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從陰影中走出的兩人,著裝對比相當的鮮明。
男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臉上掛著看似親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像極了傳說中的笑麵閻羅。
女子則是一身素白,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黑衣男子一邊輕輕拍著手,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演出,一邊用帶著幾分恭維實則試探的語氣說道。
“不愧是被內部稱作同輩第一人的「月」先生,感知果然敏銳如野獸。那種程度的小細節,竟然都逃不過您的耳朵。”
高奕楓對於對方的恭維充耳不聞,頭笠下的目光掃過二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說起來,我已經離開好幾年了啊……織田老先生的身體還好嗎?”
黑衣男子臉上的笑容不變,恭敬地迴應著:“勞您掛心,老先生身體硬朗,隻是……時常唸叨起您這樣的‘逸才’。”
高奕楓幾不可聞地輕歎了一聲,那歎息中帶著複雜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嘲諷。
“嗬嗬……織田老先生,對我還真是夠‘牽掛’的啊。”
他腦海中閃過一些舊日畫麵:早年間,他那時十二歲,隨師父吳龍瀚遊曆日本,也曾到過穗織。
而那位名為織田太一的老先生,因其背後掌控的某些勢力,看中了他身上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靜與潛藏的戰鬥天賦,尤其是那份對力量的精準掌控與近乎本能的殺戮直覺,曾一度想方設法,試圖將他從師父吳龍瀚身邊挖走,許以重利,甚至隱含威脅。
最終,在吳龍瀚麵前,這自然是未能如願,但這份“賞識”,也讓他對這位老先生的“牽掛”心知肚明。
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轉冷:“二位如此突兀地現身,定不會隻是單純想見我一麵,敘敘舊吧?”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定格,準確無誤地點出了他們的身份:“「有」先生,以及,「無」小姐。”
被點破代號的兩人,神色皆是微變。尤其是那位被稱為「無」的白衣女子,眼神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詫。
她的左手極其隱蔽地向身後挪動了一寸,這個小動作雖然細微,卻絲毫未能逃過高奕楓那銳利如鷹的目光。
「無」的聲音冰冷,言簡意賅:“的確不是敘舊的時機……不過,老先生想請您走一趟,親自見見您。”
高奕楓拉低了頭上的鬥笠,帽簷的陰影徹底掩蓋了他的表情,隻聽到他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無比狂傲與冷漠的嗤笑:
“如果……我不呢?”
簡單的幾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重壓,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殺氣如同潮水般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神社前庭。
那近乎一米九的健碩體魄在此刻不再是溫和的屏障,而是化作了令人戰栗的凶器。不過十七八歲的「有」和「無」,在這股凝如實質的壓力麵前,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無」隻覺得周身血液彷彿都要被凍僵,她強忍著不適,聲音更冷。
“那就……隻好得罪了!”
話音未落,她一直藏在身後的左手猛地甩出,一道銀色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射高奕楓的麵門——那是一柄精心打造的鋒利短匕。
然而,高奕楓彷彿早已預判了她的所有動作。在她手腕微動的瞬間,他黑袍的袖口之中,一道更細、更快的烏光驟然彈出。
“叮”的一聲脆響,隨後火星四濺,那赫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袖劍,精準無比地格擋住了疾射而來的匕首,將其磕飛出去,深深釘入一旁的地麵。
一擊不中,「無」心中警鈴大作。但高奕楓的反擊,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猛。
格開匕首的同一瞬,他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逼近。
他不想殺任何人,但若對方執意動手,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們徹底明白這個想法是多麼的愚不可及。
「有」見機不妙,他早已研讀過部分關於「月」的資料,深知單打獨鬥絕無勝算。
他低喝一聲,縱身搶上前來,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雙臂交叉,奮力橫擋在身前,試圖將自己和同伴「無」一同護住。
麵對這看似堅固的防禦,高奕楓的嘴角卻是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眼中是全然的毫不在乎。
他甚至冇有使用任何武器,隻是腰胯發力,右腿如同一條蓄勢已久的鋼鞭,帶著彷彿要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猛地抽出。
“砰!”
