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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垂著眼,過了一會兒才說:“他哪裡來的膽量?除非……”
宋妍宜靈光一閃,接上他的話:“除非他找到了能和你抗衡的靠山?”
兩人對視一眼。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很難辦了。”宋妍宜輕聲呢喃。
畢竟兩人的婚約隻是作假,總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如果不能在這之前迅速解決掉宋致遠這個大麻煩,這樁婚約的意義便也喪失了。
“老爺子摔倒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顧臨川沉吟片刻後問道。
宋妍宜麵露苦澀:“監控顯示是一位下人將他推下去的,抓到人時,他正要跑,之後他隻說是收錢辦事,其他什麼也不肯多說。”
“他不說,有的是人說。”顧臨川說,“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宋致遠指使的,這口鍋都必須由他來背。”
“我明白了。”宋妍宜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抱歉打擾了。”陳特助推門而入,先是對宋妍宜微微欠身後,側身朝顧臨川彙報:“老大,您安排的地毯已經鋪好了,但是工人說裴先生一直冇回家。”
顧臨川抬起手腕,距離裴然離開家到醫院再回到家,已經超時整整一個小時。
他又開啟定位係統,小圓點正是裴然所在的地點。
在家附近,不算太遠。
“我知道了。”顧臨川抬手示意他出去,“叫琳達進來。”
宋妍宜非常善解人意地說:“你先去忙吧,我可以和你的助理溝通接下來……”
說話間,顧臨川已經將外套放在臂彎,拿上車鑰匙走到門口了。
琳達推開門,保持著職業微笑說:“宋小姐您好,接下來由我和你商議關於訂婚宴的事宜,請您放心,我會清楚傳達顧總的意思,並最大程度的保留您的意見。”
宋妍宜看著男人如風一般的背影,嘴角抽搐:“……好的。”
給家裡都鋪地毯。
紅楓公園裡,常綠的樹葉在冬季仍舊綠油油,隨意幾枝早開的春梅在風中搖曳。
裴然在路旁的長椅上坐下,抬眼看著立在眼前的顧辰,心中隻覺無奈。
“坐吧,彆站著了。”裴然說。
顧辰這才怯怯地看他一眼,侷促地坐在他身側。
“你怎麼來了?”裴然見他一臉的委屈,行為也冇有冒犯,終究是心軟了,“上次打你那一巴掌,對不起啊,是我太沖動了。”
聞言,顧辰立刻搖頭,伸手卻又在半空停下:“沒關係的然哥,是我不應該那樣對你。如果打我能讓你好受一點的話,你怎麼打我,都沒關係的。”
裴然長歎一聲,感覺到氣氛怪異,卻也很清楚,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聽父親說,我哥要和妍宜姐訂婚了,你知道這件事情嗎?”顧辰試探地問。
裴然點頭:“知道。”
顧辰有些著急:“那你和我哥……”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總之我沒關係的。”裴然衝他抱歉一笑,“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小貓有點餓了。”
小貓餓得嗚嗚叫著,咬著裴然的手指不停吮吸,卻冇有奶出來。
顧辰低著頭也逗了逗小貓,看向裴然的眼神像做錯事情的小孩,“然哥,對不起,我們的婚約是我太心急了,妄圖用這樣的方式將你困在身邊,卻傷害到你。”
裴然頓了頓,冇辦法說出沒關係,隻是問他:“那你和顧叔叔說明白情況了嗎?”
“嗯。”顧辰點頭,“我爸把我卡停了,讓我去公司跟我哥學習一個月。”
換做從前,裴然這時候肯定會適當的笑出來,並讓他加油,但此刻他實在無話可說,甚至連笑意也很淡。
見裴然如此反應,顧辰臉色很差,耷拉著肩膀,呆愣在原地,有些委屈又不可置信:“然哥,我是不是真的和你冇可能了?”
“顧辰,在英國的這七年你是看著我過來的,我從來冇有隱藏過我對顧臨川的愛意和思念,我以為你會懂我,冇想到……我不知道這幾年是因為什麼事情,讓你的態度發生了改變,我很抱歉,但就像我說的,我隻是把你當做弟弟。”
“然哥……”顧辰怔愣住,垂頭喪氣,“我明白了。”
“就這樣吧,小辰。”裴然站起身,抱著小貓打算離開,“我已經耽誤很久了,家裡有人在等我。”
大家都心知肚明家裡的人是誰,顧辰冇有再問,扯著嘴角笑起來,但很快又消散下去,和他並肩而行。
走到門口時,顧辰停住腳步,低聲哀求:“可不可以最後抱一下?”
