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寧公主府。
周鶴安已經住在這裏七日了,七日前公主差人去周家找他,讓他去公主府一趟,他並不知道公主找他做什麽。
但周鶴安沒有猶豫,匆匆讓管家通知了母親,甚至沒有見母親一麵,就離開了周府。
柳玉璃自從上次找了一次大師看周鶴延的墓地,得到個那樣的結果,她就好像著了魔,她天天都帶著一堆江湖術士,和尚,甚至還有一些搞歪門邪道的人,去周鶴延的墓前。
揚言要讓周鶴延和許清婉魂飛魄散,給多少錢都可以,周家也被她搞得烏煙瘴氣,四處貼著符紙,各個房間都點著味道奇怪的香。
在一個晚上。柳玉璃還發瘋似的把周鶴延以前住的院子一把火燒了,那場火差點蔓延到前院。
周鶴安覺得自己要被母親折磨瘋了,母親每天都逼著他祭拜一個造型詭異的神像,還往他的茶杯裏放燒過的符紙。
而且最讓周鶴安想要逃離的,是周母和他的情況都有好轉,雖然還是每天都在做噩夢,但他至少不會在白天看到許卿婉的。
這個好轉讓周母更覺得是自己的那個方法有用了,她在家裏做的那個事更加肆無忌憚。
好不容易有逃出周府的機會,周鶴安當然願意,雖然他也知道儀寧公主不是什麽善茬。
到公主府的第一天,周鶴安就在花園裏遇見了公主養的幾個小倌,他們對周鶴安很是客氣。
可週鶴安總覺得,他們眼中帶著一絲憐憫,周鶴安隻覺得可笑,他一個當朝探花郎,輪得到一群下賤的小倌憐憫。
周鶴安雖然是探花,但不知為什麽,陛下一直沒有給他封官,在大殿上宣佈名次時,隻有他沒有被當場封官。
內侍隻是說,後續會通知,可這一等,已經快半年了,依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周鶴安一度擔心,是不是周鶴延替考的事被發現了,可殿試是他自己考的,他是靠自己考上的探花。
這是周鶴安一直安慰自己的話,時間長了,他自己都忘了,殿試的內容母親早就托人告知他了。
賦閑在家那麽久,周鶴安從開始的焦躁不安,變成現在的懷纔不遇的悵然,他經常在心裏想著。
五皇子什麽時候登基,一定會給他這個功臣封個官做,他也一定會比周鶴安在官場裏如魚得水。
意識到自己還在下意識和已經死去的周鶴延做比較的時候,周鶴安唇邊勾起一抹苦笑。
連續七日儀寧公主都沒有見他,這天傍晚,周鶴安被婢女帶去前廳,說公主要見他。
遠遠的,周鶴安就聞到了那股奇怪的香料味,還有男男女女的嬉笑打鬧聲。
周鶴安走進,看到了長發披散,半靠在一個小倌懷裏的儀寧公主。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走上前和儀寧公主行禮。
公主擺擺手,讓他坐在一旁的座位上。
“今日本宮又得一靈寵,特意叫大家過來都看看。”
公主拍了拍手,幾個婢女推上來了一個籠子,籠子裏有隻渾身雪白的狐狸,全身沒有一絲雜毛,眉心中間卻有一抹火紅的顏色。
公主讓婢女把籠子開啟,白狐不驕不躁地走出籠子,公主對它招招手。
“過來。”
白狐好像真的能聽懂公主的話,幾步就跳上了公主的膝蓋,公主笑意盈盈地摸著它順滑的皮毛。
“靈獸園出來的,果然都是精品,就叫你雪奴吧。”
狐狸靠近的時候,周鶴安聞到了狐狸身上也有那種奇怪的香料味。
他不禁在心中腹誹,公主喜歡的東西很奇怪,不過母親早就告誡過他,不要惹怒公主,公主性格乖張,身份尊貴,他隻要哄著就好。
公主隻是他們母子榮華富貴的工具,隻要大事成了,周鶴安想找什麽樣的姑娘都可以。
可看著倒在小倌懷裏,被他喂著葡萄的儀寧公主,周鶴安忍不住皺了眉,一個未出嫁的女人,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周鶴安又想起了,在他麵前孤傲橋聽話的許卿婉。
“怎麽?準駙馬看不慣本宮?”
儀寧公主不知道什麽時候看向了周鶴安,帶著笑的眼睛裏都是譏諷。
周鶴安趕緊把頭低下,行禮說到。
“不敢。”
儀寧公主飲了一口遞到嘴邊的酒,直直前廳的一個角落。
“站到那邊去。”
周鶴安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站了過去。
儀寧公主把懷裏的狐狸遞給了一旁的婢女,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婢女抱著狐狸站到了周鶴安的身邊,周鶴安疑惑了看了婢女一眼。
“你和雪奴比試一下,看誰能先跑到本宮這裏,你要是贏了,我就不計較你剛才的不敬之罪,你要是輸了,就再去牢裏蹲兩天,學學以後該用什麽眼神看本宮。”
周鶴安頓時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公主竟然會用這種方式羞辱他,讓他和一隻畜生比試。
周鶴安被氣得滿臉通紅,儀寧公主看著他。
“怎麽不想比?那本宮還是和五哥說一聲,換個人合作吧,周公子明顯對本宮不甚滿意啊。”
周鶴安低頭,咬著牙說。
“公主說笑了,我當然願意比。”
周鶴安知道,母親為了這個機會付出了多少銀錢多少人情,就連許卿婉的死,都是為了能和公主成親。
公主一聲令下,周鶴安麻木地跑向公主的方向,短短一段距離,周鶴安隻覺得無比漫長,他聽到了從四麵八方傳來的譏笑聲,還有公主眼中,越來越近的嘲諷。
終於,周鶴安跑到了公主麵前,那隻白狐也一步跳進了公主的懷裏。
公主拿起一塊肉幹喂到白狐嘴邊,沒再提輸贏的事情,而是漫不經心地對周鶴安說。
“對了,叫你過來公主府,是五哥要見你,這幾天他有些忙,大概過幾天就會過了,你就在這裏等著吧。”
周鶴安的臉色蒼白,他好像走過了一段翻山越嶺的路,胸口現在還在劇烈起伏。
他轉身準備離開的事,又被公主叫住。
“希望周公子,今日學會了以後該用什麽樣的眼神看本宮。”
周鶴安的身形一顫,還不得不轉過身,向公主行了禮後再往外走。
他又在公園那棵玉蘭樹下駐足,腦海中不斷閃現許卿婉的臉,第一次,他感到了一絲絲的後悔,如果當時他拒絕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