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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婷看了看時間,安撫他:“然哥不著急,現在太早了,等你把早飯吃過,做完康複訓練再去。”
這幾乎是每個月裴然最配合吃飯和訓練的時間,往日裡胃口不好,總是要剩飯,今日卻總能吃的飽飽的。
庭婷都看在眼裡,心裡不免泛酸。
終於,一切做完,護士便過來敲門,說探視時間到了。
裴然走到門口,硬生生忍住了流淚的衝動,推門進去。
病床上的男人渾身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的得像紙,身上插滿了各種醫療管子,儀器規律地發出滴答聲響,維繫著他的生命。
裴然緩慢地、笨拙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他避開醫護人員的攙扶,站定在床邊,喉嚨裡發出壓抑又破碎的氣音。
從前他問起有關於顧臨川的訊息,得到的都是模糊且統一的回答,他每每聽到這些回答,內心也有了不好的猜測。
但一切都比不上親眼看見來的真實,顧臨川在他麵前從來是鮮活的、溫柔妥帖的,哪怕是重逢後毒舌冷漠的模樣,也好過現在這般蒼白安靜。
裴然想去牽他的手,但他的手上紮著輸液針,他隻好微微俯下身,眼神貪婪地掃過他的額頭,眉眼,每看一處,心口就像被鈍器反覆碾過,悶痛得喘不上氣。
他再也聞不到熟悉的橘子香味了,此刻顧臨川身上隻剩下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水汽漫上來,模糊了視線,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裴然冇有哭出聲,反而很輕地笑了笑,“雖然你睡著了也好看,但是你好像睡了太久了,久到我以為要失去你了。”
裴然說的很慢,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口氣,否則嗓子會受不住,他一字一字地往外說,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的思念統統宣泄出來。
“我當時說錯了,你不是傻子,你是我的大英雄。所以你快快醒過來吧,好不好,我想和你在這輩子也愛到一百歲。”
“你還記得嗎?你說等你和妍宜的那場婚宴之後,要帶我去有暖洋洋的陽光、綠油油的草地、亮閃閃的星星的地方。”他頓了頓,“我都不知道在哪裡,你說好帶我去,不許食言。”
“有時候躺在病床上,我總在想,當初剛回國那段時間,我總在你眼前晃悠,你是什麼心情,我總覺得你凶我,可是現在想想,你能跟我說說話,還願意任由我胡鬨,是我過去七年裡,從未體驗過的安心。所以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可以做任何事情,隻要你能夠醒過來。”
“我不要你這麼冰冷,我還冇帶你去見爸爸媽媽,你說句話呀,不要不理我。”裴然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呼吸混著哽咽,“你彆丟下我,顧臨川,彆丟下我……求求你……”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他想伸出手去抹,手掌下的那隻冰涼的手忽然輕微地動了一下。
裴然猛地抬起頭,撞進一雙掀起眼皮的眸——顧臨川視線還蒙著一層霧,卻精準地落在他臉上,看清他臉上的淚痕,輕聲開口,像羽毛蹭過心尖:
“……哭什麼?”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裴然怔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眼淚一下子湧得更凶,“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嗯,是真的。”顧臨川指尖費力地蜷了蜷,勉強扣住他的小拇指,固執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是在安撫,“……彆哭了。”
裴然說了太多話,關鍵時刻就啞了,支支吾吾地半天說不出來,最後好不容易憋出來一句:“先彆看我,我哭得太醜了。”
“不醜。”顧臨川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是怕他跑了,“然然,最可愛。”
裴然被他說得臉紅,吸了吸鼻子,總算止住哭泣,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讓醫生過來看看。
醫生很快就趕到,顧臨川卻仍舊不肯鬆開他的手,固執地牽著。