是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
「有」隻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巨力如同山洪暴發般從短刀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那精鋼打造的短刀刀身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肉眼可見地彎曲變形。
他整個人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連同他試圖保護住的「無」一起,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神社拜殿前的石板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無」因為有同伴在前麵擋了一下,承受的衝擊力稍小,隻是摔得渾身骨頭像是散架般疼痛,一時難以起身。
反觀正麵接下絕大部分力量的「有」,相比之下則是要慘得多,他蜷縮著身體,腹部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眼前更是陣陣發黑,用於格擋的變形短刀也脫手落在了一邊。
他內心早已被驚駭填滿,暗罵著資料上對「月」的力量評估還是嚴重低估了,這恐怖的力道簡直非人。
同時,他也無比慶幸自己在行動前服用了組織特製的、能夠大幅度減輕痛覺的藥物,否則,僅僅隻是這一腳,恐怕就足以讓他內臟受損,瞬間昏死過去。
高奕楓不緊不慢地從神社拜殿前的陰影中踱步而出,巨大的黑色油紙傘不知何時又撐開了,穩穩地遮在他的頭頂。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掙紮著想要爬起的兩人,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無」小姐,說句實話,你那手投擲的技巧,好像還不如我認識的一位女性忍者朋友呢。”他目光又轉向了兀自痛苦的「有」,“而且,「有」先生的身體素質,似乎也冇有我想象的那麼強韌啊。”
此刻的高奕楓,與平日裡在林鬱麵前那個溫柔甚至略帶社恐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冷漠、傲慢,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方纔將二人踢飛,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更像是一種不耐煩的驅趕,純粹隻是不想讓他們的血,臟了這神社內清淨的陳設罷了。
見二人雖然狼狽,但顯然還能動彈,高奕楓隱藏在頭笠下的臉上,竟然明顯地露出幾分近乎純粹的、帶著狩獵意味的喜色。
畢竟,這種不畏生死、經受過專業訓練、能夠讓他稍微活動一下筋骨的“陪練”,實在是太過罕見了。如果真有這種機會,他倒是會十分“珍惜”的。
「無」強忍著疼痛,掙紮著站起,雙手一抖,從袖中滑出她的正式武器——兩把由纖細卻堅韌的鐵鏈連線著的弧形刀刃。
她嬌叱一聲,雙臂揮舞,鐵鏈帶著鋒利的刀刃,如同兩條毒蛇,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向高奕楓纏繞、切割而去。
刀刃破空,發出“嗚嗚”的聲響,攻勢連綿不絕,迅捷而狠辣。
然而,高奕楓的身影在那密集的刀光鏈影中,卻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
他甚至冇有大幅度的閃避,隻是憑藉細微到極致的身形晃動和步伐調整,那連綿的攻擊便一次次以毫厘之差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連半分油皮都未能碰到。
他似乎玩夠了閃避的遊戲,右手再次探出,握住了傘柄。
“鏘——!”
細長的“時雨”劍再次出鞘,他並未主動進攻,隻是單手持劍,或格、或擋、或引,劍光閃爍間,精準無比地將「無」所有淩厲的攻勢一一化解,顯得遊刃有餘,彷彿隻是在應對一場編排好的舞蹈。
連續幾次猛攻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擋下,「無」的氣息開始紊亂。
高奕楓看準她一箇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手腕一震,劍身輕拍在連線刀刃的鐵鏈上,一股巧勁傳遞過去,震得「無」手臂發麻,攻勢也不由一滯。
逼退「無」的瞬間,高奕楓劍鋒陡然一轉,目標不再是「無」,而是直指一旁剛剛緩過一口氣、正試圖尋找機會的「有」。
劍光如電,直刺「有」手中那柄已經有些變形的短刀。
“開什麼玩笑……?!”
「有」心中大駭,下意識地奮力舉刀格擋。
“哢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聲傳來,在「有」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精鋼短刀,竟被那細長的“時雨”劍硬生生地從中間刺斷,碎裂成了兩截。
短刀被毀,「有」隻能狼狽地就地翻滾,同時從腿側拔出備用的短刺,試圖反擊。
但高奕楓的劍卻是如影隨形,手中時雨劍化作一道道冰冷的銀色絲線,纏繞、切割、突刺。
儘管是以一敵二,他依舊穩占上風,將兩人逼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交戰之中,「有」的右肩被劍鋒劃開一道彷彿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衣。而「無」則是覷準一個高奕楓看似專注於應對「有」的瞬間,身形如同冇有骨頭的遊魚般貼近,手中鏈刃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撩向高的後背。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高奕楓雖然及時側身避開了要害,但背後的黑色長袍仍被鋒利的刀刃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冰冷的刃尖甚至擦破了他的麵板,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然而,那傷口實在太淺,對於經曆過無數次殘酷訓練與實戰的高奕楓而言,這點痛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僅僅是讓他動作微微一頓。
(有點意思……既然能傷了我……)
終於,高奕楓似乎徹底失去了“玩耍”的興致。他手腕一抖,震開「無」的鏈刃,同時身形向後飄退數步,與兩人拉開了距離。
他反手將“時雨”劍精準地收回傘柄之中,發出了“鏘”的一聲清鳴。
然後,在「有」和「無」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右手握著傘柄,開始緩緩地、以一種特殊的韻律,轉動起那把巨大的黑色油紙傘。
看到這個動作,「有」和「無」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情。
他們聽到過組織內部流傳的、關於「月」的可怕傳言——“當「月」先生開始轉動他的那把油紙傘時……就意味著,他要開始殺人了。”
實際上,這把特製的油紙傘,內部十七根堅韌的傘骨之中,各自隱藏著一柄薄如蟬翼、卻鋒利無比的細長小劍。劍尾由一種近乎透明、卻堅韌無比的類似鋼琴絲的絲線連線,所有絲線的另一端,都彙聚在高奕楓那隻操控傘柄的左右手十指之間。
下一刻,高奕楓轉動傘柄的手指猛地一顫。
“咻咻咻咻——!”
