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的尷尬幾乎濃稠得化不開。因身體毫無預兆地緊密相貼,兩人臉上剛剛稍有褪去的紅暈再次迅速蔓延開來,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間染透了耳根與脖頸。
“對、對不起!”
林鬱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跳開一步,拉開了距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低著頭,不敢再看有一次被自己“非禮”了的高奕楓,隻覺得臉上火燒火燎,心臟在胸腔裡如擂鼓般狂跳。
高奕楓也同樣窘迫,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後頸,眼神飄忽,含糊地應著。
“冇、冇事……”
然而,即便在如此羞赧的情況下,他腦海中殘留的觸感卻無比清晰——林鬱剛纔“掛”在他身上時,那體重輕得過分,彷彿他稍一用力就能將人整個抱起,甚至……還冇用多少力氣。
這份認知讓他心頭莫名一緊,摻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保護欲。
林鬱深吸一口氣,試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理智回籠的瞬間,另一種感覺便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這個武癡,他絕對還在刻意隱瞞著什麼!)
剛纔撲過去時,他分明感覺到高奕楓背部肌肉的發力有些異樣,那絕非正常的緊繃,更像是在刻意掩飾某種不適或疼痛。
一想到這傢夥受了傷還想著偷偷開溜,試圖一個人硬扛,林鬱心頭那點殘存的羞澀瞬間被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所取代。
他迅速轉身,對著那個正躡手躡腳、試圖悄無聲息挪向自己房間的高大背影低喝一聲:
“武癡,你給我站住!”
聽到林鬱的清喝聲後,高奕楓身體頓時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後機械般地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明顯的心虛和“完蛋了”的表情。
看到他這副模樣,林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不再廢話,幾步上前,在對方大腦似乎因被識破而處於宕機狀態、反應遲鈍的瞬間,再次一把撲了過去——這次是為了防止這個慣會裝傻充愣的傢夥真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高奕楓確實被“嚇”得愣住了,身體反應也變得異常遲鈍(若是正常狀態下,他若真想跑,林鬱是絕對追不上的)。
他任由林鬱扯住自己那身黑色長袍的衣領,又將自己強行拉了過去,甚至還下意識地順勢彎下了腰,以防林鬱拉不動自己而摔倒。
於是,林鬱那張精緻得如同女孩子般的麵容再次逼近,帶著薄怒和不容置疑的堅決,清晰地映在高奕楓的瞳孔中。
高奕楓呼吸一窒,幾乎是閃電般地側過頭,不敢再看。而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自動回放起不久前在浴室門口那“驚鴻一瞥”的景象,白皙的肌膚,慵懶的神情,以及那微敞的領口……
他感覺鼻腔隱隱發熱,彷彿再看下去,那丟人的鼻血就真的要捲土重來了。
“你,給我轉過去!”
林鬱幾乎是命令地開口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到了這個地步,高奕楓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任何矇混過關的勝算了。
他像是隻鬥敗了的的大型犬,耷拉著腦袋,乖乖地聽話照做,慢慢轉過身,將寬闊的背部朝向林鬱。
林鬱繞到他身後,仔細檢視。黑色的長袍在背部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果然有一道不明顯的裂口,邊緣還沾染著些許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
他心中一沉,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道裂口周圍的布料。
(嘶……)
高奕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林鬱不再猶豫,順手拿來剛纔處理手傷時放在一旁的棉簽等工具。
但隨即他發現,隔著厚厚的衣袍處理傷口極為不便,而且無法判斷傷口的具體情況和清潔程度。
他心中一番躊躇,臉上剛剛褪下的熱度又有回升的趨勢,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靜的語氣開口:
“武癡,把上衣脫了嗎。”林鬱頓了頓,又補充道,“畢竟……穿著衣服,處理不了傷口。”
高奕楓身體一僵,耳根瞬間紅透,他下意識地想拒絕:“不、不用麻煩你了,我……我自己來就行……”如果就這麼在林鬱麵前脫掉上衣,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羞恥。
然而,林鬱卻是立刻懟了回去,語氣帶著一絲冇好氣:
“哈?你自己來?手指傷成這樣,你怎麼自己處理背後的傷?再說了,你是後腦勺長眼了?你一個人要怎麼處理背後的傷口?”
他努力地舉起了高奕楓那雙被紗布包裹得有些笨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高奕楓頓時語塞,看著林鬱那堅持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再無退路,隻得認命地、動作有些僵硬地開始解開長袍的繫帶和鈕釦。
過程中,他還忍不住摸了摸背後被劃破的地方,小聲嘟囔著,語氣帶著惋惜:
“可惜了……剛到手的新衣服就這麼壞了……看來得找個時間自己用針線補補了嘍……”
林鬱看著他這關注點清奇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脫下了上身的衣袍,高奕楓依言老老實實地趴在了寬大的布藝沙發上。他儘量將臉埋進柔軟的靠墊裡,試圖掩蓋自己因害羞而爆紅的臉頰和耳根。
林鬱整理好藥箱裡的棉簽、酒精、傷藥和乾淨的紗布,走到沙發邊。
他看著高奕楓趴伏的姿勢,猶豫了一下,為了更方便操作和防止這個有時會因害羞而亂動的傢夥不配合,他索性側身坐在了高奕楓的大腿後側,用自身的重量稍稍壓製(雖然也不一定壓製得住)。
然而,當他真正看清高奕楓裸露的背部時,卻不由得驚得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並非他想象中光滑如溫玉的肌膚。從線條分明的肩胛骨到勁瘦的腰部,那寬厚結實的背脊上,竟然分佈著不少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舊傷疤痕。它們如同無聲的勳章,亦或是殘酷的烙印,記錄著主人過往的經曆。
有幾處的顏色尤其深邃,疤痕組織微微凸起,形態各異,有的像是利刃劃傷留下的細長痕跡,有的則像是尖銳物體刺入造成的圓形或菱形疤痕,甚至有些地方重疊交錯,顯然不止一次受過傷。
而在這些舊痕之上,一道大約十厘米長、顏色鮮紅的新傷口尤為顯眼,邊緣還有些許未完全清理的血跡,正是剛纔被「無」的鏈刃所傷的。
此刻,高奕楓也猛然意識到了自己背上這些舊傷的存在。他擔心這些猙獰的痕跡會嚇到林鬱,連忙想把頭抬起,解釋幾句。
“欸,你彆亂動啊,武癡!”
話還冇來得及出口,他的腦袋就被林鬱用手努力地按了回去,重新將他的臉壓進了柔軟的靠墊上。
“聽話。”林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但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習以為常?“冇什麼的,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此言一出,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僵住了。
空氣彷彿再次凝固。
(等等,他,他怎麼就突然提起以前的事了?!)
高奕楓整張臉埋在靠墊裡,露出的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啊啊啊啊,我剛纔說的什麼呀?!)
林鬱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瞬間緋紅,連脖頸都染上了絲絲可愛的粉紅。
他慌忙移開視線,專注於眼前的傷口,心中暗惱自己怎麼會提起那次的“意外”(詳情見第19章間章(8)槍鳴月下與不眠之夜),雖然隻是模糊一提,但那尷尬又令人心焦的回憶碎片卻已然閃過腦海。
好不容易,兩人都強行將翻湧的羞赧壓了下去,試圖讓氣氛迴歸“醫患”關係的正經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