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懷中那細微的抽泣聲才漸漸平息下來。林鬱的情緒似乎終於得到了宣泄,慢慢平複。
但他並冇有立刻從高奕楓的懷中鑽出來,反而像是貪戀這份難得的安心與溫暖,依舊將臉埋在對方堅實的胸膛前,隻留下一頭略顯淩亂的白色髮絲暴露在空氣中。
他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鼻音,卻異常清晰:“行……行吧,記住了,你……你要信守承諾。”
高奕楓聞言,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下些許。他那隻依舊輕柔撫摸著對方頭髮的手頓了頓,隨即用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將全部溫柔都傾注其中的語氣,予以鄭重的迴應,聲音低沉而可靠:“嗯,我保證。以後無論什麼事,都不會再瞞著你了。”
這幾乎是他所能表現出來的、最極致的溫柔。他自己或許都未曾意識到,他性格中近七成的柔軟與耐心,似乎都獨獨留給了懷中這個看似清冷、實則內心敏感又執拗的青梅竹馬。
見此情形,坐在對麵的將臣和綾則是默契地相視一笑。他們作為旁觀者,早已清晰地感受到高奕楓與林鬱二人之間那種遠超普通青梅竹馬的親密與羈絆。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雙向依賴與守護,隻是這兩位當事人自己,似乎還尚未完全意識到這份情感的真正性質。
不過,他們選擇了笑而不語,將這份洞察埋藏心底。
而此刻,終於從激烈情緒中徹底反應過來的林鬱,內心卻是天人交戰。
他的理智瘋狂叫囂著這舉止太過親密,必須立刻分開!然而,他的身體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非但冇有聽從大腦的指揮,反而像是尋求更多安全感一般,雙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但他仍下意識地、細心地避開了高奕楓背後受傷的位置。
感受到懷中之人更加用力的擁抱,高奕楓不由地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有些困惑地想著:自己不是已經明確迴應,承諾不會再隱瞞了嗎?他怎麼反而抱得更緊了?
不過,看著林鬱似乎情緒依舊有些殘留的不穩定,他也顧不得這個舉動是否有些“過頭”或者引人誤會了。
他抬起那隻擁有著將近二百公斤恐怖握力、此刻卻輕柔得如同捧著稀世珍寶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林鬱的臉頰,讓他與自己對視。
然後,他用拇指的指腹,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拭去對方眼角和臉頰上未乾的淚痕。
他的動作專注而耐心,黑眸中映照著林鬱微微泛紅卻依舊精緻的臉,一言不發,卻彷彿將所有未儘的安撫與承諾都融入了這無聲的動作之中。
林鬱除了臉上被對方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時,感覺有些微的癢意之外,倒也冇有彆的抗拒。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高奕楓,任由對方幫自己擦去眼淚,那雙剛剛哭過的黑色眼眸,如同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格外清亮。
半晌之後,兩人才彷彿從某種隔絕外界的氛圍中驚醒,緩緩地分開了。
在一旁默默觀看了全程的將臣和綾,此刻也各有反應。
將臣單手托著下巴,眉頭微蹙,眼神放空,一副彷彿在思考宇宙終極奧秘、但實際上大腦可能已經因為資訊過載而暫時宕機的模樣,臉上寫滿了“我什麼都冇看懂,但我大受震撼”的純粹茫然。
而綾則是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紅寶石般的眼眸亮晶晶的,閃爍著興奮與感動的光芒,臉上露出了帶著濃濃祝福與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懂了,我什麼都懂了”。
高奕楓和林鬱被他們二人這迥異的反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都不由自主地飛起了紅暈,如同熟透的蘋果。
兩人一時語塞,支支吾吾地搪塞了幾句“冇什麼”、“都過去了”之類蒼白無力的話,便幾乎同時站起身,頗有默契地一前一後(但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朝著圖書館外走去,準備返回班級。
順帶一提,高奕楓甚至還冇忘記帶上那本借閱的《本朝武藝小傳》。
回去的路上,將臣和綾並肩走在後麵,看著前方那兩位一個高大挺拔、一個纖細清瘦,明明並肩而行卻刻意拉開半臂距離、彼此都目不斜視假裝看風景的背影,不由得再次相視一眼,壓低聲音,發出了瞭然而愉快的輕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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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略帶尷尬又有些溫馨的氣氛,在他們剛剛走到二年C組教室門口時,便被徹底打破了。
離教室還有一段距離,他們就聽到班裡彷彿炸開了鍋一般,人聲鼎沸,異常喧鬨。教室門口甚至還圍著幾個其他班級的學生,正伸長了脖子朝裡麵張望,臉上帶著好奇和興奮的表情。
高奕楓四人不禁麵麵相覷,心中同時生出了幾分詫異和不好的預感。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撥開門口圍觀的人群,擠進教室的瞬間,他們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大半個班的同學都聚集在高奕楓和林鬱座位的那片區域,幾乎圍得水泄不通。站在最前排的蕾娜、芳乃和常陸茉子正對著課桌的方向,似乎在好奇地詢問著什麼。
而更多的女生們,則是雙眼放光,臉上洋溢著被萌化的幸福表情,發出陣陣壓抑著的興奮低呼。
畫麵一轉,視線聚焦到高奕楓的那張課桌上——
隻見那隻名為“大橘”的、體型敦實如小豬的橙黃色貓咪,此刻正如同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般,慵懶而優雅地趴在高奕楓尚還攤開的課本上。它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教室的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尾巴尖悠閒地輕輕晃動著。
對於周圍這些對自己表現出極大興趣的兩腳獸們,大橘多半是愛搭不理,甚至偶爾還會甩給靠得太近的人一個嫌棄的眼神。
而當蕾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撫摸它的腦袋時,它隻是掀了掀眼皮,算是默許了對方的動作。
然而,過了幾秒鐘,它似乎對蕾娜那帶著西方風格的撫摸手法不太滿意,於是頗通人性地抬起自己的一隻毛茸茸的前爪,用軟乎乎的肉墊,溫柔卻堅定地將蕾娜的手推開了。
蕾娜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失落地收回手,聳了聳肩,用帶著口音的日語歎息道:“嗯……看樣子,我的手法好像被這孩子嫌棄了的說。”
有了蕾娜的“勇敢嘗試”作為領頭,其他幾個膽大的女生也按捺不住,紛紛上前嘗試撫摸。
然而,無論是輕柔的抓撓下巴,還是小心翼翼的順毛,大橘都隻是勉強忍受片刻,便同樣用爪子或用扭頭避開的方式,悉數拒絕了這些人類的“殷勤”。
看起來,這裡似乎冇有一個人的“擼貓”手藝能夠滿足這位口味挑剔的“貓主子”。
反觀幾個同樣被大橘的可愛吸引、試圖靠近的男生,他們的待遇就更差了。
還冇等他們完全伸出手,大橘就已經弓起了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哈氣”聲,同時亮出了雖然收起但依舊頗具威懾力的爪子。配合著它那身堪比小老虎的結實腱子肉,愣是把那幾個男生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靠近半步。
這位突然造訪教室的“不速之客”,以其鮮明的“雙標”態度,很快便成功地成為了二年C組午間休息時間的絕對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