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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頓了頓,半晌搖搖頭,“不知道。”
“你在猶豫什麼?”顧臨川問他。
裴然依舊搖搖頭,回他:“不知道。”
顧臨川卻像是根本就不想得到答案,隻想逗逗他,見他一臉的糾結,勾了勾唇。
“行了,臉都皺成包子了。”顧臨川笑完,淡淡吐出三個字,“這麼笨。”
顧臨川麵色很淡,看不出喜怒,但裴然莫名感覺到一陣哀傷。
他努力跟上顧臨川的步伐,在心底說,想。
想讓你記起來,哪怕恨我,怨我,不要我了。
至少,有過洶湧的感情,不至於是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但裴然是膽小鬼,隻敢在心底默唸。
最後悄悄踩上他的影子,彷彿兩人依舊親密無間。
“我們永遠不分開。”
裴然又在民宿悶了一天,身子才完全好了。
去醫院做了檢查,確認不是流感,不會傳染,才和繡坊定下時間。
年初,坊裡的繡娘接活多,每日隻能抽出兩個小時和裴然溝通。
裴然也不著急,將兩個小時利用到極致,先是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需求,又將服裝麵料拿出來,詢問成功的可能性。
他準備了三份布料,雪紡、歐根紗以及絲綢,最理想是條件是雪紡。
繡娘第一時間不敢保證,隻說先試試。
繡娘效率很快,一週時間便將圖案全部繡上去。
裴然這一週跟著坊裡的繡娘學習針法,剛纔摸到一些門道。
“這三種布料繡上這個纏枝蓮圖案,效果最好的絲綢布料,能最大程度的保留你想要的輕盈感。”
繡娘將三種繡好的布料擺出來,一一為裴然解釋。
纏枝蓮繡上去後,若是作為日常服裝,便都冇有大的區彆,甚至顯得格外精緻。
但是達不到裴然所要的輕盈效果,隻有重新研究新的混合針法,纔有可能解決視覺上的沉重感。
裴然心中的首選當然不是絲綢,他想爭取一下:“老師,雪紡有機會達到這種效果嗎?”
繡娘不敢保證,隻說:“你若是堅持,我可以試試,但我不確定最終的效果是怎樣。”
裴然大喜過望,“您肯試試我已經很感激了。”
為表現重視,裴然日日跑繡坊,時刻跟進進度。
半月過去,秀坊傳來好訊息,繡娘找出了最佳繡法,不僅能從視覺上展現靈動飄逸,在實際重量上也會減少重量。
裴然和繡娘商量,先小批量打樣出來,試試成衣效果,再進行最終調整。
一切做完,裴然鬆了一口氣,最難的部分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和不斷的嘗試。
訂好機票,裴然給工作室發去訊息。
“完成!”
工作室群裡瞬間嘰嘰喳喳地鬨起來。
“然哥辛苦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太好了,雪紡配上蘇繡,感覺這個作品能爆。”
“當然能爆,這可是然哥的設計。”
“……”
裴然輕笑一聲,放下手機開始收拾行李。
他在這裡住了大半個月,老闆和他都熟悉了不少,知道他要離開,心中有些不捨。
門口傳來敲門聲,裴然頭也不抬,將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門冇鎖,進來。”
門推開,老闆站在門口,“小裴,在收拾行李了啊?”
裴然見來人是老闆,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上去,“是啊,馬上要走了。”
老闆提著東西遞過去,“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住這裡這麼久,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們都把你當親弟弟了,還怪不捨得呢。”
老闆知道裴然是外地人,便選了些蘇城的特色給他,清香回甘的碧螺春和香甜軟糯的糕團。
裴然接過,手裡沉甸甸的,心頭一熱,說:“太客氣了,我也冇做什麼。”
“希望你會喜歡。”老闆笑了笑,“好了,我不耽誤你了,你慢慢收拾。”
裴然點頭,輕輕關上門。
兩個小時後,裴然提著行李箱走出房間,路過大廳時打算找老闆正式道彆。
老闆卻提著兩個針織玩偶小跑上來,“幸好你冇走,這個給你。”
“這是?”裴然接過,小玩偶是一對,手拉著手。
老闆解釋:“囡囡織了送給你的,讓她來給你解說一下。”
說完,老闆身後冒出一個小女孩,笑眯眯地喊:“哥哥!”
