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他現在還需要顧及其他人的立場和安全。林鬱、將臣、綾、芳乃、茉子……他們都是生活在陽光下的普通人(相對而言),硬碰硬的全麵衝突,熱血上頭式的莽撞行為,隻會將他們也捲入危險,這是絕對的下下之策。
林鬱從他的神色變幻中,就大致猜到了這個武癡又在糾結什麼。他理解高奕楓的顧慮與選擇——如果換做是自己麵臨類似局麵,為了保護重要的人,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權衡與隱忍。
於是,他放輕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說道:
“暫時放輕鬆點吧。織田老先生那邊,現在連師父他老人家那一關都未必過得去,更何況……”林鬱的語氣突然間輕快了幾分,甚至還夾雜著一點打趣和縱容的意味,輕聲補充道,“……如果那個組織真的非常不識趣,還敢再派什麼阿貓阿狗過來騷擾的話……”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高奕楓,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帶著某種許可:“我會允許你,在那種‘特殊情況’下,多用幾成力的哦。當然……”他似乎覺得後半句有些多餘,但還是說了出來,“這種屬於特例。平時的話,還是要好好保持你的‘收力’狀態哦。”
不過這話剛一出口,林鬱自己都覺得最後那句提醒貌似多餘了。
畢竟不用他提醒,高奕楓在尋常時刻,也能像台操作精密儀器一樣,準確無誤地將那身恐怖的力量約束在安全範圍內。這種控製力,早已成為對方本能的一部分。當然,也是自己的研究課題之一。
高奕楓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衝散了剛纔因為回憶而泛起的冰冷與煩躁。他甚至顧不上腰側被戳後殘留的微微癢意,看向林鬱,眼神明亮而澄澈,鄭重地低聲道:“嗯,多謝了,林鬱。”
而在高奕楓的心底,他擔憂的還有更深的一層:如果真的發生衝突,“戰火”波及到林鬱,或者讓他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傷害……
高奕楓並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保持住現在這種絕對的理性,不陷入徹底的暴走狀態。畢竟,在他心中那桿秤上,林鬱的安全與安寧,其重要程度是壓倒性的,甚至……可能超過了他自己的安危。
原因說起來也很簡單——因為他是林鬱,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承諾過不知道多少次要保護好的青梅竹馬。
僅僅這一條,便已足夠構成高奕楓所有行動最堅實的理由與底線。
林鬱終於收回了戳在高奕楓腰間的手指,轉而用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攪動著自己垂落胸前的一小縷白色長髮。
他的目光卻依舊緊緊鎖定在高奕楓的側臉上,彷彿在透過那副高大堅實的皮囊,審視著內在的那個複雜而有趣的靈魂。
他心中也在無聲地感慨著:若是用誇張一點的詞藻來形容,這個武癡明明生就了一副殺伐果斷、銳不可當的“修羅”之相,擁有著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恐怖力量,甚至可以說是無敵上麵長了張臉,卻偏偏以一顆近乎“聖賢”的、柔軟而恪守原則的內心,完美地駕馭了這份與生俱來的強大。
那份對力量的極致收束,那份對“不傷及無辜”、“最小化傷害”信條的堅守,已經超出了尋常武者的範疇,更近乎於一種修行。
他想了想,如果是一般人,自身要是有這如此非人的力量,恐怕早已迷失在力量的膨脹感與支配欲中,淪為力量的奴仆。
而即便是自己……林鬱冷靜地評估著,雖然憑藉著遠超常人的理智,不至於迷失,但也絕對達不到高奕楓這種將力量控製得如同呼吸般自然、將破壞慾轉化為守護意誌的……奇妙境界。
(這已經不僅僅是技巧,更像是心性修為的體現吧。)
他繼續漫不經心地攪動著髮絲,心中不由地羅列起自己對於高奕楓這些年觀察所總結出的一些細節“意象”:
是表麵冷酷、實則“刀子嘴、豆腐心”的口是心非的死傲嬌;是被自己玩笑性挑逗時,瞬間從“武神”變成“煮熟的蝦子”的純情與慌張;是那份能將儒雅隨和的書卷氣與鋒芒畢露的武聖姿態完美融合於一體的獨特氣質;是對於身為青梅竹馬的自己的身體特殊、性彆認知模糊這些“異樣”之處,那份全然接納、毫不芥蒂的包容,以及近乎無上限的照顧、嗬護,甚至……是那種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寵溺”?
想到這裡,林鬱攪動頭髮的手指微微一頓。這個武癡……有時候,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了個需要精心嗬護的“孩子”了?雖然自己體質是弱了些,但心智方麵,可絕非孩童啊。
他早已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是否是“男娘”這個問題,似乎並非高奕楓十分在意或糾結的東西。否則,以這傢夥在某些方麵的耿直(或者說遲鈍),恐怕早就開始刨根問底,或者表現出明顯的態度變化了。
而在高奕楓那雙大多數時候清澈見底的眼眸中,映照出的“林鬱”,應該就隻是“林鬱”這個人本身,是這個獨一無二的個體而已。無關性彆,無關外貌帶來的誤解,僅僅是他所認識的、陪伴了十多年的那個靈魂。
這份純粹而直接的接納,讓林鬱心中某個角落感到一陣熨帖的溫暖,但隨即又泛起更複雜的矛盾漣漪。
(可惜……這傢夥的心思,並非總是如此“白紙一張”啊。)
林鬱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高奕楓的性格極其“善變”,或者說,極其具有多麵性,而且切換起來幾乎毫無征兆。
時而單純如一張白紙,就比如那幾次因為意外而產生的、尷尬的肢體接觸,林鬱現在還記得對方當時那張俊臉爆紅、眼神慌亂躲閃、彷彿天塌下來的窘迫模樣。那副樣子,現在回想起來,還讓他有些忍不住想笑,覺得有趣又……可愛?
但有些時候,這傢夥的心機與思慮,卻又和他那一身高深莫測的武道境界一樣,隱晦難懂——他會因為綾的過去而陷入深沉悲憫,也會因為潛在的威脅而默默佈局權衡,而對於戰鬥方麵的一切,他都已經自成體係,達到了常人無法輕易理解的程度……這些複雜的心思與深遠的考量,連自詡聰慧無雙的林鬱,都覺得分析起來頗為困難且燒腦,無法完全揣度。
高奕楓,他就像一本用混合密碼寫就的書,某些章節淺顯直白,某些章節卻晦澀如天書。這種難以完全掌控和預測的感覺,讓習慣於掌控一切、分析透徹的林鬱,感到一絲微妙的挫敗,以及……更加強烈的好奇與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