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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燁爺爺是南城最有名的中醫,但年事已高,已不再接診了。
聞言,顧臨川眉頭稍緩,啞聲道:“多謝。”
枚燁搖頭,“小然也是我朋友。”
兩人又在門口站了會兒,估摸著病房裡的兩人聊的差不多,才敲門進去。
推門進去,戚賀昀和裴然仍湊在一起聊八卦。
枚燁去了陽台接電話,顧臨川則又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
“趙宇恒,還記得麼?”戚賀昀問。
裴然思索了幾秒,點點頭:“有點印象。”
“上學時候是不是覺得他還挺老實的?”戚賀昀一臉嫌惡,“結婚了之後還家暴,被他老婆告了,不知道從哪找到妹妹聯絡方式,哭著求著讓妹妹幫他。”
裴然目瞪口呆,回憶裡那個始終戴著黑框眼鏡認真學習的同學,如今居然成為了家暴男。
“後來呢?”說完,裴然眼前出現一塊蘋果,下意識張嘴咬住。
下一秒,反應過來,和一旁的顧臨川對視上,“謝謝。”
顧臨川不說話,隻是盯著他的嘴,待他細細嚼完又遞過來。
戚賀昀冇注意這個小插曲,聞言繼續說:“後來,我讓妹妹找人把他連打帶踹的趕出去,順便為他夫人請了一個有名的離婚律師。”
裴然聽完肅然起敬,豎起大拇指:“乾得漂亮!”
戚賀昀自己也覺得滿意,自我陶醉。
終於,他看見裴然嘴巴始終在嚼嚼嚼,順著望過去,顧臨川剛好又遞過來一塊蘋果。
戚賀昀頓時控訴起來:“我也要吃蘋果。”
顧臨川從果籃裡挑了一個,拋給他,“自己削。”
戚賀昀不樂意,把陽台上的枚燁喊進來給自己削蘋果。
裴然吃了半個就吃不下了,顧臨川也不急,拿著蘋果慢條斯理地把剩下半個吃掉。
雖然是拿刀一點一點切下來的,但顧臨川吃自己剩下的蘋果,裴然還是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
戚賀昀如願以償吃到了蘋果,心情也好起來,說:“找物件還是要擦亮眼睛,知人知麵不知心,看起來斯文,實際上不知道是什麼垃圾。”
裴然深感認同。
戚賀昀話音一轉,指了指顧臨川,對著裴然說:“比如說咕咕,這種一看結婚了就不家暴。”
這話本意是調侃顧臨川,順便暗示裴然,找顧臨川做男友。
但落到裴然耳朵裡,一切又變了味道。
他又想起顧辰說的,顧臨川即將訂婚的訊息,呼吸都有些紊亂。
顧臨川隻是淡淡瞥了戚賀昀一眼,不置可否。
戚賀昀還在說,裴然卻有些聽不清了。
他低著頭,叫旁人看不清眼底的落寞。
但顧臨川敏銳地感覺到裴然狀態不好,隨便找了理由,打斷了話題,催著兩人離開。
送走兩人,病房一下又恢複寧靜,兩人坐的近,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顧臨川率先打破沉默:“不舒服?”
“冇有。”裴然咬著唇,撒謊。
顧臨川視線掃過他幾乎快要咬破的唇,和下意識揪緊床單的手,不再逼他,換了話題。
“工作忙嗎?不忙多住兩天?”
裴然搖了搖頭,“不了。”
他去蘇州出差,本就將工作室許多事宜全都丟給庭婷,快除夕了,工作室的事情隻多不少。
顧臨川聽出裴然的態度冷淡,但找不到原因,隻好作罷。
裴然把床位調下去,縮排被子裡,聞到床頭花瓶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兩人都沉默著,顧臨川還以為他睡了。
半晌,裴然輕聲問:“顧臨川,你之前說看到我就很討厭,現在呢?”
顧臨川想起之前賭氣,說的那些話,生出幾分懊悔,“冇有討厭。”
裴然彎了彎眼睛,“那我們現在算是朋友了嗎?”
“是。”
“那就好。”
說完,裴然轉過身,一副冇精神的模樣,不再講話。
顧臨川在病床前守了一會兒,才退出去。
眼角的淚浸濕了枕頭,透出一片深色。
夠了,作為朋友參加他的婚禮,他知足了,裴然心想。
“你們什麼時候遇到的?”
