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撕假麵當堂對質------------------------------------------，原本緊閉的房門便被一股蠻力猛地推開，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驚得屋中燭火猛地晃了晃，投下斑駁晃動的陰影。，滿頭珠翠環繞，金釵玉墜隨著腳步輕晃，熠熠生輝，與聽竹院的破敗寒酸格格不入。她臉上堆著滿滿噹噹的慈愛笑意，手裡端著一個描金食盒，快步走到床前，語氣親昵得近乎虛偽：“麗微，我的兒，你可算醒了，娘擔心得一夜未閤眼，特意讓人燉了滋補的雞湯，快趁熱喝些補補身子，可彆再受了寒。”，她便要伸手去扶蕭麗微，指尖即將觸碰到蕭麗微衣袖的刹那，卻被一道冷冽的目光生生逼退。，脊背挺得筆直，素色衣裙襯得她麵色略顯蒼白，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寒芒乍現，不見半分病弱之氣。她抬眸看向柳氏，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字字清晰，直接戳破柳氏的偽善：“繼母這般噓寒問暖，關心備至，女兒實在受寵若驚。隻是女兒心中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還望繼母解惑——我昨日好好站在湖邊，既無頑疾發作，也無腳步踉蹌，怎麼就無緣無故落入湖中，險些丟了性命？”，柳氏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僵在臉上，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沉下臉厲聲嗬斥：“你休要胡言亂語！分明是你自己體弱體虛，走路失足才落入湖中，難不成還能是有人推你不成？麗微，你大病初癒，可彆淨說些糊塗話，平白讓下人看了笑話！”“失足？”，笑聲裡滿是嘲諷，目光緩緩掃過柳氏身後跟著的一眾仆婦丫鬟，最終定格在一個身著青布衣裙、麵色慌張的婆子身上。那婆子正是昨日推她入水之人，被她目光一掃，瞬間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低下頭，死死攥著衣角，渾身微微發抖，根本不敢與之對視。“繼母倒是會顛倒黑白。”蕭麗微聲音清亮，字字鏗鏘，傳遍屋內每一個角落，“我雖身子弱，可還不至於連路都走不穩，更不會無緣無故往冰冷的湖水裡跳。昨日親手推我入水的張婆子，此刻就站在繼母身後，低著頭不敢見人，繼母還要睜著眼睛說瞎話，替她遮掩嗎？”，轉頭瞪了張婆子一眼，隨即又看向蕭麗微，強裝惱怒：“一派胡言！張婆子向來老實本分，怎會做出這等膽大包天的事？你分明是記恨我平日管教嚴苛，故意栽贓陷害！”“我栽贓陷害？”蕭麗微眸色一冷，步步緊逼，“繼母若是心中無愧，何必這般急著辯解？不如我們現在便去前廳，當著父親的麵，請來宗族各位長老，當眾對質，把事情掰扯得明明白白。也好讓全府上下，讓宗族長輩都看看，我這永寧侯府嫡長女、先皇親封的明化縣主，在這侯府之中，過的是被人肆意磋磨、暗下殺手的日子！也好讓眾人評評理，繼室苛待嫡女、縱容下人謀害縣主，該當何罪！” ，柳氏臉色驟青，瞬間進退失據。她死死盯著蕭麗微，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眼前的人哪裡還是那個任她搓圓捏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懦弱病秧子？如今的蕭麗微，言辭鋒利，氣場逼人，每一句話都戳中她的要害，讓她根本無從辯駁。，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柳氏福身行禮，語氣堅定地開口：“夫人，我家小姐所言句句屬實！昨日奴婢親眼看到張婆子趁小姐不備，從身後將小姐推入湖中，事後還想阻攔奴婢呼救，若不是奴婢拚儘全力，小姐早就冇命了！夫人若是不信，大可盤問府中下人，當時湖邊不止一人看到，隻是眾人懼於夫人的威勢，不敢言說罷了！”，小臉漲得通紅，語氣潑辣又果敢：“就是！夫人平日裡剋扣我院中衣食，讓我家小姐穿粗布衣裳、吃殘羹冷飯，我們都忍了！可如今竟還急著把小姐嫁到西北那苦寒蠻荒之地，嫁給藩王的心腹爪牙，這分明是處心積慮要置小姐於死地！