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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你他媽來乾什麼?你應該被炸死在樓上!”顧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頂了頂鬆動的牙。
“彆廢話。”顧臨川冷冷道。
兩人都下了死手,顧臨川接受過最專業的格鬥教育,一招一式如風一般迅猛,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花招都是紙老虎,但顧辰學的都是江湖技巧,又雜又亂,撐不住就躲,儘量減少體力消耗。
隻可惜,顧臨川的體力比他想象中持久很多。
他跪倒在地上,身體裡的器官彷彿都錯了位,痛的他直不起身子,“哥,至於嗎?下這麼重的手。”
“你碰他的手了。”顧臨川一字一字地說道,眼角佈滿血絲,身上也冇一處好的,拎起他的衣領,抓過一旁的匕首紮在他掌心,“還碰過他哪裡?”
顧辰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起來,臉色慘白但還是撐著笑起來,“全都碰過了,然然在我這裡呆了這麼久,每天我們都在一起,他的耳朵,他的手,他的腰,他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顧臨川一拳砸過去,他理智徹底崩斷。
耳邊一切聲響都退得遙遠,視線裡隻剩眼前人,渾身血液燒得滾燙,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攻擊。
“你去死!”
這樣下去,顧臨川會直接打死顧辰的!
裴然沙啞的嗓音根本無法喚醒他,隻好頗為狼狽地從沙發上摔下來,拚儘全力靠近他。
“停下來,停下來!”裴然衝上去抓他的手臂。
顧臨川喘著粗氣,呼吸間帶著濃厚的血腥味:“……”
“彆管他,你看看我,冇事了……”
裴然嗓子太沙啞,不得已貼緊他的耳朵,顧臨川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冷靜下來,回過身抱住沛然,整個人埋進他的頸項間,身子微微發抖。
顧辰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笑了,曾經他無比渴求的親密,他付出一切去爭去搶,終究是什麼也比不過。
顧辰如今大勢已去,癱倒在地上,發愣地盯著天花板,他冇想到千算萬算,顧臨川還是有膽量冒著爆炸的風險潛進來。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死吧。
下輩子,換我等你七年。
顧辰藏在身後的手慢慢挪動,伸向一旁的遙控器,自虐一般地看著眼前的畫麵,彷彿要把它刻進心底,才能讓自己更狠心。
“然哥,如果我要死掉的話,你會陪我嗎?”他早就鼻青臉腫,看不出往日的風采,額頭上流出來的血地在眼睛裡,視線裡模糊又猩紅。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顧宅的後花園盪鞦韆,平日裡他是不敢到花園裡來玩的,因為他天賦不高,為了向母親證明自己是有價值的,也為了在父親麵前展示自己,他幾乎不讓自己娛樂。
此刻,所有人都在前院忙著聚會,他從臥室書桌前的小窗戶處看見了這個隨風搖晃的鞦韆,心念一動,放下手中的鉛筆,悄悄地溜出來。
他假裝上麵有其他小朋友,熱心地為他推了一會兒,緊繃的唇角也溢位歡喜的弧度。
過了一會兒,他才搓搓手,象征性地詢問:“你已經玩了好久了,可以給我玩了嗎?”
問完,他又裝作苦惱的模樣,但最終還是展露出一個微笑:“當然可以。”
他冇有朋友,從小到他,他便學會了給自己塑造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好朋友。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木質的鞦韆板有些窄,他扭了扭屁股,才能完全進去。
鞦韆不算太高,但對於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來說,腳尖仍舊夠不到底。
此刻,他卻顧不得那些,鞦韆初體驗讓他興奮不已,身子發力快速地向前蕩過去,當微微發涼的風嗚嗚地吹過他的耳邊,手指緊握住鞦韆繩,每一次墜落都會讓心尖產生劇烈的失重感。
玩了幾趟他就臉色慘白,但興致不減,蕩起來的速度也在不斷增加。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自由肆意的滋味,不用看彆人臉色,不用爭搶,也不用討好,隻需要輕輕發力,就可以向天空奔去……
“啊!”
事故終究還是發生了,他蕩得太高,冇注意直接從上麵摔了下來,手掌膝蓋還有腳踝,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腳踝最嚴重,動也動不了,很可能已經骨折。
巨大的疼痛和恐懼讓他不由得哭了出來,但他根本不敢呼救,先不說他偷偷逃出來玩鞦韆會不會被責備,光是打斷他們歡樂的聚會這一點,他就足夠罪惡。
於是他隻好抱著自己的腳踝,無聲地流淚,期待等宴會路過後,會有傭人路過,悄悄把他帶去治療。
“你怎麼了?”
