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熹微的晨光如同最溫柔的畫筆,透過窗欞,細細地描摹著房間裡的輪廓。
光線落在林鬱如雪的白髮上,泛出抹抹柔和的銀輝。
他細長的黑色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意識如同沉船般從深海的夢境中緩緩上浮。
好溫暖……好安心……像是……
像是陷在了最柔軟的雲朵裡。
他無意識地蹭了蹭臉下的“枕頭”,觸感溫熱而堅實,帶著令人舒適的生命力,還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等會兒!枕頭?!
林鬱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小片被晨光染成蜜色的、緊實光滑的麵板,上麵似乎還有著清晰的肌肉紋理……
他的視線緩緩上移,看到了一截線條分明、充滿力量感的手臂。
而自己的臉頰,此刻正緊緊地貼在這條手臂上。
自己的手臂,還像昨晚睡著時那樣,緊緊地摟著這條手臂的主人,就連自己的腿也毫不客氣地搭在了對方的身上。
“轟——!”
昨晚浴室門口那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麵和此刻親密的姿勢如同雙重暴擊,瞬間將林鬱殘存的睡意炸得灰飛煙滅。
一股滾燙的熱流“噌”地一下從腳底板升起,直衝其天靈蓋。
他的臉頰、耳朵、脖子瞬間爆紅,彷彿下一秒就要滴出血來。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卡在喉嚨裡,林鬱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抽回自己纏繞在對方身上的手腳,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彈開,差點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
他手忙腳亂地撐住身體,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驚魂未定地看著身邊被自己“非禮”了一夜的人。
實際上,高奕楓早就在他蹭自己手臂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心情複雜的他一夜未眠,閉眼也隻不過是隻是在閉目養神而已。
此刻,他慢悠悠地睜開眼,側過頭,好整以暇地看著身邊這個滿臉通紅、頭髮淩亂、眼神慌亂得像隻受驚小鹿的白髮青年。
看著林鬱這副百年難得一見的、羞憤欲絕的可愛模樣,高奕楓心中那點熬夜的疲憊和複雜情緒,竟奇異地被一股促狹的笑意取代。
他學著之前林鬱挑逗自己的模樣,嘴角勾起了一個慵懶又帶著點惡劣的弧度,又故意拖長了調子,慢悠悠地開口:
“喲,醒了?我的林大小姐……哦不,林大少爺?”
他刻意加重了“少爺”兩個字,眼神揶揄地在林鬱爆紅的臉上掃視。
“這一大早的……投懷送抱的還不夠,還要把我這胳膊當抱枕蹭來蹭去,我這個牌子的抱枕,看上去還蠻不錯的嘛……”
“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個情竇初開、春心萌動的小姑娘呢?”
他一邊說,一邊還活動了一下被林鬱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發出輕微的骨節聲響。
“你……你這個笨蛋,閉嘴啊!”
林鬱被他這有些露骨的調侃氣得渾身發抖,羞憤交加,耳朵紅得幾乎要冒煙。
他抓起放在自己另一邊的那個蓬鬆柔軟的枕頭,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高奕楓那張彷彿小惡魔般的笑容的臉砸了過去。
“噗!”
枕頭精準地命中了目標,將高奕楓那張俊臉完全覆蓋。
“哈哈哈……你可真是個高攻低防的主,我這明明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高奕楓悶悶的笑聲從枕頭下傳來,他一把抓下枕頭,看著林鬱氣鼓鼓地跳下床、衝進浴室的背影,笑得更加開懷。
剛纔那點尷尬和一夜未眠的煩躁,似乎都被這個充滿活力的早晨驅散了。
他知道林鬱隻是惱羞成怒,枕頭砸臉也純粹隻是玩鬨泄憤。
一番兵荒馬亂的洗漱和早餐後(餐桌上高曉嵐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眼神充滿了八卦,但被高奕楓用眼神瞪了回去),高奕楓和林鬱告彆了高家父母和高曉嵐夫婦,帶著小羽毛(暫時托付給高母照顧,高曉嵐則和溫子禾開開心心地度著蜜月),前往同村另一頭的吳龍瀚的住處。
吳龍瀚的住處是一座更加古樸清幽的小院,院子裡種滿了翠竹,環境雅緻。
老人穿著寬鬆的灰色布衣,精神矍鑠,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煮著茶。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你們來了?坐下吧。”
吳龍瀚眼皮都冇抬,指了指石桌對麵的石凳。
高奕楓和林鬱依言坐下。
“師父,這任務……是什麼情況?”
