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裴亦琛從後槽牙擠出一句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李凱手忙腳亂地撿起檔案放到桌上，然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病房。
他跟了裴亦琛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
裴亦琛雖然脾氣不好，但是他每次發火都是因為工作沒做好，鮮少是像今天這樣無緣無故爆發的。
李凱深呼吸平復了下呼吸，然後去護士台列印離婚協議。
昨晚那份也是裴正平吩咐他去列印的
他那裏還有留底。
病房裏的男人看著牆上時鐘的指標轉了一圈圈，臉色越發沉了幾分。
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她還沒回來。
她終於還是離開了吧。
嗬，說什麼不離不棄。
一天都堅持不了。
哢噠一聲，江舒桐哼哧哼哧地買好了早餐，重新回到了病房。
“不好意思啊，我方向感不太好，剛才跑到另外一棟樓去了……”
她把買好的粥放到裴亦琛床上的小桌板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盒子開啟，“快點趁熱吃吧，我昨天晚上問過醫生了，你剛醒來要先吃點流食什麼的，所以給你買了粥和豆漿……”
女人跑得臉頰微紅，額頭滲出了幾滴汗，額前散落的碎發黏在額頭上。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環。
她看上去溫柔，鮮活，積極，樂觀。
跟他這個未來都要活在黑暗裏的廢人格格不入。
裴亦琛感覺有什麼東西即將要從他的心底破土而出，瘋了似的長出來。
見男人一直沒有動作，江舒桐這才意識到他的手骨折了，“呃，忘了你受傷了，來，我餵你。”
她直接坐到了床上，然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瘦肉粥喂到他嘴邊。
裴亦琛想說他左手沒受傷，但是勺子已經遞到了嘴邊，他本能地張開了嘴。
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人開啟，李凱拿著剛列印好的離婚協議再次走進來。
他一走進來看到的就是總裁乖乖張嘴被江舒桐喂粥的畫麵，眼睛瞬間瞪大。
剛才總裁不是還大發脾氣吵著要離婚，現在居然卸下渾身戾氣，乖乖地接受投喂……
他一時僵住腳步，正糾結要不要退出去，江舒桐已經看見了他，開口叫住他，“李凱，你來得正好，進來吧。”
她正打算跟李凱商量下怎麼分工合作去照顧裴亦琛呢。
李凱訕笑地走進來，默默地把手上攥緊的離婚協議放在後麵。
總裁夫人那麼掏心掏肺地對總裁好，要是看到這份離婚協議得多寒心……
這時，江舒桐的手機響了，她轉頭對李凱道：“你來喂他，我去接個電話。”
李凱愣愣回道：“哦，好。”
江舒桐起身，掏出手機，見是許母打過來的，她走到客廳那邊去接電話。
李凱剛打算朝病床走過去，就接收到床上男人冷冷掃過來的一眼，他腳步瞬間頓住。
隻見裴亦琛抬起還能活動的左手，拿起勺子，慢慢地喝起了粥。
李凱：……
這不是能自己吃嗎？
雖然心裏腹誹，但是也不敢說什麼。
他攥緊了手上的離婚協議，小聲道：“總裁，我看夫人對您真的挺好的，她那麼愛你，你卻堅持要離婚，這對她來說太殘忍了，要不還是算了吧……”
裴亦琛吃粥的動作一頓，抬起漆黑幽深的眼眸看向他，“你說，她愛我？”
李凱一臉理所當然，猛點頭道：“肯定啊，她平時就經常跟我打聽你喜歡吃什麼，打聽你的興趣愛好，還認真地拿小本本記下來……還有，昨晚董事長都跟她說你未來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她還對你不離不棄，這不是愛是什麼？”
這不是愛是什麼？
裴亦琛也覺得有點難以理解，那雙幽深的眼眸難得露出一抹茫然。
他本來以為江舒桐不願意在這個關頭跟他離婚隻是出於妻子的責任。
但是竟然是因為，她愛他麼？
這時，裴亦琛的主治醫生走進來查房了。
裴亦琛放下勺子，眼睛緊緊盯著醫生問，“醫生，我是不是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聞言，醫生遲疑了一瞬，他先是看了眼病房，確認沒有江舒桐那個女人後，又聽到客廳那邊隱隱傳來女人打電話的聲音，他立馬壓低聲音小聲道：“裴先生，你放心，隻要你配合治療，一個多月就可以下地了。”
而醫生這鬼鬼祟祟的神情，讓裴亦琛眼底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也熄滅了。
就好像很多癌症患者的家屬都不敢告知患者得了癌症一樣，因為會徹底摧毀患者的求生意誌。
醫生現在明顯也在跟他說著善意的謊言。
或許他們都知道一向驕傲的他絕對接受不了自己成為一個站不起來的廢人，所以都不敢跟他說實話。
裴亦琛沒說什麼，隻淡淡說：“知道了。”
醫生再仔細叮囑了幾句後就離開了。
而裴亦琛也再沒吃東西的胃口。
李凱見他不吃了，又道：“裴總，你要吃多點東西補充營養，這樣你的傷勢才能快點好起來啊。”
裴亦琛隻是冷嗤一聲，沒有說話。
這時，江舒桐打完電話從客廳走了過來。
剛才她接到了許母的電話，說是感謝她為許明澤寫了諒解書，許明澤最後隻被判了半年。
半年，希望他在裏麵能麵壁思過，徹底反省罪過吧。
“你怎麼不吃了？”江舒桐看著還剩下半碗的粥，又道：“如果你不想吃粥的話，給你喝豆漿吧？”
她又從早餐袋子裏拿出一杯豆漿，插上吸管，然後放到裴亦琛的小桌板前。
裴亦琛看著女人真摯的眼神，終究是沒有拒絕。
她真的，像李凱說的，對他一往情深？
“你看著我做什麼？”江舒桐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裴亦琛輕飄飄地移開視線，低頭吸了一口豆漿。
江舒桐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孫元京打過來的。
公司的電話，不需要迴避，她直接接了起來。
她語氣有些不好，“孫經理，我讓你考慮的事情考慮好了麼？”
孫元京嘆了口氣，“舒桐，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隻要那份策劃案代表的是我們智途就可以，你有必要分那麼清嗎？”
“這件事情我已經給公司上報過了，他們也理解我一開始的做法，因為你那周請假了，為了公司的聲譽，他們也不同意現在對博宇那邊更改策劃人，我們給出的方案是給你兩倍這個專案的獎金。你看能不能接受？”
言下之意，江舒桐再給公司發舉報郵件已經沒有用了。
她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為了避免江舒桐這個策劃精英一氣之下離職，又給她把獎金翻了番。
江舒桐本來離職的心很強烈，但是現在裴亦琛癱了，她以後要養兩個人，肩上的壓力大了，不能在這個關頭失業。
於是她妥協了，“行，不對博宇那邊更改策劃人名字可以，但是必須要在公司內部為我正名，告訴所有人，博宇那個策劃案是我寫的，不是白茹薇！”
床上的裴亦琛頓時一怔，向她投來疑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