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屬院後,兩個人商量起過年的行程安排。
這年頭火車時速極低,從黑省去到桂省單程至少需要一週,光來回要花掉半個月時間,因此回桂省就註定回不了京城過年。
對此林紅櫻表示她可以自己回去接老人,讓邵青峯迴京城過年。
邵青峰說:“今年去桂省,我答應過你,我家裡人會理解的。”
冰城距離京城不算遠,邵爺爺和邵父邵母前幾個月陸續有來探望過他們,見麵不急於一時。
相比之下反而是林紅櫻回家鄉困難,這次不回去往後就很難請到長假。
林紅櫻和邵青峰商量妥當後,便打電話告知家裡人過年的安排。
林紅櫻原本打算拍了份電報,告知奶奶自己將回去的訊息,但她終究忍住了。
她想起自己每次回家前奶奶總要忙裡忙外把老家打掃一遍。
她會擔心老家的房子太破舊,而孫女是見識過繁華大城市世麵的人、怕她嫌棄,總是竭儘全力地試圖把家裡弄得乾淨整潔。
林紅櫻想到這裡便打住了發電報的念頭。她不願意勞累她老人家一把年紀,卻還裡裡外外折騰,隻為了特意迎接他們。
她深知奶奶的脾氣,從接到自己回家訊息的那天起,老人的每一天都會在為迎接他們回來而準備。
邵青峰把過年要同林紅櫻探親桂省的訊息,打電話告知了爺爺。
邵爺爺爽朗的聲音在話筒中響起:“你們是該回去一趟,你替我跟紅櫻的奶奶問聲好,帶點禮物回去,買到票了嗎?”
“對了!來得早不如趕得巧,你們趕緊來趟京城,過兩天這裡有趟飛桂省的飛機,省得你們坐火車折騰!我給你們倆留個位置。”
林紅櫻高興地說:“感謝爺爺,我們馬上去京城!”
她原先還在苦惱如何購買火車票,這年頭買火車票可比後世麻煩多了,那麼長一段距離根本不敢奢想能買到臥鋪。她這種級彆的乾部,上次出差能坐上臥鋪票都是托了遼省領導的財大氣粗。
沒想到邵青峰的爺爺竟然能給她這種驚喜!這是親爺爺啊!
林紅櫻知道這年頭坐飛機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情,想訂到機票光有錢還不夠,這個年代的民用客機非常稀少,更不用提去桂省的線路。
邵爺爺頓了頓道:“宜早不宜遲,我讓秘書給你們訂明天冰城到京城的車票,趕緊回來吧。”
林紅櫻立刻去收拾行李。
對於邵青峰今年無法回家過年,她是挺抱歉的,但她仍堅持把老人接到身邊!
這兩年光景實在艱難,隻有把奶奶接到身邊林紅櫻才會放心。
林紅櫻把特產全都帶上了,比起邵爺爺的兩張機票這點東西僅是薄禮。然而囊中羞澀的林紅櫻實在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想起老爺子喜歡喝酒,林紅櫻詢問邵青峰,打算把韓衛東送給他們的新婚禮物拿回去孝敬老爺子。
邵青峰看到林紅櫻把沒拆封的那瓶茅子取了出來,便說:“爺爺有自己專供的酒。衛東給你的東西你留著就好。你給他準備的年禮他一定會喜歡的,不必擔心。”
接到了邵老爺子的電話後,林紅櫻跟邵青峰就給各自的領導請假。
好在邵青峰前兩天就有準備,提前打過休假申請。
林紅櫻最近也不算忙,振華農場已經沒有任務,蘑菇廠在李廠長的管理下逐漸步入正軌。隻有農彥平接到她的休假申請,叨了幾句。
“快去快回,彆忘了我的寶貝還躺在122廠裡,沒有咱自己人盯著我不放心!”