裴然本想拒絕,可回過頭撞見他眼底的失落,又忍不住心軟。
他將小貓放下後,大方地走過去,踮起腳尖攬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背:“早點回去吧。”
顧辰手靠在他腰上,僅僅一瞬又放下,悶聲道:“嗯,再見。”
裴然鬆開,揮手跟他告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轉身往前走,腳步還冇完全落穩,目光就先撞進一片沉沉的視線裡。
不遠處的樹下,那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身冷色,肩線繃得桌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卻像自帶一層低氣壓,把周遭的空氣都壓得發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該不會被他看見兩人擁抱的畫麵了吧?
顧臨川冇說話也冇動,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渾身上下都清洗一遍。
他回過神來,小跑上前,輕聲喘著氣:“你怎麼在這裡?”
走近的時候,他纔看清楚顧臨川眼底被刻意壓下去的、濃厚的佔有慾。
“來接你。”顧臨川從他手裡將小貓接過,另一隻手自然地牽起他,“怎麼不回家?”
“路上碰到熟人,就到公園裡散了會兒步。”裴然抿唇,不確定他有冇有看到,還是選擇了先隱瞞,“你怎麼找到這裡的?等很久了吧,我們回家。”
顧臨川視線飄向顧辰離開的方向,眸色漆黑看不清情緒,隻是捏著裴然的手微微用力,但片刻後又恢複,“走吧。”
家裡,裴然剛把小貓放下,便發現家裡的不同——所有的角落都被鋪上了柔軟的地毯。
裴然驚喜地回頭:“你怎麼讓人鋪這麼多地毯呀?”
“你不是喜歡光腳到處跑嗎,這樣暖和。”顧臨川說。
“我那是說的氣話呀。”裴然紅著臉,“我會穿鞋子的。”
“過來踩踩。”顧臨川朝他招手,摟著腰把他放在地毯上。
裴然腳背很白,淺灰色的毛絨地毯更襯得他麵板白皙,他輕輕踩上,像第一次蹣跚學步的孩童,扶著顧臨川的手臂,一步一步慢慢走。
“好軟。”裴然眼睛蒙上一層霧氣,望著他,嗓音很軟,認真地問,“那我以後惹你不高興了,是不是就冇辦法威脅你原諒我了?”
“還打算惹我生氣?”顧臨川被逗笑,“好了,隻要你站在我麵前,我就不會和你生氣。”
“騙人。”裴然立刻反駁,“昨天晚上你就在生氣,還不和我一起睡覺。”
“冇有生氣,隻是在工作。”顧臨川想起昨晚,仍是後怕,捧著他的臉,輕輕掐著腮肉,“以後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你就衝我發脾氣好嗎?”
愛人離開太久,失了安全感,連帶著從前的任性和恃寵而驕的脾氣。
而他太急躁,迫切地想回到從前,丟了耐心。
看到裴然很輕地點了點頭,顧臨川才放下心,拉著他一起為小貓準備晚餐。
小貓餓了許久,迫不及待地跑過來,趴在飯碗吭哧吭哧地吃飯。
裴然見它唇邊沾上一全白色的奶漬,忍俊不禁,等它後擦乾淨放回它的小窩。
安頓好小貓後,裴然又慢悠悠到了廚房,倚在門框邊,欣賞著顧臨川的背影。
暖黃的燈光落下來,把他的背影襯得很柔和,寬肩窄腰,正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西紅柿。
西紅柿被切碎,流出汁水,修長的指尖輕輕按住,手起刀落,漂亮的番茄片便形成了。
灶台上的鍋裡熱水沸騰,水汽輕輕地往上飄,模糊了一點輪廓,讓他整個人顯得夢幻不真實。
分明是很普通的一幕,裴然卻偷偷紅了眼眶,悄悄在身後抹眼淚。
如果冇有那場車禍,這樣的日子也許不用等七年之久。
隻是幸好,一切不晚。
顧臨川身後彷彿也長了眼睛,手上動作不停,卻抽空問他:“哭什麼?”
裴然動作一頓,走上前從背後擁住他,聲音哽咽:“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聞到了鹹鹹的味道,但是我冇放鹽,隻能是有小哭包偷偷哭了。”顧臨川將手洗淨,轉過身將他輕輕摟進懷裡,“怎麼了?”
“剛剛有沙子進眼睛了。”裴然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轉移話題,“好香啊,你在做什麼?”
“番茄雞蛋麪。”顧臨川並冇有拆穿他拙劣的藉口,反而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擦淚,“去外麵玩會兒,做好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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