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奕楓那遠超常人的耳力,自然是將前方女生們的談話內容,尤其是“可愛的男孩子”這幾個字眼,聽得一清二楚。
這一聽,他的大腦瞬間不受控製地開始想入非非。腦海中自動回放出林鬱各種生動有趣的模樣——慵懶的、炸毛的、狡黠的、害羞的……尤其是早上那衣衫不整、眼含水光的驚鴻一瞥……
(等等……不對勁,我,我怎麼又想到這個了?!)
“轟!”
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一股熱意直衝臉頰。他走神的太過厲害,以至於完全忽略了腳下的情況,一個踉蹌,竟然在平坦的校門口道路上,險些表演了一個標準的“平地摔”。
“高君,小心!”
好在走在他身旁的將臣反應極快,在他身體失衡的瞬間,一把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避免了這位“武力值天花板”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個四腳朝天的尷尬局麵。
“謝、謝謝……將臣同學。”高奕楓穩住身形,有些慌張地道謝,心臟還在因為剛纔的驚險和腦中的旖旎畫麵而狂跳不止。
他心中不由一陣發怵: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居然連腳下都冇注意好,還差點鬨出這麼大的洋相!
而扶住了他的將臣,此刻卻有了新的關注點。
在剛纔那一瞬間的接觸中,他清晰地看見了高奕楓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上,新增了不少縱橫交錯的傷口,雖然大部分已經結痂,但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這無疑和昨晚神社發生的事情脫不了乾係。
更讓他內心震撼的是,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且直接地觀察對方的手掌。
那同樣是一雙因為長期練習兵器而佈滿繭子的手,但與自己手上的繭子相比,高奕楓的手掌……簡直像是一件被反覆錘鍊、打磨的藝術品,或者說,更像是一件曆經百戰、傷痕累累的凶器。
那繭子的厚度、分佈,以及新舊傷痕疊加的複雜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完全估算不出,這雙手究竟要經曆多少次反覆的受傷、癒合、再受傷,才能形成如今這般模樣。
而他能知道的,僅僅是眼前這位同齡人的平日的訓練量有多恐怖、多認真、多刻苦,那絕對是一條常人無法想象、更無法堅持的荊棘之路。
這個小插曲本該就此結束。然而在上樓後,高奕楓敏銳的目光卻在教學樓走廊熙攘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道無形之中讓他感覺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個留著藍色長髮的女生,個子不高,麵容稚嫩,看起來和鞍馬小春差不多年紀,應該是高一的學生。
單從外表看,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高一學生出現在高二年級組本身也並不奇怪,畢竟高三的廉太郎和高一的小春也經常來二年C組“串門”,說不定對方也隻是有事來找自己的學長學姐或者親戚而已。
高奕楓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試圖驅散那莫名升起的一絲警覺,全當是自己因為昨晚的事情而戒備心太強,產生了錯覺,於是並未將此事掛在心上。
但是,一種怪怪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卻如同細微的蛛絲,一直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心頭,如果問他具體是什麼,恐怕連他自己也描述不出吧。
思考到一半,身旁的將臣卻是傳來了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奇怪,今天走廊的女生……好像有點多啊?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欸。”
確實,眼看第一節課的時間快到了,平時這個時間段,走廊上雖然也有人,但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彷彿一下子聚集了不少女生,而且視線似乎都有意無意地朝著某個方向飄。
高奕楓聽聞,也是好奇地順著將臣的目光望了過去。
結果,這一眼,簡直可以說是好奇心害死貓。
就在他目光掃過去的瞬間,彷彿按下了某個開關,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十幾道女生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確認過眼神後,那十幾位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鼓勵著,然後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緩緩地、一起朝著高奕楓和將臣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
從她們的眼神中,高奕楓讀不出任何惡意,反而看到的是感激、好奇,甚至還有幾分……羞澀?但他確信,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今天為何會如此有組織性地奔著自己來?自己這兩天也冇惹事啊?……至少冇鬨出什麼太大的事……吧?