夫人口口聲聲說疼惜小姐，天底下哪有這般虎狼心腸的‘疼愛’，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青禾叉著腰，小臉漲得通紅，語氣潑辣又憤然，字字句句都戳著柳氏的痛處，半點不肯退讓。，當即勃然大怒，尖利的嗓音驟然拔高，指著青禾厲聲嗬斥：“大膽奴才！竟敢在此胡言亂語，頂撞主母，以下犯上！來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拉下去，狠狠掌嘴，打到她不敢亂嚼舌根為止！”，身後兩個仆婦便上前，就要動手拖拽青禾。青竹立刻上前一步，死死將青禾護在身後，又側身擋在蕭麗微身前，脊背挺得筆直，對著柳氏屈膝行禮，語氣卻鏗鏘有力，毫無懼色：“夫人息怒！我家妹妹年紀小，可句句都是實話，並無半句胡言！夫人要罰，便罰奴婢，求夫人放過我家妹妹！”
“實話？不過是挑唆主仆關係的讒言！”柳氏怒目圓睜，珠翠亂顫，“我乃侯府主母，管教一個頑劣奴才，還輪得到你插嘴？看來你也是個慣會挑事的，一併拉下去受罰！”
“夫人要罰我們，我們絕無二話，可夫人不能顛倒黑白，冤枉我家小姐！”青竹抬眸，目光堅定地看向柳氏，字字清晰，“小姐乃先皇親封的明化縣主，是侯府嫡長女，夫人縱容下人謀害縣主，已是大罪，如今還要強辯遮掩，難道就不怕事情敗露，驚動皇家，禍及侯府嗎？”
青禾也從青竹身後探出頭，梗著脖子怒喊：“姐姐說得對！夫人做下這等歹毒之事，還想仗勢欺人，堵我們的嘴，我們偏要說！老爺和宗族長老都在，就算拚了這條小命，我們也要為小姐討回公道，絕不讓夫人再肆意欺辱小姐！”
兩個小丫鬟一沉穩果敢，一潑辣剛烈，一左一右牢牢護在蕭麗微身前，寸步不讓地與柳氏唇槍舌戰，將柳氏平日裡苛待嫡女、剋扣用度、縱容下人行凶的樁樁件件惡行，儘數抖落出來。柳氏被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急敗壞卻又無從辯駁，身後的仆婦丫鬟們個個臉色各異，紛紛垂首噤聲，不敢抬頭看這劍拔弩張的場麵，更不敢幫柳氏說半句辯解的話。
蕭麗微看著柳氏變幻莫測的臉色，不再留半分情麵，言辭愈發淩厲：“繼母急著將我遠嫁西北，嫁給藩王的心腹副將，以為是隨手將我這眼中釘棄之了事？可天下誰人不知，西北藩王擁兵自重，狼子野心，早已被朝廷視作心腹大患，與他扯上關係，便是謀逆大罪，株連九族！你這般安排，名為為我尋親事，實則是把我推入必死的火坑，更是把整個永寧侯府、把蕭家滿門，都拖進謀逆的死地！”
她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柳氏，最後一句質問，字字千鈞，震得柳氏心神俱裂：“你這般處心積慮安排，到底是愛我，還是害我，害整個蕭家？”
柳氏隻顧著除去蕭麗微這個絆腳石，好讓自己的親生女兒獨占侯府榮光，順利攀上高枝，哪裡想過這其中的朝局利害、謀逆重罪？被蕭麗微一語點破，她瞬間慌了神，張口結舌，手足無措，原本的從容偽善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的慌亂與無措。
屋內氣氛僵滯如冰，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柳氏珠翠環繞的臉上再無半分血色，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便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門外傳來一聲沉冷威嚴的喝止，帶著侯府主君的威壓，直直傳入屋內：“吵什麼！侯府內宅，大呼小叫，爭爭吵吵，成何體統！”
話音落下，永寧侯蕭毅一身華貴錦袍，麵色沉冷如冰，踏著沉穩的步子踏門而入，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屋中眾人瞬間噤聲，紛紛垂首不敢言語。
蕭麗微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尖泛白，袖中那方藏著“宋”字秘辛的錦帕，似乎也變得滾燙。
她在這異世永寧侯府的第一戰，終於正式拉開了帷幕。
—— 場景切換至侯府前廳 ——
宗族長老端坐堂上，臉色或沉或緩。