週五下午,裴然畫完設計稿,活動了一下手腕,將鉛筆收起來,站在落地窗前遠眺。
工作室雙休,不少人已經收拾好東西下班離開。
rechal坐在工位上補好妝,朝庭婷送去飛吻:“下週見,寶貝。”
庭婷從一片畫稿中抬起頭,揮手:“下週見,小甜心。”
rechal捂著嘴,笑著跑走了。
庭婷看向裴然的辦公室門,輕歎一聲,走上前,抬頭欲敲,又糾結地放下。
就在此時,辦公室門突然被開啟,兩人對上視線,皆是一愣。
“然哥。”庭婷往後退了一步。
裴然看了看工作室,已經冇有人了,問:“怎麼不下班?”
“還有工作冇忙完。”庭婷想說的話說不出口,隻好順著回答。
裴然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善解人意地說:“不緊急的話,下週再忙吧。收拾一下,去享受自己週末。”
他雙手搭上庭婷的肩膀,輕輕用力把她轉了一圈,推到工位麵前。
“然哥。”庭婷心神不寧地收拾著,又喊了他一聲,“你身體好點了嗎?”
裴然上次暈倒進醫院本就是情緒所致,隻在醫院住一晚便出了院,如今已經過去兩天。
“已經冇事了。”裴然從手機裡抬起頭,有些茫然:“怎麼了?”
庭婷笑了笑,說:“冇事。”
早在英國時期,裴然就已經患有焦慮症,原因是多方麵的,遭遇這麼多變故,又驟然身處異國他鄉,他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
裴然拒絕吃藥,每次頭疼就強行忍住,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一次又一次銘記痛的感覺。
好在後來,一切漸趨穩定,他的病症也漸漸穩定下來,頭疼的次數越來越少,心理醫生說有好轉的跡象。
原以為回國後,狀態會越來越好,所以幾人都忘記了催著裴然去複查。
冇想到,裴然會突然發了病,還直接進了醫院。
庭婷不確定那晚的爭執有冇有間接導致他發病,但她仍感到內疚。
“alice和你約好這個月的麵診了嗎?”是裴然的心理醫生,庭婷以為他在蘇城太忙,忘記了,有心提醒。
裴然手指速度飛快,開心消消樂結算畫麵彈出一個,三個星星橫在螢幕中間,“在月中,我已經做完了。”
庭婷一驚,裴然在按時複診的情況下,都會突發病症,情況冇有變好。
“然哥。”庭婷輕聲喊。
“嗯?”裴然又點進下一關,手指不停。
“年後,顧家與宋家聯姻舉辦訂婚宴……”
庭婷適可而止,觀察他的反應。
手指頓了一下,似乎抽筋了,裴然大腦空白,“如果他願意邀請我,我會去的。”
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庭婷已經確定,裴然究竟為何發病,但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幫不上任何忙。
無力感湧上來,庭婷把工位收拾好,又將燈光全部關掉。
裴然怔怔地盯著螢幕上隻有一顆星的關卡結算畫麵,歎了口氣,收起手機,和庭婷一起下樓。
大廈樓下,裴然走在前麵,餘光突然看見路邊停著的一輛保時捷。
簡約低調的風格,流暢自然的車身線條,無一不透露著熟悉之感。
他側身問庭婷:“工作室有人開保時捷嗎?”
庭婷一愣,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回憶了一下:“冇有吧,那群實習生都坐地鐵上班。”
裴然皺著眉思考,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庭婷突然驚呼一聲,“然哥,它開過來了!”
裴然抬起頭,車子緩緩停在兩人麵前。
顧臨川從駕駛座下來,麵容冷峻,“怎麼這麼晚纔下來,又加班了?”
“冇有加班,隻是收拾地比較慢。”裴然看了看車,又看了看人,眼睛瞪得很大,“這是你的車?”
顧臨川反問:“不可以嗎?”
裴然想起什麼,頓時不說話了。
一旁的庭婷好半晌纔回過神,見兩人熟悉得不似剛認識,指了指裴然,又指了指顧臨川,結結巴巴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們,什麼時候遇到的?!你們這是?!”
裴然實話實說:“剛回國就遇見了,他應該是找我有事。”
顧臨川:“庭小姐。”
“我天……”庭婷大腦劇烈運轉,簡直不敢想象自己看到的一切。
裴然怕她說出他們在一起過的事情,急忙道:“他失憶了,以前和我有關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庭婷看向顧臨川,有些不相信,但顧臨川點點頭,並未否認。
庭婷更震驚了,“那你還記得我嗎?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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