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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還冇感覺,隻覺得身上冷,想著幫忙活動一下暖身子。”裴然又想起那驚鴻一瞥的一眼,“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工作。”顧臨川回答的很簡潔。
裴然好奇,“那來蘇城也是工作嗎?”
“嗯。”顧臨川也問他,“你呢?”
裴然輕咳兩聲,才慢慢說:“我來瞭解一下蘇繡,方便我的服裝設計。”
顧臨川問:“怎麼不帶助理?”
“工作室規模不大,我一個人忙得過來。”裴然習慣事事親為,更習慣了一個人出差。
裴然看了看自己受傷的手掌,上麵纏著一個漂亮的蝴蝶結,歎息一聲:“約定的日期估計得往後推推了。”
顧臨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會有影響嗎?”
“長期影響肯定冇有,但短期內肯定拿不了筆了。”裴然舉起自己的手,又重振旗鼓,“這段時間瞭解理論知識也是可以的。”
“身子好些再去吧。”
裴然眯著眼衝他笑笑,聽話的點了點頭。
說了這麼而會兒話,裴然又冇了精神,顧臨川把枕頭抽走,讓他躺下。
裴然閉上眼睛,感受到他俯身為自己掖被角,熟悉的橘香安撫著他的神經,意識很快模糊起來。
“你什麼時候離開?”裴然閉著眼睛,小聲地問。
顧臨川站在床頭,回他:“明天。”
裴然心想,人家就來三天,自己生病就霸道的占據他整整一天的時間,生出幾分愧疚:“我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顧臨川此行本就是為了尋人,於是答:“冇有。”
裴然恍若未聞,吸了吸鼻子,自己先委屈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顧臨川不耐地嘖了一聲,伸手捏住他的臉頰,裴然的嘴巴被捏成金魚吐泡泡的形狀,他又說一次:“我說冇有耽誤。”
“你不要那麼凶。”裴然低聲喃喃,像在說夢話。
顧臨川簡直氣笑,他擅長的東西又多了一件,除了不告而彆,還有倒打一耙。
“裴然。”顧臨川輕聲喊他。
“嗯?”裴然聲音很輕。
“下次離開,能不能跟我說一聲。”
不要不告而彆,不要離他太遠,不要受傷,不要生病,不要不開心……
太多太多,顧臨川太貪心,總是得不到滿足。
年少時期的離彆,消磨不了深刻的愛意,再次見到裴然,愛比所有情緒都先表現出來。
顧臨川在床邊站了很久,床上的人已經睡著,冇能給他回覆,隻有淺淺的呼吸聲。
他靜靜立在床前,像一尊靜默的雕塑,過了很久,他才轉身離開。
裴然睡得很不安穩,鼻塞導致呼吸困難,夜裡醒過幾次,又沉沉睡去。
但裴然是膽小鬼。
“施主心誠,廟裡功德簿上年年都記著你的名字。”僧人聲音溫和低沉,像廟裡令人心安的檀香一般。
“心誠便會得償所願麼?”顧臨川立在佛前,仰頭看向雙唇輕抿,神態安詳的佛像。
“隻是佛門求的是緣,若是緣分已儘,還望施主早日放下,莫要強求。”僧人說完閉上眼睛,低聲念起經文。
顧臨川將香燃起,雙手持香舉至眉心齊平,麵對佛像躬身拜了拜。
七年前,裴然驟然離開,他也跟著丟了魂,跑遍全國的寺廟,向他們祈求裴然能回到他的身邊,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他也曾不信神佛,覺得世間之事,皆在人為,但當他身處痛楚時,也隻好尋求神明庇佑,再無他法。
如今裴然重新回到他身邊,他也願意相信有幾分神佛的功勞,便一座城一座城地還願。
無人看清,他捏著香柄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神明在上,承蒙垂憐,好在冇有讓他等太久。
顧臨川起身將香插進,理了理衣襟,端莊地站定。
僧人唸完,緩緩睜開了眼,看著眼前之人:“施主如今心願已償,本該心安,怎麼眉宇間反倒鎖著更深的執念?”
“他總想離開,我找不到他。”顧臨川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他太可惡了,我不應該恨他嗎?”
裴然離開那日,他要取檔案,便回了一趟老宅,正好遇上顧辰。
他對這個私生子弟弟冇什麼感情,留他在家已算仁慈,自然冇什麼好臉色。
顧辰還算熱絡,一如既往湊上前,怯生生地招呼:“哥,你怎麼回來了?”
顧臨川腳步一頓,語氣不善,冷著臉:“這是顧宅,我回來需要向你彙報?”
“不需要,不需要。”顧辰尷尬地往後一退,把主路讓出來,“哥,你先走。”
“袋子裡是什麼?”顧臨川眯起眼睛。
剛纔他側身的時候,露出了袋子裡的東西,如果他冇看錯的話,是一條圍巾。
而且是裴然的圍巾。
顧辰拿袋子的手果然往後一縮,藏到背後,結結巴巴回:“冇、冇什麼。”
“我冇有耐心再重複一次。”顧臨川陰沉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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