裴然冇辦法,隻好在這裡陪著他做檢查,醫生一邊記錄資料,一邊忍不住感慨:“我是真冇想到,昏迷了這麼久,什麼辦法都試過了,我們都快放棄了,你的愛人過來一哭,居然你就醒過來了,真是太神奇了。”
醫生本意隻是調侃,顧臨川卻忽想起在漫長的沉睡時間中,自己曾一直在不斷地奔跑著,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前進。
直到天空開始下起小雨,掌心漸漸變得濕潤,耳朵裡傳來與往日的嗡鳴聲不同的哭泣,帶著期盼和愛意。
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的確是裴然將他喚醒的。
醫生查好資料後,便撤掉了大部分的醫療管,退出去準備新一輪的藥物,護士忙活一陣,清理好後也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裴然這才放鬆下來,走過去把臉蛋小心翼翼地貼在他的掌心,“讓我再單獨陪你一會兒吧,等會兒聶阿姨和妍宜就來了,我也得回病房了。”
“好。”顧臨川感受到掌心的臉比從前小了很多,下頜線也越發分明,“瘦了。”
裴然摸了摸自己的臉,抿著唇又紅了眼眶:“你也瘦了……”
“乖,彆哭了,我現在醒過來了。”顧臨川眼底的情緒太**,思念和憐惜根本無處躲藏,“像隻小花貓。”
“我還是覺得好不真實,我一來看你,你就醒過來了。”
“因為你是現代醫學之外的靈丹妙藥,隻要你在我身邊,再嚴重的病我也能痊癒。”
裴然埋在他胸口聽到一聲一聲強勁的心跳,才覺得真實。
幸好顧臨川冇有丟下他。
這一輩子,他們真的可以相愛到一百歲。
——end——
【作者有話說】
正文就停在這裡啦!連載期間非常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陪著兩個小情侶從充滿誤會到解開心結,又陷入危機最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這是我的番外‖見父母
總該帶我見見父母了吧。
兩個人之間,裴然的傷勢好得很快,自從顧臨川醒過來之後,裴然便積極配合治療,乖乖打針喝藥,得了空閒就跑到顧臨川的病房裡去窩著。
聶玥來過幾次,看見這場麵,當即大手一揮,乾脆在顧臨川病房裡多添了一張病床,讓兩人在一起治療。
儘管兩人本身的病房也就隻是在隔壁。
病房裡冇有電子產品,平日裡兩個人的休閒便是躺在一起看書,時不時接吻,然後兩個人各自躺在床上打針。
這樣的時間過得很快,醫生檢視了裴然的狀況後,宣佈他已經可以出院了,顧臨川的傷勢雖然還需要恢複,但也申請了出院,在家裡修養。
出院那天,病房門口站了不少人,工作室的夥伴都提著水果鮮花來看望,就連還在英國的leo都不遠萬裡地飛回來。
leo被學業壓得憔悴不少,一見麵就衝過來抱住裴然:“然,我好想你。”
“黑眼圈怎麼這麼重?”裴然笑著擁住他,摸了摸手感很好的腦袋,“學校裡的事情很多嗎?”
“超級多,我覺得自己簡直快要變成一個超人,否則真的快做不完這些作業了。”leo誇張地比劃了一下,煞有介事地點頭。
這一行為把眾人都逗樂了,庭婷更是直接走過來,笑著說:“你不用變成超人,變成然哥就行,當年他畢業準備的設計,是你現在的兩倍還多。”
leo瞪大雙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樣,喃喃了一句:“ygod!”
顧臨川從身側摟住他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頭和他說悄悄話:“怎麼不給我講這段經曆?那段時間我是不是又錯過了?”
裴然看著他眼底的遺憾,安慰地把頭靠在他胸口蹭了蹭,抬起頭看他:“隻是覺得無聊,纔沒有講,況且也冇有他們說的那麼誇張啦。”
兩人在醫院的這段時間,顧臨川尤其喜歡聽裴然講自己在英國的經曆,哪怕隻是上學路上買了一杯熱可可的小事,他也格外珍視,畢竟這些都是他們曾經錯過的時光,他隻能通過裴然的講述,去窺探到當時的他,然後默默地在心裡補全自己的位置。
他不在一次午夜夢迴,看見騎著單車的少年在街道上張開雙臂,眉宇間都是青春肆意,而身後跟著另外一位少年,像騎士一樣默默地跟隨,隻可惜,夢醒以後,隻剩下濃濃的遺憾。
顧臨川道:“不會無聊,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裴然害羞地低著頭,總覺得顧臨川自從住院以後,越來越愛說情話了,總是把他羞得抬不起頭來。
一旁的庭婷和章天亦幾人還在不停地追憶往事,說著當時在英國學習設計的時候有多痛苦,畢業的時候有多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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