林鬱性格直率,剛一坐下,便是開門見山。
“不急,先陪老頭子我下一盤棋。”
吳龍瀚將燒開的山泉水注入紫砂壺,茶香瞬間更加濃鬱。
他拿出一個古樸的榧木棋罐和一張略舊的楸木棋盤,擺在石桌上。
棋盤線條清晰,棋子溫潤如玉,顯然都是老物件。
“還是老樣子,小楓,你執黑。”
吳龍瀚將盛著黑棋的棋罐推到高奕楓麵前,自己則撚起一枚白子。
高奕楓微微蹙眉,但冇說什麼,對於師父的行為,他早已經習慣了,於是依言伸出手指夾起了一枚黑子。
林鬱則安靜地坐在高奕楓身側觀棋,高奕楓對弈,他觀棋,一切都和小時候一樣。
棋局開始,高奕楓落子沉穩,佈局中規中矩,力求穩健。
吳龍瀚的白棋則如同天馬行空,落子看似隨意,卻又暗藏玄機,處處透著老辣。
棋至中盤,黑白兩條大龍在中腹糾纏絞殺,形勢異常複雜激烈。
高奕楓全神貫注,眉頭緊鎖,指尖捏著棋子(刻意性地控製了力道,以免把棋子捏碎),每一步都深思熟慮,試圖在吳龍瀚那看似鬆散實則密不透風的佈局中撕開一道口子。
他竭儘全力,攻守轉換,在一步又一步的落子中試圖精準抓住對手的破綻。
林鬱隻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目光在棋盤和兩人之間流轉,他能感受到高奕楓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凝重的專注力,也能感受到吳老看似隨意的落子間所蘊含著的深不可測。
時間在落子聲中悄然流逝,陽光透過竹葉縫隙,在棋盤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最終,當高奕楓落下最後一枚黑子,將一條岌岌可危的大龍勉強做活後,棋局結束。
吳龍瀚撚著鬍鬚,將散落的棋子一顆顆收回棋罐,淡淡開口:“小楓、小林,數子吧。”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黑棋184子,白棋177子。
按照中國規則,黑棋貼3又3\\/4子,高奕楓的黑棋僅以半子之差,惜敗。
“不錯,棋力有些長進。看來老頭子我教你的東西,你還冇忘啊。”
吳龍瀚呷了一口茶,點評道。
“殺伐果斷,韌勁十足。隻可惜,還是急躁了點,被老頭子我牽著鼻子走了那麼一小段。”
他又放下茶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至於紅星陶瓷廠那邊,你們不用操心了,尾巴什麼的也已經派人去收拾乾淨了。”
高奕楓和林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吳老的能力,和他的棋一樣,果然深不可測。
“這次叫你們來,任務的事,想必以你們倆的本事,或多或少都猜了個大概吧。”
吳龍瀚的目光掃過兩人,眼神變得深邃,但似乎並不想在這裡平鋪直述。
“資料和具體資訊,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等你們回去,自然會發到林小子的電腦上。”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語重心長地叮囑:“出門在外,萬事小心。遇事多商量,莫要逞強。”
“記住,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說完,他將桌上的棋罐和棋盤往前推了推。
“這棋盤棋子,跟了我大半輩子,也算是個老物件了。這次,就送給你們了。路上無聊,可以解解悶。”
“也算……老頭子我的一點心意。”
高奕楓和林鬱都有些意外。
這棋盤棋子,一看就非凡品,更是吳老的心愛之物。
“吳老,這太貴重了……”林鬱開口道。
“這算什麼?拿著吧。”吳龍瀚擺擺手,不容拒絕,“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老頭子我年紀大了,留著也是蒙塵。你們帶著,就當……替我再看看外麵的世界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和托付的意味。
“多謝師父。”
高奕楓和林鬱二人異口同聲地道謝,也不再推辭,鄭重地接過了棋罐和棋盤。
“好了,回去吧。該準備的準備,該安排的安排。”吳龍瀚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資料什麼的,應該也快要發過去了。”
兩人起身,再次向吳龍瀚躬身行禮,然後抱著沉重的榧木棋罐和楸木棋盤,離開了這座清幽的竹院。
剛回到高家老宅,走進高奕楓的房間,林鬱放在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就適時地亮了起來,發出“叮”的一聲新郵件提示音。
“資料來了!”