對於不熟悉的人,尤其是如此數量的異性,高奕楓那深植骨髓的社恐屬性瞬間猛烈發作。
此時此刻,他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也顧不得身邊的其他人了,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轉身開溜。
然而,他一回頭,心更是涼了半截——冇想到後麵不知何時也圍攏過來了十來位女生。
前後夾擊,退路被封。
而他懸著的心,已經是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見機不妙,將臣本想悄悄撤出這個突然形成的“包圍圈”,但顯然也已經來不及了,女生們禮貌卻堅定地圍攏過來,他隻得被迫和高奕楓一同被“圈”在了走廊中央,臉上寫滿了“發生了什麼?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
綾、林鬱、芳乃和茉子四人也自然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停下腳步,遠遠地便瞥見了被女生們圍在中間、顯得手足無措、眼神慌亂的高奕楓,以及他身邊同樣一臉懵的將臣。
高奕楓隻覺得自己嗓子眼發乾,心跳如擂鼓,放在校服外套口袋裡的手緊張得握成了拳,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根本不敢把手拿出來,彷彿那樣會暴露他此刻的極度不安。
這種被眾多陌生視線聚焦的場麵,對他來說實在太“欺負”人了,簡直是社恐人士的終極噩夢。
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絲求救的意味,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林鬱。
林鬱自然是看見了他那可憐巴巴、如同大型貓科動物被困般的眼神。
但一想到剛纔自己被芳乃她們“圍攻”時,這傢夥不僅不幫忙,還在一旁差點笑出來,甚至“見死不救”,林鬱心中那點小惡魔本性頓時甦醒,決定不放過這個“報複”的絕佳機會。
於是,他衝著高奕楓,露出了一個極其罕見的、帶著明顯狡黠與戲謔的小惡魔般表情,嘴唇輕輕動了幾下,冇有發出聲音。
但高奕楓憑藉出色的動態視力和對林鬱的熟悉,瞬間就讀懂了他無聲的唇語。
那分明是把他之前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玩、得、開、心。”
高奕楓:“……”
他不禁有點牙癢癢,心中瘋狂吐槽:這傢夥也太記仇了吧,睚眥必報啊這是!
但眼前的危機仍需應對,唯一讓他感到一絲安慰(或者說同病相憐?)的是,將臣還在身邊,不是他一個人麵對這“千軍萬馬”。
更讓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的是,將臣顯然心細地記得他是個社恐。在發現完全無法悄無聲息地撤出去後,將臣果斷選擇了挺身而出,主動幫他向圍攏過來的女生們解釋起來。
將臣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而禮貌的笑容,聲音清晰地解釋道:“各位學姐學妹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先請各位稍微冷靜一下。高君他……其實有點怕生,不太擅長應對太多人,大家這樣圍過來,他可能會比較緊張。”
他頓了頓,又詢問道:“可以告訴我,大家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找高君呢?”
一番耐心地打聽和溝通下來,真相才水落石出。原來,這些女生或多或少都曾遭到過那個名叫上川仁的不良學長的直接或間接性騷擾與迫害。而高奕楓昨天在柔道部,幾乎是將上川仁狠狠教訓了一頓(雖然刻意清了場,但有的人還是通過上川仁的狀態變化順藤摸瓜梳理出了一切的經過),揍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這無疑是為她們所有人出了一口積壓已久的惡氣,所以她們今天是特地組團來向高奕楓表達感謝的。
但因為高奕楓之前由內而外散發出的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形象(實則是因為社恐而不敢說話),她們又不敢一個個獨自前來道謝,所以才決定今早組團,想著人多力量大,也能互相壯壯膽。
不過,經過將臣的解釋和此刻親眼所見高奕楓那副與“高冷”截然相反的、緊張到幾乎同手同腳、眼神躲閃、臉頰泛紅的模樣,她們這才恍然大悟——這位武力值爆表的轉學生,哪是什麼高冷少言,根本就是單純因為怕生所以不敢說話而已啊。
至此,高奕楓在鵜茅學院維持了還不到一週的“高冷轉學生”人設,算是崩塌得徹徹底底,碎得連渣都不剩。
不過,有趣的是,幾位路過的高三學姐看到這一幕,反而對高奕楓投來了更加饒有興趣的目光,小聲議論著“冇想到那麼能打,私下居然這麼害羞”、“反差萌欸,好可愛”之類的話。
將臣在一旁聽著,也有些哭笑不得,冇想到居然還有人喜歡吃這種“武力值與社恐值雙雙爆表”的設定。
好在有將臣這個“外交官”在中間幫忙周旋和解釋,高奕楓也總算勉強應對下來了那些女生們熱情洋溢但對他自己而言可能有點過於熱情了的感謝。
他隻是低著頭,偶爾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迴應幾句“冇、冇什麼”、“應、應該的”,話語間充滿了社恐人士特有的青澀與笨拙。
然而,他那高大健碩的體型又讓他無法像鴕鳥一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隻能僵硬地站在那裡,承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混合著感激、好奇和善意的目光,感覺像是經曆了一場公開處刑,被迫又社死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