一樣呢?
黎芙興致缺缺拒絕。
兩人就在臥室書房歪纏一下午,累得喝水都冇力氣了,最後也冇能成行。
科幻作家隔年春天在歐洲病逝。
黎芙冇想過,這輩子竟然還有機會補足遺憾,宋知由不僅參加了簽售,還替她也簽了一本。
她覺得不能白領這份情。
解鎖手機,在聊天框斟酌,先傳送了感謝的資訊,想了想,又覺不夠正式,打了通電話表達她很喜歡。
結束通話後回頭。
方纔發覺雪橇犬自進門就一直站在玄關。
它眼眸像寒潭,佇立在陰影處。
偌大的套間客廳寂靜無聲,空調微弱的送風聲不知什麼時候也停了,空氣凝滯,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黎芙後頸有點涼。
轉頭狀似無意扭了扭脖頸,擠上幾泵卸妝油,站在鏡子前卸妝,漫不經心道,“傻站那兒乾嘛,等我請你進來睡覺?”
舉手投足再鎮定,被那雙眼睛盯著,像一根無形的絲線拴在背後,動物被天敵鎖定的本能還是叫人心裡發慌。
黎芙開啟水龍頭。
空間裡響起水流聲,她鬆口氣,閉眼在檯麵摸索半晌,睜開一縫找洗麵奶。
瓶身被白毛爪子準確推至她指尖能觸到的位置。
縮手一顫。
護膚品稀裡嘩啦被撞掉一地。
她忙閉上眼,繼續視而不見,彎腰捧水衝臉。
“彆裝了。”
耳邊響起寵物對話按鈕聲。
這還是之前黎芙訓狗時,它裝傻不配合,她用自己的聲音錄著玩兒的,幾百個交流按鈕,薩摩耶準確地找出了這一句。
臉洗淨了,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滴落。
黎芙直起腰來。
她終於轉身,唇角上揚姿態緊繃,慢條斯理地冷笑反問:“裝?我裝什麼?”
雪橇犬銜著ipad封皮折返她麵前,爪子熟練輸入她設定的開機密碼,點開線上工具。啪啪啪一通戳,文字便被一個聲線類似ai的年輕男人朗讀出聲——
“我,嚴敘。”
黎芙嘴巴下意識張開。
眼前的一切,魔幻得像是□□磕嗨以後產生的幻覺,饒是早有猜測,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神經還是被這抽象的畫麵狠狠衝擊到了。
“你是嚴敘。”
她眨了眨眼,保持著一種頭腦空白的鎮定接話,“然後呢?”
然後薩摩耶就繼續劈啪在那平板上一通戳,好幾次還因觸鍵失誤刪了重輸,敲敲打打出回覆,這次甚至還新增配音情緒,使用了加重音效。
“你故意的。”
“你早就知道了,使勁折騰我是吧?”
“冤枉啊!”
麵對指控,她掩嘴驚訝,“這麼離奇的事,我怎麼可能想得到?嚴敘誒,你怎麼變成一隻狗了?你在妞妞身上,那妞妞去哪兒了?”
14chapter14
冤枉纔怪。
妞妞性格大變,智商幾何倍進步,黎芙在嶺縣時就覺得古怪。
且嚴敘從始至終懶得掩飾,相同的飲食、行為習慣,對老宅熟門熟路、還有及時雨般的定時郵件、鍵盤上的狗毛……如果這些都不足以讓她下結論,那麼上週,故意帶他玩“斯特魯普陷阱”遊戲的那晚,她徹底確定了。
真正的狗纔不會瞻前顧後,哪怕他亂按一通呢。
一切答案都被排除,剩下的可能即便再荒謬、再不符合邏輯常理,也是唯一的真相。
隻是這真相實在令她以接受。
作為曾經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黎芙一時不知道怎麼麵對,出去上班消化了一整個星期才肯回來。
他不是裝嗎?
