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還未開口，白如冰又丟擲一記重擊：“另外，朝廷前些日子的朝會上，已有人對天道門發難。”他語氣凝重，“有山陰郡密報：天道門私自擴編武裝，謀圖不軌；私設學堂，教授離經叛道之學，動搖大姬根基。為此，朝堂之上吵翻了天。”“砰！”龍虎一掌拍在桌上，碗碟跳動，“我們天道門內部之事，關朝廷何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肖強卻隻是微笑，又抿了一口酒，彷彿聽到的不是生死攸關的訊息，而是坊間趣談。白如冰深深看了肖強一眼，忽然笑道：“還有一事，或許肖門主更感興趣一一一你已成京都文人才子之公敵。”
“什麽？”肖強這次真的愕然了，“我肖某身處山陰郡，離京都足有一兩千裏。礙著他們何事？”白如雪忍不住“噗嗤”一笑，聲音如銀鈴般清脆：“肖門主有所不知，正所謂u0027文無第一，武無第二u0027。京都才子向來清高孤傲，目空一切。然而，您的u0027何人年少不輕狂u0027和u0027小荷才露尖尖角u0027流傳到京都後……”她掩口輕笑，眼中閃著頑皮的光：“京都文壇便颳起了u0027輕狂風u0027和u0027。小荷風u0027。那些風流才子無不以此類詩詞為標榜。更要命的是，京都名媛貴女全都換了口味。若有才子想要與她們相會，必須拿出足以比肩肖門主的詩詞，方可一晤。”
白如冰介麵道，嘴角也忍不住上揚“京都最有名的u0027紅袖樓u0027頭牌清倌人婉平兒姑娘更是直言：若無此類佳作，縱有萬金：，也不可見。如此一來，那些腹中墨水不多的公子少爺，隻能花重金求才子代筆。可歎京都才子絞盡腦汁，竟無一人之作能入婉平兒法眼，連太學中那些眼高於頂的書生也一敗塗地。”他頓了頓，笑道：“所以他們視肖門主為u0027才子公敵u0027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肖強一時哭笑不得，搖頭道，“我那些不過是信口胡謅，怎會鬧出這般風波？”虞無明卻撫掌笑道：“門主過謙了！u0027小荷才露尖尖角，蜂蝶翻飛識香忙。不知哪家花蜜蜂，捷足先登把鮮嚐。u0027”他抬眼望向青青姑娘，當年的有著傾國傾城容顏的小姑娘，已經是亭亭玉立、貌比天仙的大姑娘了。而青青則是聽聞虞無名又說出當年肖強初見自己時，脫口而出的這首小詩，不由得又羞紅了臉。虞無名接著說：“這般清新雋永之句，豈是信口能得？那些京都才子寫不出，是他們才學不足，怨不得旁人！”眾人聞言皆笑，廳內氣氛為之一鬆。
肖強搖頭苦笑，舉杯道：“罷了罷了，這些閑事不提。白兄今日之言，令我茅塞頓開。來，再敬一杯！”酒杯相碰，燭光搖曳。
窗外，夜色已深，遠山輪廓隱在黑暗之中。而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山陰郡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下，暗流正洶湧澎湃。白如冰飲盡杯中酒，似是無意間問道：“肖門主，若慶典之時，太子、安平王、山陰書院，還有那些視你為敵的京都才子，齊聚一堂……你當如何應付？”
肖強放下酒，燭火在他眼中跳躍。“該來的總會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天道門行得正，坐得直。朋友來了，自有好酒；若是豺狼……”他沒有說完，隻是輕輕轉動手中酒杯。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的含義。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一陣搖曳。牆上的影子隨之晃動，如同即將登場的各路角色，在這山雨欲來的夜晚，悄然拉開了大幕。
白如冰的聲音在燭火搖曳的偏廳內顯得格外清晰。彷彿一粒石子投入平靜湖麵，激起層層漣漪。“牽一發而動全身。”他緩緩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此次山陰書院三百年慶典，大姬國主安平王辛貴即將禦駕親臨，而且太子和玉蘭公主相隨。”廳內先是寂靜一瞬，隨即“嘩”的一聲，眾人神色各異，議論聲四起。
虞無名手中酒杯停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動：“國主親臨？這……自武王開國以來，國主離京次數屈指可數。為何此次要如此大動幹戈，興師動眾？”
白如冰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深意：“山陰書院每逢百年之期慶典，大姬國主均為禦駕親臨，此乃開國以來定下的慣例一一一以彰文教，以念祖德。武王遺訓：u0027治國之道，文武並重，文以安邦，武以定國u0027。山陰書院乃武王發跡之地，自當遵崇。”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肖強：“至於太子辛利和安平王養女玉蘭公主張玲玲相伴而來……倒是另有一番說法。”