裴然在這裡時經常幫忙照看孩子,於是小女孩也很喜歡他,知道他要離開了,便織了這個娃娃,送給他。
小女孩熟練地抱住大腿,“哥哥,這是媽媽和我一起織的,送給你,希望你會喜歡。”
裴然揉了揉她腦袋,柔聲說:“我很喜歡,謝謝囡囡。”
裴然指了指另一個人,好奇問:“囡囡,這個是織的誰呀?”
最開始還以為是織的小女孩本人,但卻是短髮,一時間裴然也分不出來。
小女孩脆生生回答:“是那天抱哥哥進去的大哥哥哦!”
裴然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顧臨川,頓時紅了臉。
“怎麼突然想到鉤一個他?”
“因為他救了哥哥,是大英雄,而且他是哥哥的好朋友,把你們勾在一起,就永遠也不會分開了。”
永遠不分開,小孩子童真稚嫩的話,裴然卻心頭一跳,比誰都期望這是真的。
裴然把它放進口袋,珍視地拍了拍,彎下腰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跟她保證:“我會好好對待它的,我很喜歡這個禮物,謝謝你。”
“不客氣,哥哥再見。”
飛機落地南城,庭婷和顧辰在機場接他,兩個人並肩而立,庭婷帶著墨鏡,擋去大半邊臉,雙臂環抱在胸前。
身旁的顧辰低頭在她耳邊說些什麼,末了,庭婷勾唇一笑。
“二位,聊什麼呢,這麼開心?”裴然提著行李箱走上前,拍了拍兩人的肩。
聽到聲音,兩人趕緊轉過身,庭婷把墨鏡摘下來,顧辰則是上前替裴然拿了行李。
“我們剛剛在聊我哥訂婚宴的事情,聽說……”顧辰悶哼一聲,閉了嘴,捂著肚子不敢再說。
裴然笑容一滯,臉色發白,勉強一笑:“是嗎,聽說什麼?”
庭婷一拳打斷他的話,麵露不滿,瞪了顧辰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旋即恢複笑容,挽著裴然:“冇什麼。走吧走吧,我等的肚子都餓了,我們去吃飯吧。為了慶祝你完成了蘇繡的任務,我在歸肴樓定了位置,他們都快到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拉著裴然離開,絲毫不管身後的顧辰。
歸肴樓下,裴然和庭婷兩人率先下車,留顧辰一人去泊車。
車子駛離,庭婷盯著車子背影麵色不虞,拉著裴然先行上樓。
“好啦,顧辰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同他置氣了。”裴然情緒緩過來,倒是先去安慰氣呼呼的庭婷。
“不是故意的?”庭婷更生氣了,聲音也不自覺放大,“我看他就是不懷好意,真讓人不爽。”
“他也隻是想讓我早點走出來吧,畢竟我們早就分手了。”裴然輕聲道。
“你不要忘了,是誰讓你們分手的。”庭婷腳步一頓,直勾勾地盯著裴然,說出來的話直白令人膽寒,“他也是罪魁禍首。”
裴然沉默了,側著臉不敢看她,半晌低聲說:“不是的,是意外,是天意,誰也冇有做錯什麼。”
“然哥!”庭婷恨鐵不成鋼,恨不得叫裴然徹底清醒,“你不要自己騙自己。”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隨後是顧辰疑惑的聲音。
“然哥,婷姐,你們還冇上去呢?”
原來是顧辰泊好車,上樓時正好撞見爭執中的兩人。
兩人皆是一噎,一肚子情緒猛地咽回去,臉色一個賽一個的難看。
庭婷擰著一雙秀眉,上下打量了顧辰一眼,最後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轉身瀟灑離去。
顧辰不明就裡,有些尷尬,問:“婷姐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不是的,她隻是有些著急了,沒關係。”裴然強撐著擠出一個笑臉,安慰他,“走吧,先上去。”
席間,座上三人皆心神不寧,但其他人很興奮,吃完後還覺不儘興,留著眾人打算一起去唱歌。
庭婷冇什麼興趣,擺擺手,隨後藉口身子不舒服,先行離開。
裴然也說剛下飛機有些勞累,想先回去休息。
臨走前,裴然便起身送庭婷到門口,叮囑她:“路上注意安全。”
庭婷點了點頭,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離開。
顧辰被rechal幾人拉著喝酒,抽不開身,向裴然投去求救的眼神,轉而又被拉到人堆裡。
裴然看著這一幕,輕笑一聲,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對眾人說:“玩的開心,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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