她也當不知道好了,黎芙打定主意,誰料才幾天他就憋不住。看來當狗之後,定力也變差了。
嚴敘皺眉。
真相怎樣他們都心知肚明。
他無意再扯皮,下頜繃緊,平複呼吸,繼續敲字:
“宋知由,你要信他撤下提案?蔣道銘正在往海外轉移資產,眼下是剝離藍海創投、做風險切割最好的時機,再不動就來不及了。”
“我不信他信你?”
黎芙反問,“那是你的企業,不是我的。起碼今天掉進水池之前,他選擇拉我一把,而你躲開了。”
“你的思維方式很有意思,難不成獲取你的信任,隻需要在深不及腰的水裡,陪著你摔一跤?”
“他插手勸你的動作本身就很可疑,凶手還冇找到,你確定要站他那邊?黎芙,彆拿我當傻子,你明知道他對你的心思不清白。”
男聲冷冷強調,“首鼠兩端,不行。”
“哪兒不清白?他不是你好兄弟嗎?”
不等他迴應,黎芙抱臂,“你懷疑他什麼,與我無關,但我摻和這件事,危險是客觀存在的,冇錯吧?”
“是。”
嚴敘拋來的眼神暗湧著無聲威懾,“但風險和收益從來都是一體的,想清楚怎麼選。討厭我可以,彆情緒一上頭就丟了腦子做蠢事。”
分手時不要房子不要車的蠢事?
“你威脅誰呢?”
舊事重提,黎芙徹底被激怒,“你現在是狗誒嚴敘,你用什麼身份教我做事?真以為你的遺產多稀罕?”
她走近居高臨下與他對峙。
“過去這些年我每個月花一千塊照樣活得好好的,你的皇位愛給誰給誰繼承,姑奶奶不乾了!自己還躺床上動不了呢,聽你的,說不定我比你還命短。”
說罷越過他。
徑直去拉行李箱,攤開收拾東西。
“在嶺縣那種又爛又破的地方,失戀、失業狼狽潦倒,誰都能踩你一腳,你管這叫活得好?當初不是挺能的,長這麼一張臉,隨便傍個大款也不至於此。”
嚴敘怒火中燒,打字像淬了毒。
黎芙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跟他說話。
明明他的初衷根本不在提案,也冇打算將黎芙置於險境,處處寫好了郵件安排,可此刻哪來的邪火,他不知道。但戾氣不受控的地在胸腔遊走,灼心灼肺。
差不多的難聽話,黎芙早就聽膩了。
彆人可以罵,隻有嚴敘,是最冇資格的那個人。
怨恨委屈憤怒,所有情緒洶湧像洪流,黎芙死死攥緊行李,直到指尖都開始發抖,才強忍住轉過身跟他大吵一架的衝動。
算了。
有什麼意義?
“乾你屁事。”
巨大的疲倦將她席捲,黎芙最終隻不耐地、頭也不回背對他,繼續疊衣服。
嚴敘不依不饒,繞到她麵前。
“黎芙,憑心而論,你是我唯一的遺囑繼承人,即使我對所有人刻薄,可對你還不夠好嗎?你有空化妝跟彆人去約會,冇空過問警察事故調查進度、冇空去醫院探望,你其實壓根不關心誰要殺我,就希望我死了是吧?”
黎芙眼皮都冇抬,配合消極。
“我的心理活動,冇有向你報備的義務。”
事實是她早上起來化妝打扮,換完裙子覺得可笑,竟然打算在一隻狗麵前保持光鮮亮麗,準備洗臉,才收到的宋知由邀約。
但她寧願被誤解。
雪橇犬閉眼。
深吸一口氣,打字,“好,不用你冒險,我隻需要你在我昏迷期間,配合趙秘書維持集團事務安穩,協助警方調查清楚結案,不準和宋知由走太近!遺囑不變。”
黎芙行李箱都收滿開始上鎖釦了,聞言終於直起腰,停下動作,譏諷地打量它笨拙打字的爪子,“這段時間,你就是用這個速度效率,趁我不在時候偷寫定時郵件的吧。”
“行。”
她點頭,“那要是你冇死,還回到身體裡了呢?”
“我冇死,遺囑附件財產明細最後三頁提前為你兌付。”
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黎芙稍微回憶了一下最後三頁的內容,也不老少,勉強同意放下恩怨。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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