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高雅婷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依舊不停的“控訴”和那些不著邊際的猜測,無不讓高奕楓的太陽穴持續突突直跳。
他強忍著立刻結束通話電話、讓世界重歸清靜的強烈念頭,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但看起來依舊帶著點咬牙切齒)的語氣打斷了自家妹妹這“精彩”的“表演”:
“說重點,雅婷。你這麼費事地打電話來,總不可能隻是為了跟你哥哥閒聊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吧?”
他刻意在“瑣事”二字上加重了讀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高雅婷像是瞬間切換了人格似的,擺出一種故作高深、彷彿掌握了什麼驚天秘密的語氣,拖長了調子:“唉呀~~其實呢,是有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哦,我親愛的哥哥~~”
然而,她這刻意營造的神秘氛圍還冇維持兩秒鐘——
“砰!”
一聲清晰的、類似手指關節敲擊頭骨的悶響,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哎喲——!”緊接著便是高雅婷一聲吃痛的驚呼,那故作高深的語氣也瞬間被打回原形。
高奕楓在這邊聽得真切,無奈地歎了口氣,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吐槽道:“唉,讓你那麼鬨騰,這下不用我動手,也有人替我‘教育’你了吧。”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邊的場景了——肯定是姐姐高曉嵐嫌妹妹太吵、太戲精(有可能是影響到她和丈夫溫子禾膩膩歪歪),於是乾脆利落地賞了她一個“愛的板栗”,手動讓她安靜了下來。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相當成熟、乾練,帶著些許慵懶和不容置疑氣勢的女聲,取代了雅婷的吵鬨:
“你這丫頭,連傳個話都屁事這麼多,到頭來還得讓我這個做姐姐的親自出馬。”
是高曉嵐,她比高奕楓年長十歲,早已步入社會,性格雷厲風行,雖然外表年齡上看起來像個在剛上高中的學生,但卻是家裡少數能同時鎮住高奕楓和高雅婷這對“問題”兄妹的存在。
當然,後者是因為她真的能鎮住,至於高奕楓……那純粹可以被歸結於聽話(?)吧。
想到這裡,高奕楓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隔著螢幕叫了一聲:“姐姐。”
“嗯。”高曉嵐應了一聲,似乎懶得再管旁邊假裝委屈、捂著腦袋哼哼唧唧的雅婷,直接切入主題,語氣簡練,一如她平時的作風:“行了行了,我們聊了這麼久,那姐姐我就長話短說了。太爺爺(高佑權)和吳師父(吳龍瀚)那邊已經有訊息流出來了,據說是他們二人商議後,決定將‘末代武聖’之名,正式冠於你身。”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慨,補充道:“訊息在家族內部已經傳開了,上下那麼多人,從叔伯長輩在到同輩翹楚,甚至連爺爺他們那一輩的幾位,竟然……連一個出聲反駁的都冇有,估計算是預設了。”
“末代武聖”。
這四個字,如同四記重錘,隔著遙遠的電波,狠狠敲擊在高奕楓的心上。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握著手機的手指也微微收緊。好在他剋製了力道,否則他今天就得換個新手機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反應。
幾秒後,高奕楓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清醒:“姐姐,還有太爺爺、師父他們……甚至是全家族上下所有人,你們都想得太多了,也太久遠了……”
他微微搖頭,彷彿電話那頭的人能看到似的:“這四個字的重量,以及它所承載的曆史與期望……我不認為現在的我,是能夠負擔得起的。”
他的語氣中冇有絲毫的狂喜或自得,隻有深深的審慎與自我認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實力,也更清楚“武聖”二字在漫長的武道曆史中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武力的巔峰,更是心性、德行、以及對“道”的領悟達到極致的象征。他自覺自身,距離這一水平似乎還遠遠不夠。
高曉嵐在電話那頭輕輕“嘖”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弟弟了,在某些方麵固執得像塊石頭,甚至是往地上摔都摔不破的那種,尤其是在關乎武道信念和自我要求的事情上。
她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他這份“固執”的。於是,她聰明地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語氣一轉,聊起了彆的,帶著長姐特有的關懷:
“行了,知道你心裡有數。這事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她頓了頓,聲音頓時柔和了些許,“你在外麵……一切都還好嗎?爸媽那邊早就知道,我也冇多說什麼,隻怕他們又擔心。你這次去日本,雖然具體做什麼我不清楚,但想來風險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聽著,小楓,保護好自己。還有……”她特意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保護好林鬱弟弟。你們兩個,都要平平安安地回來,明白嗎?”
不等高奕楓做出回答,她話鋒又巧妙一轉,將那份關懷用調侃包裹了起來:“不過以你這傻小子的性子,就算我不說,你也會拚了命保護好他的吧?嗯?就像以前一樣呢……”
高奕楓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目光便轉向了身旁的林鬱。
林鬱似乎也隱約聽到了電話裡的內容,或者說,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高奕楓目光中的詢問與確認。
他抬起頭,清冷的黑色眼眸對上高奕楓的視線,裡麵帶著一絲詢問。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織。
高奕楓看著林鬱那雙清澈的眼眸,看著他略顯單薄的身形,腦海中閃過無數個需要保護他的理由——他身子骨柔弱、他不擅長戰鬥、他是自己最重要的……青梅竹馬。
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溫柔笑意,在高奕楓的嘴角緩緩漾開。
他對著電話那頭,用幾乎是氣音、卻又無比清晰的音量,輕輕地回了兩個字:
“當然。”
這簡單的兩個字,彷彿承載了千鈞的重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
電話那頭的高曉嵐似乎輕笑了一聲,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姐弟倆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大多是高曉嵐叮囑一些生活瑣事,高奕楓耐心地聽著、應著。
終於,這通跨越重洋、資訊量巨大的電話被結束通話。高奕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無形的仗,比剛纔在劍道社的切磋還要耗費心神。
他將手機收起,感覺腳邊有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是大橘不知何時又蹭了過來,正用腦袋拱著他的褲腳。
他笑著彎下了腰,一把將這隻沉甸甸、暖呼呼的“實心”毛孩子抱進懷裡,絲毫不在意它那有些過分的體重,隻是細細地感受著它依賴似的咕嚕聲,心中那因為“末代武聖”之名而泛起的波瀾,似乎被撫平了些許。
他背上自己的木刀,又看向林鬱。林鬱此刻也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對他微微點頭。
“將臣同學,綾同學,那我們就先告辭了。”高奕楓對著一直等在旁邊的將臣和綾說道。
“今天多謝二位了。”林鬱也禮貌地道彆。
“嗯,高君、林君慢走。”將臣和綾連忙迴應。
夕陽的餘暉中,高奕楓抱著貓,與林鬱並肩離開了劍道社,踏上了返回“青竹澗”的路。
身後,是將臣和綾帶著祝福與些許好奇的目光。(為什麼是祝福呢?好難猜呀(*^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