永寧侯蕭毅高坐主位，一雙銳利的眸子掃過跪了一地的下人，最終落在蕭麗微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與疏離：“麗微，為父聽聞你今日胡鬨，不僅對繼母惡語相向，還煽動下人以下犯上，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他語氣裡的漠視，像一根針，紮得蕭麗微心頭髮冷。原主便是在這樣的父愛缺失中，被柳氏一步步拿捏，最終抑鬱慘死。
蕭麗微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對著蕭毅及各位長老深深一揖，起身時已然換上一身凜然正氣：“父親，女兒不敢胡鬨。今日之事，若不說明白，日後侯府上下都以為嫡女命賤，可隨意磋磨，甚至隨意取走性命，屆時父親的侯府威嚴，又往何處擱放？”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蕭毅心上。
“昨日，女兒在湖邊散步，張婆子——”蕭麗微目光瞥向被押在堂下的張婆子，“受繼母指使，親手將女兒推入冰冷湖水中。若非命大，女兒此刻早已葬身湖底。這是謀害嫡女之罪！”
柳氏在一旁哭哭啼啼：“侯爺，您要為臣妾做主啊！大小姐是病糊塗了，竟憑空栽贓臣妾，臣妾哪有這般膽子？”
“有冇有膽子，一問便知。”蕭麗微冷冷打斷，目光投向青竹，“青竹，把你昨日偷偷記下的東西拿出來。”
青竹應聲，從懷中掏出一枚皺巴巴的草紙，上麵用炭筆標註著幾個模糊的印記。她雙手高舉，大聲稟報：“各位長老，各位主子！昨日大小姐落水後，奴婢在湖邊草叢裡，撿到了這枚金鑲玉的釦針！這釦針做工極細，材質溫潤，分明是貼身之物，而且上麵刻著一個‘柳’字，正是柳夫人常戴的配飾！奴婢懷疑，是夫人推人時情急之下失落的！”
全場嘩然。柳氏臉色瞬間慘白，失聲喊道：“那是……那是我丟了幾日的配飾！說不定是被人偷去栽贓的！”
“栽贓？”蕭麗微冷笑一聲，突然從袖中取出那方素色錦帕，攤開在眾人眼前，蘭草紋樣清晰可見。她指尖重重按在那個極淡的“宋”字印記上，高聲道，“柳夫人說釦針是偷的，那這方母親遺物上的印記，又作何解釋？！”
她舉起錦帕，逼至柳氏眼前：“夫人請看，這帕角藏著一個‘宋’字！宋是國姓，皇室專屬！母親乃是鎮國將軍之女，與皇室無親，為何貼身遺物上會有皇室印記？這背後藏著的，是謀逆的秘密，還是殺人的滅口？！”
“宋……宋字？”
滿堂皆驚，連端坐的宗族長老都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方錦帕。在大靖，任何沾惹國姓的私貨都是大忌，若是解釋不清，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柳氏雙腿一軟，幾乎癱倒，驚恐地搖頭：“我不知道！我冇見過這帕子！這是你憑空捏造的！”
“是不是捏造的，父親不妨看看。”蕭麗微轉向臉色已然鐵青的蕭毅，步步緊逼，“父親身為侯府主君，執掌家法，當最清楚這錦帕的來曆。女兒鬥膽請問父親，母親當年暴病而亡，屍骨未寒，父親便急著迎娶柳氏，是否早已知曉母親撞破了什麼秘密？這方錦帕，母親生前是否從未離身，而在她死後，為何會落到柳氏手中，又被刻意藏匿？！”
字字誅心，層層剝繭。蕭麗微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棋子，她以錦帕為刀，以禮法為繩，將柳氏的歹毒、蕭毅的冷漠，統統撕開在陽光下。
蕭毅看著那方錦帕，又看著柳氏驚慌失措的模樣，再看看女兒那雙燃著怒火、不再怯懦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了驚悸與審視。
他知道，這女兒，今日是豁出去了。
“夠了！”蕭毅重重一拍桌案，怒視著柳氏，“柳氏，你平日裡苛待嫡女，縱容行凶，本侯暫且不論。但這錦帕之事，關係重大，若有半句虛言，本侯定不饒你！”
柳氏見侯侯動了真怒，知道今日再難遮掩，嚇得渾身顫抖，卻還想最後一搏。
可蕭麗微不給她任何機會。
蕭麗微環視滿堂長老，最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宣告著自己在侯府的立足：
“今日，女兒不僅要討回被推落水的公道，更要徹查母親死因。在此立誓，若查不出真相，女兒便死在這廳堂之上，以血洗冤，不負母親生養之恩！”
話音落下，燭火搖曳，映得她眼底的光芒，比任何珠翠都要耀眼。
這一局，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