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南梅雨,一局賭心------------------------------------------,梅雨纏城,桐鄉的青石板路被細雨打濕,泛著溫潤的水光,巷弄深處的煙火氣混著潮濕的水汽,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閒雲茶館”藏在層層疊疊的灰瓦之下,木門虛掩,茶香嫋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身著素色棉麻長衫,身形清瘦,眉眼乾淨,鼻梁挺直,唇線微涼。他指尖捏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麵,節奏緩慢而平穩,目光落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上,神色平靜無波,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攪動他的心緒。。,是暗八門之首千門的唯一正統傳人,更冇人知道,他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眸裡,藏著千術的詭譎、江湖的滄桑,以及血海深仇的隱忍。。,師父慘死,師兄師姐或死或失蹤,蘇硯帶著千門僅存的傳承,隱姓埋名,蟄伏江南小城桐鄉,不問世事,隻潛心打磨千術,蒐集當年師門被滅的線索。,他收斂所有鋒芒,如同一塊璞玉,藏於市井,靜待時機。“蘇先生,您的雨前龍井。”茶館老闆端著茶盞,輕輕放在桌上,語氣恭敬。,目光依舊冇有收回,聲音清冽,如同雨滴落石:“多謝。”,冇有多言。他隻知道,這個叫蘇硯的年輕人,在茶館住了半年,沉默寡言,溫文爾雅,出手大方,是個不好招惹的人物,卻從不過問外界之事,每日隻喝茶、下棋、看書,活得如同隱士。,這半年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最近半年,他總能感覺到,有一股陰冷的目光,在暗中窺視著他,那目光帶著熟悉的殺意,與當年師門覆滅時,那些殺手的氣息如出一轍。,當年的敵人,終究還是找上門了。,茶館門口傳來一陣喧嘩,打破了這份寧靜。
三個穿著花襯衫、紋龍畫虎的壯漢,簇擁著一個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進了茶館。中年男人麵色凝重,眉頭緊鎖,眼底佈滿血絲,周身散發著焦躁與不甘的氣息。
“張總,您放心,今天這局,穩贏不虧,那小子就是個剛出社會的愣頭青,根本不懂賭局裡的門道,您這一百萬,用不了一個小時,就能翻成兩百萬。”領頭的壯漢滿臉諂媚,語氣篤定。
中年男人名為張敬山,是桐鄉本地做建材生意的老闆,家底殷實,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嗜賭。
半個月前,張敬山被人引誘入局,短短十天,輸光了近三百萬的流動資金,公司瀕臨破產。昨天,他抵押了房產,湊了一百萬,準備最後一搏,想要翻本回本。
而引誘他入局的,是桐鄉本地地下賭場的老闆,趙虎,背後靠著滬上暗八門中麻門的分支,專門設局坑害富商,手法卑劣,心狠手辣。
張敬山此刻已經被賭徒的執念徹底吞噬,心中隻剩下翻本的**,他眼神瘋狂,咬牙道:“走!現在就去!今天我一定要贏回來!誰也彆攔我!”
幾人轉身,準備離開茶館,路過蘇硯桌旁時,一個壯漢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茶杯晃動,茶水灑出少許。
壯漢臉色一沉,剛想發作,卻被蘇硯淡淡的目光掃過。
那目光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情緒,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寒意,如同萬年寒冰,瞬間凍結了壯漢所有的囂張氣焰。
壯漢渾身一僵,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恐懼,不敢再看蘇硯一眼,連忙跟著張敬山,匆匆離開了茶館。
蘇硯收回目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龍井,茶香清苦,入喉回甘。
麻門的局,千篇一律。
以心理誘導為根基,用小利誘惑,放大貪念,層層設套,最後一網打儘,榨乾受害者的所有價值。這種低階的騙局,在千術正統傳人眼中,漏洞百出,毫無遮掩。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江湖規矩,各掃門前雪,千門之人,本就不該插手其他八門的事。但師父臨終前的遺言,如同烙印,刻在他的心底——“千術無正邪,人心有善惡,不欺良善,不害無辜,見惡必破,見善必護。”
蘇硯放下茶盞,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邁步走出茶館。
細雨依舊,青石板路上,他的身影單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倒要看看,這麻門的分支,在桐鄉佈下的局,究竟有多拙劣。
聚友地下賭場,藏在老城區一棟廢棄居民樓的地下室裡,位置隱蔽,門口有兩個掛門中人望風。掛門,明八門之一,以武立身,保鏢、打手、武師皆屬掛門,一身硬功夫,專門為賭場、會所、勢力充當武力護衛。
門口的掛門壯漢眼神銳利,上下打量著蘇硯,見他穿著素色長衫,氣質溫和,不像是賭徒,也不像是江湖人,冷聲道:“這裡不是普通人該來的地方,滾。”
蘇硯冇有動怒,目光平靜地看著壯漢,嘴唇微動,吐出兩句晦澀難懂的話語,聲音低沉,不疾不徐:“金點不開掛子眼,皮門不碰彩門局。”
這是江湖春點,也就是黑話,是八門中人的通用語言,用來辨彆同道、規避外人。“金點”指金門,算卦相麵;“掛子眼”指掛門武人;“皮門”是遊醫假藥;“彩門”是幻術戲法。
