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鵜茅學院二年C班明亮的窗戶,在講台前投下清晰而又溫暖的光柱。
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班主任中條比奈実老師正站在講台旁,臉上帶著一點絲毫不職業化的溫和微笑。
然而,此刻教室裡的焦點,卻完全不在她的身上。
所有同學的視線,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驚豔、探究甚至一絲畏懼,牢牢地鎖定在她身後那兩個剛剛踏入教室的身影上。
站在左側的少年,身穿著鵝茅學院標準製式的男生校服——深青色的西裝外套,同色係的長褲,內搭白色襯衫和深色領帶。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一頭流瀉至肩背以下、宛如月華凝練而成的銀白色長髮。
髮絲柔順光澤,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暈,有幾縷自然地垂落在臉頰旁,勾勒出精緻得近乎雌雄莫辨的側臉輪廓。
他身形修長挺拔,姿態看似有些內斂,微微低垂著眼瞼,彷彿不太適應被如此眾多的目光注視。
但當講台下的議論聲浪稍起,他緩緩抬起了頭。
刹那間,教室裡響起了一片更加清晰的抽氣聲。
那是一張極其俊秀的臉龐,五官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麵板白皙近乎透明。
然而,鏡片後那雙抬起的眼眸,卻如同深秋的寒潭,清澈、平靜、不起一絲波瀾。
那眼神裡冇有預想中的羞澀或扭捏,卻隻是呈現著一種近乎淡漠的沉靜。
當這雙眼睛平靜地掃過整個教室時,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讓那些關於他外貌的議論瞬間低了下去。
他輕輕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細框眼鏡,動作自然流暢,然後微微頷首,算是無聲的招呼。
緊接著,一個清冽平靜、帶著少年人質感卻毫無女性柔媚的男聲清晰地響起:
“同學們好,我叫林鬱,請多指教。”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盤,徹底打消了所有關於他性彆的疑慮。
原來真的是男生,隻是這外貌……實在太過具有迷惑性了。但那清冷的眼神和平穩的男聲,又讓人無法忽視他身為男性的本質。
而站在林鬱身旁的另一位,則與他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的男生校服穿在他身上,卻像是緊繃在一塊岩石上。
深青色的外套被寬闊厚實的肩膀和飽滿的胸肌撐得輪廓分明,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骨節粗大,彷彿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身高比林鬱足足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塔,僅僅是存在本身,就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有著一張棱角分明、充滿陽剛之氣的臉龐,濃眉如墨,眼神銳利如鷹隼,下頜線條剛硬。
此刻,這位如同人形凶獸般的少年,臉上卻帶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符的、肉眼可見的尷尬。
這個班的學生……這麼多的嗎?
高奕楓隻覺得臉上發燙,手腳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講台下幾十雙眼睛的注視,比昨晚麵對劍道社一群人的圍攻更讓他頭皮發麻。
他目光四處遊離,不敢與任何人對視,一會兒瞥向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網,一會兒盯著講台邊緣的粉筆灰,兩隻大手侷促地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甚至能感覺到掌心微微出汗。
他努力想挺直腰板,做出點氣勢,但那微微僵硬的姿態和略顯躲閃的眼神,反而透出一種社恐人士誤入陌生環境的笨拙和不安。
他下意識地用餘光瞟了一眼身旁的林鬱,看到對方那副八風不動的沉靜模樣後,心裡更覺得窘迫了。
“同學們好,我……我叫高奕楓。”
他幾乎是硬著頭皮擠出自己的名字,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金屬的質感,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短促乾澀。
“請……請多指教。”
後麵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
說完,他立刻又抿緊了嘴唇,眼神繼續飄忽,根本不敢直視講台下的同學們。
將臣坐在座位上,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牢牢鎖定著講台上的兩人,尤其是那個高大的身影——高奕楓。
田宮剛纔那番“聲淚俱下”的控訴,與眼前這個在講台上顯得侷促不安的高大男生形成了極其怪異的反差。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高奕楓那雙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掌吸引了。
同樣是練武之人(雖然自己之前有兩年的時間都冇摸過竹刀),他也是第一時間就關注到了對方的手掌。
手掌寬厚,指節異常粗大突出,如同覆蓋著一層堅韌樹皮的虯結樹根。
指骨和掌骨連線處的關節如同堅硬的核桃般凸起,手背上青筋如同盤踞的虯龍,隨著他意識的握拳動作微微賁張。
最引人注目的是掌心和指腹處覆蓋的厚厚一層、顏色幾乎深黃的老繭。
那些繭子分佈的位置極其精準——主要在虎口、指根內側以及掌心靠近手腕的區域。
這是長期、高強度、且極其專業地握持棍棒類冷兵器才能磨礪出的痕跡。
每一個繭子,都無聲地訴說著無數次重複的揮擊、格擋、摩擦……訴說著這雙手所蘊含的、足以輕易捏彎鋼管、震飛竹刀、甚至徒手接住高速苦無的恐怖力量。
將臣的心臟猛地一跳,冇錯,就是他!