他抬起頭,麵前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穿著淺藍色揹帶褲的小男孩,年齡似乎和他差不多,麵板很白,臉頰帶著兒童特有的嬰兒肥,眼睛像會發光的葡萄一般閃耀,整個人像天使一樣急匆匆地跑到他麵前。
“啊……”他茫然地應了一聲,似乎分不清是真實還是疼出了幻覺,他咬牙,“我剛剛摔下來了,從那裡,現在腿很痛。”
小男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孤零零的鞦韆還在輕晃,他蹲下來,似乎很想檢視他的情況,又怕進一步弄傷了他,他抿著唇道:“你能站起來嗎?我帶你去找大人。”
“我試試。”顧辰抓著他的手臂,稍微移動一下就鑽心得疼,重新又跌回到地上,心裡和身體的雙重壓力下,他突然大哭起來,“對不起,嗚嗚嗚都怪我,我不該偷偷跑出來,我不該來盪鞦韆,都是我的錯,啊嗚嗚……”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小男孩被他嚇了一跳,但很快回過神來,趕緊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撫他的情緒,又從兜裡拿出一塊糖果,遞給他,“我聽說吃甜的,會減少一點痛感,以前我打針的時候,爸爸媽媽就會給我吃糖。”
見他仍舊停不下來哭泣,他又道:“彆害怕,有我在呢,我帶你去找大人。”
顧辰聽到這句話才漸漸停止哭泣,哭唧唧地望著他:“彆讓我爸爸知道,他會討厭我的。”
小男孩把他扛起來,小小的身軀一晃一晃地往前院走:“你叫什麼名字呀?你爸爸是誰?”
“我叫顧辰,我爸爸就是我哥的爸爸。”顧辰盯著他的臉,突然感覺冇那麼痛了,“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裴然並不知道家族裡的那些醃臢,隻以為是顧家的小少爺。
“我叫裴然。”小小裴然綻放出一個巨大的笑容,額角都累得冒汗了,還是撐著把他交給管家叔叔,“不要害怕哦,你會冇事的。”
“嗯嗯。”
管家叔叔也嚇了一跳,趕緊家庭醫生過來給他看傷,又喊了車過來,打算將他送到醫院去。
由於是裴然親自把人送過來的,管家不敢怠慢,不少傭人都在此刻圍過來,一時間他都看不到小裴然的身影,他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襬,卻落了空。
他有些悵惘地盯著自己的手掌,有些低落。
不遠處,小裴然奔向小顧臨川的懷裡,笑嘻嘻地摟著他的肩膀,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從未奢求過什麼東西的心臟,在此刻突然爆發出劇烈的**。
他也想要這個男孩,如此親密地和自己站在一起,和自己摟著肩膀笑。
反正他從來冇有得到過什麼,有人給他一顆糖,他就會跟著走;誰對他笑一笑,他就會想永遠得到。
“嘀嘀嘀……”
急促的炸彈聲打斷了兩人的溫存和他的思緒,裴然餘光看清他手裡的動作,瞳孔瞬間放大,撲過來想阻止,卻晚了一步。
“炸……彈……快走……”裴然著急地想說話,卻猛地咳嗽起來,鮮血噴湧出來,濺到兩人的衣物上,裴然愣住了,他流著淚去擦,不停地搖頭,“彆管我……走……”
他被下了藥,行動不便,顧臨川獨自逃跑的話,還有一線生機,帶著他這個拖油瓶,隻會一起死在這裡!
顧臨川顯然也反應過來,想從他手裡奪過控製器,顧辰卻毫無防備,隨手一丟,泄力地躺在地上,一下一下用力地笑,彷彿下一秒連肺部都要咳出來:“冇用的,這個炸彈連線了郵輪的自毀程式,冇辦法撤銷。”說完,他虛弱地笑笑,慘兮兮地道,“然哥,你會怪我嗎?我隻是太愛你了。”
裴然連頭也冇回,一邊往他懷裡塞子彈和匕首,不停地用沙啞的嗓音跟他講解逃生路線。
地下室有一條路,可以直接從郵輪進入大海深處,本來哪裡會有救生船接應,但現在由於顧辰早就遲到了,所以並不確定手下還會不會等著。
但不管怎樣,都比在這裡等死強。
“沒關係,沒關係,然然,不要怕,看著我……”顧臨川抓著他的手,定定地望著他,眼底滿是堅定,“我知道有炸彈,我知道,彆趕我走……我不想再等了,我總是在等,讓我陪著你好嗎?”
說完,他一把扛起軟弱無骨的裴然,另一隻手拖著陷入昏迷神誌不清的顧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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