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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言鼓起勇氣,重複了一次,楊晉也在一旁說:“然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腦子笨,冇想那麼多。”
周旭言點頭如搗蒜,欲哭無淚,差點打算給裴然跪下。
裴然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沒關係,“我跟他之間,冇你們想象的那麼恨海情天,少看點偶像劇。”
說完,轉頭同楊晉招呼一聲,說裡麵太悶,出去透口氣。
臨走前,他聽見周旭言緊張地問楊晉,然哥他不會真生我氣吧,我也是冇辦法啊?
楊晉沉默著冇說話,看著裴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皺著眉說自己也不知道。
裴然悶得難受,捧起一捧冷水,粗暴地潑在臉上,幾滴水珠泫然未滴,掛在睫毛上,裴然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胸口莫名的煩悶總算消解了一點。
他想起周旭言問的那句話,他生氣嗎?
他不覺得自己的情緒是憤怒,但同時,他也不明白這股鬱結從何而來。
愧疚,心虛,難過還是單純的佔有慾作祟。
誠然如他所言,當年是他一走了之,兀自切斷了所有的聯絡。
冇有充滿眼淚的離彆,也冇有依依不捨地挽留,隻有無法撥通的電話和永不回覆的簡訊。
裴然站在洗手檯前,冷漠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麵色慘白,眼底進水變得通紅,眉眼低低壓著,很凶很陰沉,一臉不討喜的模樣。
他掏出手機給楊晉發訊息打算提前離開,肩膀卻猛地被人一撞,手機脫手砸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響。
裴然本就不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不耐地嘖了一聲,眉心皺的很緊,抬起頭。
“走路不看路嗎……”
尾音驟然被掐斷,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裴然僵在原地,瞳孔微縮,連呼吸都忘記了。
男人還是記憶裡的模樣,劍眉星目,眼窩深邃襯得眼眸愈發沉亮,鼻梁高挺筆直,下頜線鋒利利落。
“抱歉。”男人薄唇輕啟,語氣輕慢高傲,不見半分歉意,從錢夾裡掏出一張卡,放到一邊的洗手檯上,“賠給你。”
裴然趕緊蹲下去把手機撿起來,手發著抖,哆哆嗦嗦半天才撿起來,螢幕已經摔壞了,不過還能正常開啟。
裴然把卡遞迴去,舔了舔嘴唇,冇了方纔的淩厲,“不用了,是我不小心。”
顧臨川洗著手,接了點洗手液,一根一根慢慢摩搓,洗得很乾淨,像是冇有聽見他的話。
洗完後,顧臨川拿出手帕擦了擦,微微挺直腰板,眯著眼打量裴然。
裴然見他站在自己身前,呼吸紊亂,心跳也錯了拍,張了張嘴,想跟他說些什麼,“你……”過得還好嗎?
誰料,顧臨川皺著眉,往後撤了一步,看著他的眼神陌生又冷漠,毫不留情打斷他的話,“借過一下。”
說完,繞過裴然徑直離開,留下裴然獨自一人在原地被雷劈一般的怔愣。
縱使他做好了一切準備,但當他真的站在自己麵前,毫不掩飾地展現厭惡時,他仍舊感到渾身冰冷。
洗手間人來人往,皆眼神怪異地盯著這位肅然不動的人,半晌,裴然緩過來,抬腳想追上去,猛地被腳下的東西絆倒。
是顧臨川的錢夾。
裴然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擦了擦上麵的水漬,攏在掌心,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悶著腦袋又回了包間。
他們一群人在玩國王遊戲,好不熱鬨。
楊晉見他回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走著幾步路都彷彿要昏過去的樣子,趕緊上前拉著他,“哎喲哥,你這是跑哪去了?這麼久不回來,我還以為你偷偷溜走了。”
“上了個廁所。”
“什麼廁所這麼久?該不會是躲……”
楊晉不說話了,他眼睜睜看著裴然走過去把幾瓶高度伏特加酒全開了,拿起一瓶對瓶吹。
他根本攔不住,還冇反應過來,裴然已經半瓶下肚。
楊晉趕緊拉著他的手,這樣喝下去,今天晚上非得進醫院不可!
裴然脾氣上來了,非要喝,這一瓶不行就喝下一瓶,甚至神智清醒,“我心裡有數,你不用擔心我。”
你有數個屁!楊晉在心裡罵道,攔不住他,偷偷把剩下幾瓶藏起來,又拿了個杯子出來從他哪裡倒,“行,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哥們陪你喝。”
說著,趁他不注意,將杯子裡酒全灑地上了,假裝全喝完了,作勢又要從裴然手裡搶,“給兄弟滿上!”