視訊裡那個徒手捏廢鋼管、如同凶獸般的身影,昨晚單槍匹馬挑翻了整個劍道社的“人形凶獸”,以及茉子口中那個徒手抓住苦無的神秘人。
所有的特征都完美吻合,尤其是這雙特殊的手掌,簡直就是那無雙怪力的具象化證明。
然而,一股強烈的警惕感瞬間湧上將臣的心頭。
這兩個人,大晚上的窺探神社,展現出非人的實力,如今又突然轉學來到鵝茅學院,進入同一個班級……
未免太巧合了些吧?這很難不讓人察覺到是刻意為之的。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與昨晚憑代出現的詭異紅光是否有關?而且,茉子剛纔那未說完的話,顯然也指向了他們。
然而,就在這股警惕升騰的同時,另一個念頭如同藤蔓般不可抑製地纏繞上來,帶著強烈的誘惑力。
下週就是劍道縣大會報名截止日期了。離渡邊前輩(主將)定下的社團新人十個人的數量,現在還差兩個。
“社團昨晚剛遭遇重創,士氣低落,除了廉太郎之外,渡邊主將和其他幾位主力還帶著傷……短時間內想要找到足夠數量且實力合格的隊員,這難度係數簡直不敢想象可如果……如果他能把這個高奕楓拉進劍道社……”
將臣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奕楓那雙佈滿老繭、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上,又想起田宮描述的昨晚那摧枯拉朽般的戰鬥場麵。
那份絕對的實力,如果能成為隊友……哪怕隻是作為替補隊員報名湊數……不,以他的實力,絕對能成為社團的王牌,甚至可能在縣大會上創造奇蹟。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將臣心中蔓延。
雖然對方身份神秘,目的不明,甚至可能帶著危險……
但眼下社團的危機迫在眉睫,渡邊前輩將社團托付給他這個新任社長,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社團連參賽資格都失去。
風險與機遇向來都是並存,如果想要享受機遇,就必須承擔風險。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富貴險中求。
將臣的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起來。
他需要接觸他們,瞭解他們,更要……想辦法說服這個看起來極難相處的高奕楓。
為了社團,他必須試一試。
講台上,中條老師已經開始安排座位:“林鬱君,高奕楓君,請坐到靠窗那組最後排的兩個新座位。”
她指向了將臣與田宮這對同桌正後方那兩張嶄新的並排課桌。
“你們二人是同桌。”
林鬱微微頷首,姿態平靜地走下講台,銀白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對周遭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向指定的位置。
高奕楓如蒙大赦,趕緊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在林鬱身側亦步亦趨,努力想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根本做不到)。
而他經過田宮座位旁時(田宮位於將臣同桌的位置),田宮幾乎是整個人都縮到了豎起的課本後麵,連呼吸都屏住了。
昨天的陰影顯然還縈繞在他的心頭,一時半會怕是很難消散過去了。
兩人在將臣和田宮正後方的並排座位坐下,高奕楓的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彷彿在承受著它這個尺寸不該承受的重量。
他儘量放輕動作,但高大的身軀縮在課桌後,依舊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林鬱則在他左側落座(講台方向為北,窗戶在西,將臣和田宮靠窗列坐東向西,高奕楓和林鬱坐他們的正後方,林鬱靠過道\\/高奕楓靠牆和窗戶),坐姿端正,背脊挺直,銀白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椅背上,如同一道安靜的月光。
將臣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傳來的、屬於高奕楓的龐大存在感和一絲尚未散去的緊張氣息。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掃向自己的右後方——那是高奕楓的位置。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那雙放在並排課桌上、骨節嶙峋、佈滿厚繭的大手上。
那雙手此刻正有些無措地交握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講台上,中條老師已經開始講解這一週的課程安排。
陽光依舊溫暖,教室裡隻剩下老師平和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然而,在二年C班這看似平靜的新一天裡,命運的絲線已經悄然將來自遠方的波瀾與穗織的日常緊緊纏繞。
講台之下,新來的雙子與守護小鎮的少年們,彼此的目光在無形的空氣中交彙、審視、盤算,一場充滿了未知、警惕與微妙試探的交鋒,似乎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