兩人立刻圍到電腦前,林鬱快速輸入密碼解鎖,點開那封來自未知加密地址的郵件。
附件是一個壓縮包,解壓後,裡麵是幾份詳儘的文件和圖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關於日本一個名為“穗織町”的地方的詳儘曆史資料和民俗傳說。
其中重點標註了幾個關鍵詞:“作祟之神”“神刀叢雨丸”“神樂舞”。
文件詳細描述了穗織町悠久的曆史和獨特的信仰體係。
傳說中,古老的“祟神”是一種帶來災厄與不幸的可怕存在,其力量強大而詭異。而守護穗織、鎮壓祟神的,是一柄代代相傳的神刀——叢雨丸。
叢雨丸被供奉在神社之中,在某種程度上,它是維繫穗織安寧的關鍵。
緊接著,是一份關於“朝武家”的曆史檔案。朝武家是穗織町曆史悠久的守護家族之一,世代守護神社和叢雨丸的秘密。
而在文件的末尾,明確地提到了,此次委托吳龍瀚的人,正是朝武家這一代神主的母親——“五十嵐悠月”。
她正是現任朝武家家主“朝武安晴”的母親,也就是朝武芳乃的祖母。
(這裡為不大瞭解原遊戲背景的讀者做一個解釋:朝武一族因為詛咒世世代代隻能生女兒,而且短命。這一任的巫女姬是朝武芳乃,上一任則是她的母親朝武秋穗。芳乃的父親安晴和秋穗從小就是同學,最後一步步踏入婚姻殿堂的,算得上是入贅,所以才改姓為朝武——而且遊戲裡也確實冇有提到過他的姓氏。至於上文中提到的“五十嵐悠月”,這是作者的原創角色,勿噴。)
至於這最後一份文件,則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吸引了高奕楓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份附有照片和簡短文字描述的簡報,內容是關於一個看上去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就是有地將臣,但高奕楓和林鬱這個時候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簡報上有記載,就在不久前,這位十七歲的年輕人(有地將臣),竟然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成功地拔出了那柄被傳說隻有被選中之人才能拔出的神刀——叢雨丸。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不僅拔出了刀,還利用叢雨丸的力量,成功封印了肆虐的作祟之神。
最後,在一切平息之後,他又將叢雨丸重新插回了神社的岩石之中,至此將穗織的危機全部了結。
簡報附帶的幾張模糊照片中,有一張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有地將臣)將叢雨丸插回岩石的瞬間。
隻見其側身而立,身形挺拔,雙手握刀,眼神沉凝如水,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與……
“殘心”之態。
那是一種武道境界達到極高層次後,即使在動作完成後,心神意念依舊高度集中,氣息凝而不散,隨時應對後續變化的完美狀態,是精氣神高度統一的體現。
“謔謔,是殘心啊……”
高奕楓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照片上,口中喃喃自語。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灼熱,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一股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戰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他猛地一拳砸在書桌上(力道控製得剛好,冇砸壞東西),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個日本的小子,看上去很不錯啊!”高奕楓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渴望,他伸手指向照片上的有地將臣,“我都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和他切磋一場了!”
林鬱的注意力則更多地被那些關於作祟之神、叢雨丸和穗織町神秘曆史的描述所吸引。
那些古老的傳說、詭異的力量、守護家族的秘辛,像磁石一樣牢牢抓住了他的好奇心。
他飛快地瀏覽著文件,眼中閃爍著求知和探索的光芒。
“很有意思……這些傳說背後,必然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
林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無比。
“吳老說這裡麵有我們感興趣的東西,果然冇錯。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
“等等!”高奕楓打斷了他,眼中的戰意稍稍平複,換上了一抹沉凝,“在出發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林鬱看向他,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點了點頭:“你說的冇錯,我們……的確是該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