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氧氣瓶的事情,錢偉輝跟林紅櫻說了一個好訊息,“小林,我還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前段時間老何到京城給老部長提交‘海洋牧場’專案申請,這個專案已經批了!”
“它被列為咱們省級的重點科研專案,老部長親自打電話給我,這是一個高瞻遠矚的戰略計劃,叮囑咱們要好好辦,大力去辦,爭取做出成績!”
“果然是一個好訊息!”林紅櫻高興地說道。
林紅櫻把安鋼的金煥(金廠長)的聯係方式給了錢偉輝。
錢偉輝聯係到金煥的時候,金煥還納悶錢偉輝怎麼知道他們正在研究製氧機。
錢偉輝便提起林紅櫻,金煥聽到這個名立刻就笑了,“我一聽是農墾的電話,就猜大約是她。”
錢偉輝向他提起了捕魚用的一款潛水用的氧氣瓶,把它的需求向金煥描述清楚。
金煥說他們從來沒有做過潛水用的氧氣瓶,他沉吟道:“雖然是小林說的,但製氧機和氧氣瓶完全不是一回事。
潛水用氧氣瓶強度和剛度要求都不低,需要高強度、高精度的無縫鋼管,考慮到海水的腐蝕性,還需要耐疲勞的不鏽鋼鋼材。”
“不過……去年咱們的氧氣頂吹轉爐投入生產,最近我們確實在探索生產這種強度的鋼材。幸虧你這個電話是打給我的,國內除了安鋼沒有彆的廠能造這種無縫鋼材。”
金煥頓了頓說:“但是,氧氣瓶瓶口的閥門、減壓係統和密封用的超精密螺紋,那些隻有壓力容器製造廠能做,咱們這邊做不了,我們隻能提供無縫鋼材。這樣吧……你們回頭得找滬市的高壓容器廠加工,我給你找找他們的聯係方式。”
錢偉輝心中穩了,“多謝金廠長。”
金煥話音一轉,笑眯眯地說:“錢局長客氣,哈哈,有空讓小林同誌來我們安鋼一趟。咱們這邊的技術員都挺想她的,想跟她切磋一下技藝。”
“哦?你們還挺喜歡小林這孩子。”錢偉輝麵上劃過一抹淡笑。
他們知道林紅櫻去年去安鋼拿回了二十萬噸鋼材的指標,倒是不知道她具體是怎麼拿到的。聽金煥略帶親切的口吻,看來小林跟他們關係搞得不錯。
金煥心下一笑,看來小林跟他們關係沒到那份上,這麼重要的事提都沒提。
要不是這妮子就喜歡種地,恐怕早就被安鋼招攬旗下。
這種堅毅果斷,聰明還不怕死的人才,正適合冶金行業!
今年她跟進的那個拖拉機專案要的鋼材指標更多了,指標申請條還壓他辦公桌呢,金煥根本不怵她忘記了鋼鐵廠,年底之前她還得老老實實來一趟安鋼!
金煥說:“喜歡?倒也可以這麼形容,自從去年她幫我們解決了幾個重大技術難題,讓我幾個徒弟和技術員都打心底服她。
她之前還說有空經常來安鋼看看,去年的冶金大會說好要參加,最後也沒參加。咱們這裡的師傅都很想念她。”
錢偉輝嘴角的笑容逐漸消失。
要是沒聽出他話中的炫耀那就白活了,當著他的麵挖牆腳,真是倒反天罡了!
……
週末,邵家。
邵家的晚輩們隻要空閒的都來到老宅探望老爺子。前段時間老爺子去了一趟東北,有事沒事就喜歡把老戰友們請來家裡喝茶,商談要事。
邵秉禾頻頻在人群中尋找林嵐的身影,“怎麼最近都不見林嵐的人影,平時就屬她最孝敬老爺子。”
許知憶負責給老爺子接待親朋好友,她回道:“姑姑,林嬸嬸這會在羊城工作,恐怕忙得腳不沾地,他們部最近業務忙碌,動作特彆多。”
邵秉禾幽幽地說,“我也不想找她,青峰他媳婦找我借了三盒海鮮乾貨禮品,我找你林嬸嬸問問怎麼回事。”
林嵐他們這一家子,一找全都失蹤。邵秉德是常年神隱,工作就是長期閉關,侄子邵青峰經常出差,現在就連林紅櫻都聯係不上。
如今她很懷疑自己的海鮮珍品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許知憶聽完便說,“那姑姑儘可以放心,紅櫻為人是沒得說的,她要用到的東西肯定是急需,找你是因為信任你。”
雖然跟林紅櫻相處不多,但通過老爺子稱讚便可以窺見她的品格,許知憶選擇相信這位妯娌。
這件事如果是青巒他媳婦劉芷做的,許知憶絕不會打這個包票。
老爺子看人準,向來沒看錯的。
邵秉禾被侄媳婦噎得半天說不上話來,她寧可不要這份信任。
不知道長孫媳婦到底是被林紅櫻灌了什麼**湯。
她們僅僅一麵之緣,居然能替她說話到這份上,聽聽,找你借東西是信任你。借了不還,哪有這個道理?