“哦？”肖強放下手中酒杯，杯底與桌麵輕觸，發出清脆聲響。他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願聞其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如冰身上。龍虎忘了喝酒，龍豹、龍彪屏息凝神，張立國眉頭微蹙，劉木匠和薑掌櫃交換了一個眼神。青青咬著下唇，草兒眼睛睜得圓圓的，白如雪則若有所思的看著兄長。
白如冰不疾不徐地道：“太子為財而來。”“財？”龍虎不解。“正是。”白如冰點頭，“天道門三年經營，如今已是日進鬥金。精鹽、白糖、琉璃鏡、u0027天道仙釀u0027……哪一樣不是暴利之物？更不用說你們那些新奇農具，紡織機械，還有正在籌建的工坊體係。太子幕僚早就算過一筆賬，若能掌控天道門產業，年入可抵江南三個富裕郡賦稅。”
他看向肖強：“太子心心念念要將天道門收入囊中，明的不行，便來暗的。他怎麽可能放過這次親臨山陰郡一窺虛實的機會？”虞無名倒吸一口涼氣：“如此說來，太子此行是衝著我們天道門而來？”“十有**。”白如冰道，“不過這隻是其一。”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玩味：“至於玉蘭公主張玲玲前來……卻是為才。”
“才？”肖強挑眉。“正是為你肖大門主的才華而來。”白如冰眼中閃過笑意，“公主自幼聰慧，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尤愛詩詞。你的u0027何人年少不輕狂u0027，u0027小荷才露尖尖角u0027傳到京都後，她愛不釋手，據說將詩句繡在手帕上，日日賞玩。”廳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白如冰繼續道：“公主曾對閨中密友言：u0027能寫出如此詩詞者，必是胸有溝壑，心懷明月之人u0027。她此次前來，是希望能有機會與你交流探討詩詞文章，屬於真正意義上的俊傑才女之交，不涉權謀，隻為才情。”“嘩一一一”
又是一陣低聲議論。眾人看向蕭薔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一一一有驚訝，有羨慕，有欽佩，也有深深的擔憂。青青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三年的朝夕相處，她和肖強的這份情誼，早已根深蒂固，隻是她從未說出口。草兒眨著大眼睛看看肖強，又看看青青天真的問道：”強哥哥要當駙馬了嗎？”“草兒！”張立國輕聲喝止，草兒吐了吐舌頭。卻還是好奇的歪著頭。白如雪則目光流轉，在肖強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兄長，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脆：“肖門主好福氣，能得公主青睞。”這話聽著是恭維，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肖強苦笑著搖頭：“白姑娘說笑了，我那些不過是信手塗鴉。豈敢讓公主如此看重？至於太子……”他神色轉為嚴肅，“他若隻為求財，或許還有轉圜餘地。；若想將天道門連根拔起，收歸己用……”他沒有說完，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龍虎拍案而起，“門主放心！管他太子還是國主，想動咱們天道門，先問問我龍虎的拳頭答不答應！””大哥說的對！”龍豹、龍彪齊聲應和。
白如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舉起酒杯：“肖門主有如此兄弟，何懼之有？不過……”他話鋒一轉，“此事仍需謹慎。太子畢竟是儲君，手段頗多。公主雖無惡意，但她身份特殊一一一她不僅是安平王養女，生父更是已故鎮北候張毅。張候爺舊部遍佈整個北疆，影響力不容小覷。”肖強點點頭，重新端起酒杯：“多謝白兄提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道門走到今日，靠的不是運氣，是實力，是民心。”他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傳令下去，從明日起，各工坊、農莊、商鋪照常運轉，但要加強戒備。龍虎，巡邏隊增至三班，日夜不息。虞先生，整理好我們這三年的賬目、文書，該公開的公開，該備查的備查一一一我們要讓所有人看看，天道門行事，光明磊落！”“是！”眾人齊聲應道。
燭火在夜風中跳躍，將眾人堅定的臉龐映照得格外明亮。窗外夜色深沉，遠山如墨。而在這偏廳之內，一場關於天道門未來命運的大戲，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白如冰飲盡懷中酒，忽然笑道：“其實，我倒很期待這次慶典。”“哦？為何？”肖強問。“因為……”白如冰眼中劃過銳利之光，“這將是各方勢力的第一次正麵交鋒。而勝負，或許將決定大姬國未來十年的挌局。”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隻有夜風穿過屋簷，發出嗚嗚聲響，彷彿古老的預言，在黑暗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