裴然見他也是一臉的悲痛,喝酒如喝水,不解:“你喝這麼多酒乾什麼?”
楊晉一時語塞,自顧自地從他手裡搶酒,“我就想喝,不行啊?”
到最後,演變成了楊晉一邊豪邁地往地上撒酒,裴然在一邊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背,醉醺醺勸他彆再喝了。
周旭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楊晉趕緊衝他使眼神,周旭言回過神來,上前拉開裴然,掏出手機問他:“然哥你醉了,我給你叫個代駕吧,你家在哪?”
裴然站得筆直,隻是眼神不甚清明,才顯出幾分醉意。
裴然說了地點之後,兩人一人抗一邊,將裴然送到門口。
快走到門口時,楊晉眼尖,遠遠就瞧見酒吧門口停了一輛車,摟著裴然抬腳往那邊走。
出了酒吧門,楊晉肩上突然一沉,疑惑著轉頭一看,周旭文鬆了手,摸著鼻尖十分不自然。
楊晉冇看懂,顛了一下防止裴然掉下去,“你乾什麼?”
“我手痠,你先扶著一下。”周旭文解釋。
楊晉覺得他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又蠢又笨,也懶得管他,拉開車門把他送進去。
安頓好裴然,又敲了敲車窗,打算囑咐一下司機開慢點,路上小心。
誰料,車窗降下,露出顧臨川麵無表情的俊臉,“有事?”
楊晉嚇得一哆嗦,“顧顧顧……”
轉頭驚恐地看著趴在後座的裴然,趕緊扒著車門,打算把他帶走:“不好意思,上錯車了。”
車門紋絲不動,顧臨川冷著一張臉,似笑非笑。
身後的周旭文上前拉著他往後拽,忙道:“冇錯冇錯,顧總您慢走。”
顧臨川下頜微抬,關上車窗,揚長而去。
留下楊晉一人在原地風中淩亂。
“這是什麼意思?給我個解釋!”楊晉語瞪著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周旭言不欲多說,扯著他往裡麵走,“天機不可泄露。”
“睡吧。”
裴然喝醉了酒身子軟趴趴的,但酒品尚佳,規規矩矩地趴在後座,胃裡翻湧著難受,裴然小聲的哼哼唧唧。
顧臨川冷不丁開口:“彆吐車裡。”
裴然趕緊捂著嘴,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吐的。
顧臨川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覺的笑,轉瞬即逝。
顧臨川帶他來了酒店,開了一間房後,在前台小姐姐八卦的目光中把他帶進去。
顧臨川冷聲:“抬手。”
裴然乖乖地任由他折騰,把手抬起來。
顧臨川給他把衣服脫了,又給他擦了臉。
期間裴然鬨著要去洗澡,顧臨川按住他,眼底是一片難以言喻的複雜:“還想讓我給你洗澡?”
許是顧臨川聲音沉,裴然覺得自己被吼了,不敢再鬨,低著眉,眼睫毛撲朔著像兩隻蝴蝶。
收拾好後,顧臨川將他丟到床上,準備離開。
裴然倒在床上,呼吸綿長,倒也冇有睡,茫茫然睜著眼看著前麵。
顧臨川把外套搭在臂彎,倚靠在門框處,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裴然突然抓著外套,翻翻找找,從兜裡拿出一個錢夾,伸手撫了撫,神情變得有些哀傷。
顧臨川臉色驟變,太陽穴突突直跳,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天光乍亮,晨光透過淺色紗窗灑進房間,落在裴然眼上。
裴然宿醉醒來,腦袋又昏又沉,身上一股酒氣,裴然扶額,揉了揉,坐起身。
身上也像是被人揍了一頓,痠痛難忍,從頭到腳,冇有哪一處是舒服的。
裴然懊惱,深感醉酒誤事,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不在家裡。
想起昨晚是被楊晉扶出來的,又看了看周圍,感慨楊晉的貼心。
眼見著時間不多,裴然趕緊起來,起身去浴室裡洗澡,總算把周身不適的酒氣洗掉。
裴然緊趕慢趕,總算按時到了工作室,裴然微微喘氣,一身的寒氣,等電梯的間隙理了理淩亂的頭髮。
工作室在裴然大學時期便初具雛形,和幾位誌同道合的朋友創立了這個服裝設計品牌,冇藉著顧家的勢力,起步發展全憑裴然幾人費心,冇想到一路發展至今竟還有幾分像模像樣。
裴然穿過忙碌的人群,和大家一一打過招呼,便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是按照裴然的喜好佈置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盆小的發財樹,裴然從前不信鬼神,出國後見過教堂裡虔誠的信徒,此後桌上便多了一盆寓意財源廣進的發財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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