鄉下人就是這樣愛貪小便宜……
邵秉禾說:“我打算拿那些禮盒送給幾個老領導,她這樣借了不還,耽誤我的事兒。”
許知憶便問她是什麼樣的海鮮,並表示如果著急,她就幫林紅櫻墊錢另外買一份。
得知是極品的高檔海鮮禮盒,許知憶微微驚訝,但很快波瀾不驚,從包裡掏出三十張大黑十,塞到邵秉禾的手裡。
“姑姑,不夠我回頭再找青山支取。你要相信紅櫻,她是一個可靠的人,她絕不會坑你。”
邵秉禾心說,這可說不準。這妮子說不準還真是奔著故意坑她來的!
但大侄媳婦這番動作,搞得邵秉禾隻剩下乾瞪眼,但長孫媳婦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算了,都是親戚談什麼錢,我這個做長輩的吃點虧讓讓她!你就是人太善良,做大嫂的要適當地教育弟妹。”
至於侄媳婦說的相信林紅櫻,還是算了吧,彆被賣了都幫著數錢!
老爺子聽到動靜,看到兩人在你推我讓,不悅地道:“怎麼回事?”
兩個人沉默一瞬,邵老爺子犀利的眼神掃過。
許知憶心知瞞不住老爺子,如實地說了事情經過。
邵秉禾眼前是一黑又一黑,她張了張嘴,解釋笑道:“嗐,就青峰媳婦前段時間問我借了幾盒海鮮,這孩子在東北條件艱苦,要想吃跟我要就是,我一個做姑姑的還能不給她不成?
說什麼借不借的,這種習慣不好。我就問問怎麼回事,沒想要她還,這不剛才您也看見了……錢我可沒要。”
邵老爺子聽完,看向邵秉禾不滿地說,“那些禮盒就算送給我的了,我做主送給了紅櫻,等會我讓秘書給你支錢。”
他再一問是什麼海鮮值得這樣拉拉扯扯,得知是一百多塊一盒的海鮮後,他嚴肅著把邵秉禾叫到書房,狠狠教育了一通:“咱們家家風向來艱苦樸素,你這個作風要改。
雖然現在生活條件是比過去好了,但遠沒有脫離貧困,你作為家屬更要以身作則……”
邵秉禾連連點頭,根本不敢反駁。
窗外沙沙的樹影,從書桌的這頭一直爬到書桌的另一頭。邵秉禾被教訓得頭都抬不起來,憋屈、鬱悶,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臉上的笑都僵了。
她可算是明白了,招惹誰都千萬彆招惹老爺子的心肝!
這家裡誰比得上林紅櫻,一個外麵來的人,比起老爺子所有的兒孫來說,都更被他看重。
老爺子粗糙的大掌拍了一把扶手,語重心長地說:“小林這孩子心地善良,心思純粹,是我見過的人之中少有的。很多事情你不一定看得明白,照著做就是,她不會害你。”
他歎了口氣,搖搖頭道:“你不及你幾位兄長那樣聰慧,也是你從小生活動蕩,被耽誤了。大事糊塗,小事精明,好在你雖然愚魯,為人不壞,聽得進我老爺子的話。
以後凡是小林找你,你要把她的話當做我的話。這是老爺子我的意思。”
邵秉禾錯愕半晌,似是不敢相信這是老爺子口中說出的話。
她受到了這輩子從來沒有過的衝擊,羞愧、懊惱、委屈和……恥辱,恨不得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