一陣密集而淒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十七道幾乎肉眼難以捕捉的銀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蜂,從傘骨尖端激射而出。
它們並非直來直往,而是沿著各種詭異的、違背常理的弧線,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如同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有」和「無」籠罩而去。
「有」和「無」此刻三魂七魄好像都被嚇走了大半,但也隻能拚儘全身力氣揮舞武器格擋、閃避。
然而,這十七柄細劍的攻擊軌跡太過刁鑽,速度太快,角度太匪夷所思。
它們時而分散襲擊,時而聚合一點,令人防不勝防。
“噗嗤!”“嗤啦!”
利刃入肉與割裂衣物的聲音不絕於耳。
「無」身上瞬間多出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血口,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白色的勁裝,她的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
若非高奕楓從一開始就無殺心,刻意控製了細劍的力道與角度,她早已被刺成篩子,命喪當場。
「有」的情況更為淒慘,他本就受傷的右臂和右肩再添新創,幾乎每一道都深可見骨。
為了格擋一道射向他咽喉的致命細劍,他不得不冒險用左手短刺去擋,結果短刺被瞬間擊飛,他的左手手腕也被淩厲的劍鋒割開,險些被齊腕削斷。
鮮血如同泉湧,很快就將他半邊身子都染成了暗紅之色。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力,已然近乎力竭。
高奕楓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見威懾的效果已經達到,他手指輕輕一勾,那十七道如同活物的銀色流光便如同聽到了召喚,“嗖嗖”幾聲,精準無比地依次收回了傘骨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停止了轉傘,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威懾的話,想必已經足夠了。我無意殺人,滾吧。”他頓了頓,補充道,“回去之後,麻煩告訴織田老先生,彆再派人來這裡打擾我了。否則,下一次,我就不會再留手了。”
「有」和「無」如蒙大赦,強忍著劇痛,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彼此攙扶著,連一句狠話都不敢再說,踉踉蹌蹌、狼狽不堪地迅速消失在了神社外的黑暗之中,彷彿生怕晚上一秒,那位如同月下修羅般的少年就會改變主意。
目送二人消失在黑暗中,高奕楓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才緩緩收斂。他這才感覺到背後那道淺淺的傷口傳來絲絲縷縷的刺痛,但這點痛覺對他而言,實在算不了什麼。
他反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背後長袍上那道被劃開的口子,想著回去該怎麼跟林鬱解釋這破損的衣服以及自己的傷。
他彎下腰,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屬於「有」和「無」的武器碎片——那柄變形的短刀、斷裂的短刺以及幾枚飛鏢。
他打算將這些“證據”處理掉,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剛收拾到一半,他的動作猛地一頓,霍然抬頭,銳利的目光射向神社石階下方的來路方向。
他超乎常人的聽覺,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正迅速朝著建實神社的方向接近。
“來得真快啊……”他低聲咂舌,眉頭微蹙。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剛纔的打鬥動靜,以及那陣尖銳的鳥鳴,引來了他的朋友們——將臣他們。
看著還未完全收拾好的“現場”,以及自己這身顯眼的裝扮和背後的傷口,高奕楓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不想暴露自己這層複雜的身份,更不想將包括林鬱在內的任何人捲入這些與他過往相關的麻煩之中。
“眼下這情況……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不再猶豫,也顧不得地上剩餘的些許碎片,身形一閃,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迅速消失在神社後方茂密的樹林陰影之中,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綾拉著將臣,後麵跟著芳乃和茉子,四人氣喘籲籲地衝上了神社前的石階。
然而,他們看到的,隻有空曠的、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拜殿前庭,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絲淡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