門口的兩個掛門壯漢聽到這兩句春點,瞳孔驟縮,臉上的不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警惕。
他們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年輕人,竟然懂八門春點,而且開口便是明八門的規矩,絕非普通人。
“敢問閣下,哪門哪派?”左邊的壯漢語氣緩和了幾分,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江湖禮。
蘇硯淡淡道:“無門無派,路過而已,進去看看熱鬨。”
掛門壯漢對視一眼,心中疑惑更甚。八門之中,敢說無門無派,又懂春點的,要麼是隱世的前輩高人,要麼是暗八門的頂尖高手,絕非他們能夠招惹。
兩人不敢阻攔,側身讓路:“請。”
蘇硯微微頷首,邁步走進地下室。
地下室內部,與外麵的破敗截然不同。
燈光昏暗而刺眼,空氣中混雜著煙味、酒氣、汗味、香水味,還有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骰子落地的撞擊聲、賭徒的呐喊聲、歡呼聲、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人間百態的圖景。
這裡是**的深淵,是人性的修羅場。
賭桌旁,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衣著光鮮的富商,眼神焦灼;有遊手好閒的混混,滿臉貪婪;有妝容豔麗的女人,眼神嫵媚,暗中傳遞訊號;還有一些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目光銳利,掃視全場,皆是八門中人,各司其職,佈下天羅地網。
蘇硯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很快鎖定了最裡麵的一張賭桌。
賭桌中央,張敬山坐在那裡,麵前擺放著一百萬的籌碼,雙手緊緊攥著,指節發白,額頭佈滿冷汗,呼吸急促。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約莫三十多歲,麵容斯文,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修長,洗牌、切牌、發牌的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男人名為陳默,麻門分支的高手,擅長心理誘導、話術佈局,配合千術旁支的偷牌換牌,是趙虎最得力的手下,專門負責收割富商。
賭桌周圍,圍滿了人,皆是趙虎的手下,有掛門武人望風,有麻門同夥起鬨,有彩門之人暗中用幻術乾擾張敬山的心神,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是一個標準的麻門殺豬局。
“張總,下注吧,彆猶豫了。”陳默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帶著一絲蠱惑,“這一把,我看你鴻運當頭,必贏無疑,錯過這把,可就冇機會了。”
周圍的同夥立刻附和:
“是啊張總,剛纔你手氣多好,連贏三把,這把肯定能翻盤!”
“一百萬全部押上,贏了就是兩百萬,直接回本,多劃算!”
“彆猶豫了,猶豫就會敗北!”
嘈雜的聲音,不斷衝擊著張敬山的心神,放大他心中的貪念與不甘。他的理智早已被賭魔吞噬,眼神瘋狂,冇有絲毫猶豫,將麵前所有的籌碼,全部推到了賭桌中央:“梭哈!全部押上!”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恢複斯文的神色,開始發牌。
兩張底牌,五張公牌。
隨著公牌一張張翻開,張敬山的臉色從期待,變成緊張,再變成絕望。
最後一張公牌落下,陳默攤開底牌,是一副同花順,通殺全場。
“哈哈哈!承讓了,張總。”陳默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彷彿贏下一百萬,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張敬山渾身一軟,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身體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我明明該贏的……”
一百萬,冇了。
他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公司破產,房產抵押,家破人亡,就在眼前。
絕望、悔恨、不甘、憤怒,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垮了這箇中年男人。
周圍的人發出鬨笑聲,有人嘲諷,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冷眼旁觀。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麻門誘心,千門偷牌,彩門擾神,掛門護局,八門合謀,騙一良善,此局,當破。”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驚雷,在喧鬨的地下室中炸響。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蘇硯站在人群邊緣,身形挺拔,素色長衫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賭桌中央的陳默,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彷彿能看穿所有的偽裝與詭計。
陳默渾身一僵,洗牌的動作戛然而止,猛地抬頭看向蘇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掩飾,換上陰狠的神色:“你是誰?敢在這裡胡說八道,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