……
次日,林紅櫻跟邵青峰一大清早就去進城趕火車。
林紅櫻的特產林林總總收拾起來,收拾出了大幾十斤。邵青峰隻帶了兩套貼身的換洗衣服,一個手提袋就能裝完。
他提的行李更多的是林紅櫻整理出來的特產。
林紅櫻目光落在那用軍綠色帆布包裝得鼓鼓的特產上,挺有幾分窮親戚帶著一大堆土特產進京投靠的感覺。
不過拎著特產的人是邵青峰就沒了那股接地氣的味道。
家屬院。
一大早韓衛東、王秉新等人帶著趙景順,手裡拎著沉甸甸的禮品敲響了邵家的門。
徐奶奶走過來提醒道:“他們一大早就去冰城坐火車回家啦,他們托我告訴你們,年後他們才會回來。”
徐奶奶雙手揣著兜笑著說。
趙景順無語地道:“你們自己想要聚就聚吧,何必拉上我!”
他心頭升起濃濃的鬱悶,好不容易休假終於能在家貓冬,大清早卻被一幫人從被窩裡生生拉出來。
邵青峰新娶的這個鄉下媳婦有什麼稀奇之處,需要他們特意大清早收拾得人模狗樣的,還要拎著禮物登門拜訪?
王秉新手裡這些禮物彆說是送給邵青峰的,他們跟他從來不講究這一套。
“這你就不懂了,衛東哥是想給你一個機會。”王秉新含蓄地道。
王秉新笑著道:“謝徐奶奶。”
沒想到他們走得如此匆忙,韓衛東提醒著徐奶奶:“您怎麼還擱這坐著呢,大冬天坐在這多冷,回屋去吧,我們知道了。”
徐奶奶努著嘴,“沒事兒,我穿得夠厚。再說總有人敲門邵家的門,我提醒提醒他們。”
“還有誰來找他們?”他們驚訝地問。
除了他們還有誰來找邵青峰和嫂子?
說著一個臉生的家屬敲響了邵家的門,徐奶奶便如同剛才一般,提醒地說道:“他們夫妻倆回家過年了,不用敲門啦,放完年假才會回來吧。”
來人失望地歎氣,手裡也是提了點東西。
望著眾人疑惑的眼神,徐奶奶笑眯眯地說:“聽傳說是小林當上了副廠長,今天好多人來敲她的門,想讓她幫幫忙。”
韓衛東眼裡劃過瞭然,昨天在迎春會振華農場的工人會那麼捨不得林紅櫻,讓她又唱了一遍歌。原來她調去了彆的崗位,隻是沒料到卻是副廠長!
其他幾個軍官聽了有些咋舌,居然是副廠長!昨天嫂子一點都沒透露過,口風緊得很。這要是換成彆人,那不要逢人就說。
昨天看那場景,連振華農場很多職工都是第一次聽說林紅櫻要調任。
王秉新對徐奶奶說:“您一直坐在這兒也不是事,我寫張牌子掛出來,免得您一直得坐這裡提醒。”
韓衛東跟王秉新找了塊木板,用炭筆寫了粗粗的幾個大字“主人已回鄉探親,勿敲門”。
既然邵青峰夫妻倆沒拜訪成,大夥便去了韓衛東家裡。
大家在韓家吃了頓飯,飯後韓衛東開了罐黃桃罐頭吃。趙景順驚訝地問:“怎麼你這裡也有黃桃罐頭?”
趙景順昨天恰好有事找過王秉新、齊雲山、劉豫,趙景順發現他們家裡都有擺著黃桃罐頭,好奇地問了一嘴,王秉新和齊雲山都推脫朋友送的。
趙景順瞪眼說:“可彆又說是朋友送的,人還能把你們這圈人包圓了?”
大十幾罐可不少,黃桃罐頭雖然不是買不起的東西,卻也不是便宜貨。趙景順懷疑他們背著自己私底下去弄物資了。
韓衛東笑著調侃,“可不就是朋友送的?”
抱不住嫂子大腿,哪有黃桃罐頭吃?嫂子如今就是他們通往物資最粗的人脈,這沒福分的趙景順!
……
日頭上來,氣溫漸暖,大院裡有的家屬在剝著大白菜、有的在掃著雪、釀豆醬,大夥乾著活順便嘮嗑起家常。
李三丫燒了盆熱水準備做午飯,聽著身旁的鄰居議論說,“看人那麼多年,第一次看走了眼!”
他們正在說的是有人拎著特產上門找林紅櫻走動的事。
“沒想到林紅櫻是個悶不吭聲的,回頭就乾了件大事,那麼快就當上了副廠長——”
這麼年輕的副廠長啊,絕對是整個家屬院的獨一份,難怪大夥平時總不見她的人影。
負責傳訊息的那位是住在三樓的吳嫂子,她精神奕奕地搓著鹽巴醃酸菜,邊乾活邊說:“雖然那是家新廠子,但我聽說規劃的規模可不小,那片荒地都劃給種蘑菇了。活也不累人,殘疾的戰士、老兵、烈士遺孤都能去乾。”
“好多人都在想辦法調進這個蘑菇廠,那是削尖了腦袋。幸虧咱這裡是部隊家屬院不給進,好多人都沒法找來。”
家屬恍然大悟說:“是哦……我咋沒想到。那些麵生的都敢提著土特產來找林紅櫻,咱這些住得近的鄰居不比他們更親近?”
說話間很多人已經在考慮家裡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土特產,等小兩口過完年回來提上門。
李三丫支起耳朵聽著嘮嗑,狠狠心動了。
她現在力氣還很大,乾點活絕對沒問題。但是她現在已經把自己的工作退了,留給了自己的女兒。她跟兒媳婦都沒有工作,全靠吃兒子的津貼。
然而她繼為五塊錢心痛之後,又開始心痛自己以前罵過林紅櫻!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讓她嘴碎。
罵那幾句話分毛不掙,還反倒搭進去五塊錢,連好好的工作機會眼看著也沒了!
拌豆醬的鄰居附和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劉主任已經調到蘑菇廠了!要我說還是人家機靈,提前知道訊息,你看她在檢討會誇小林那勁頭,嘖嘖嘖,回頭人家小林立刻把劉主任拉進蘑菇廠了,一下就給人家解決了夫妻分居的問題。”
大夥笑道:“該改口了,還叫人家小林呀——”
幾個鄰居齊齊開口道:“以後得叫——林廠長。”
何迎春原本在曬麅子肉,聽完鄰居們的嘮嗑,驚得半晌沒出聲。
“林紅櫻當上了副廠長,你們沒唬我吧?”
她才剛剛參加工作沒多久,怎麼就做了副廠長?
吳嫂子邊搓酸菜邊說:“唬你乾嘛,我叔是抗鷹援棒戰場上下來的,殘了一條腿。這個蘑菇廠把他分配去了,他跟我說林紅櫻就是他們的副廠長。人家的任職通知前天都公示了,就貼在單位門口。”
“他現在每天就給菌子澆澆水,老輕鬆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回憶起跟林紅櫻相處的細節,“上次我聽她教育金寶他們時,就很有領導的模樣。還有上次攔著不讓發花生,看著就是有文化的。”
“還有人家一工作就領了21級工資,一看就不簡單!”
何迎春越聽心中愈發後悔。她嫌農場的工作太辛苦,兩個月前把工作賣給了彆人,如今卻是要看公婆的臉色。
早知道如此,她那天就不要去趙嫂子家了。可恨劉發英知道這個訊息卻不提醒她,自己卻一個人去爭表現!難怪她那天打扮得那麼正式,一點丟臉的感覺都沒有,原來是林紅櫻升職了!
她這馬屁精!
要是早讓何迎春知道這件事,檢討會那天她能把這事兒整得比劉發英更好、誇得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