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峰來到楊秀娥家門口,門雖然關著,他卻依稀能聽見李三丫數落的聲音。
他敲了敲門,李三丫開了門,見了他手中的大米,嘴一下咧開。
“什麼風把邵隊吹來了,趕緊裡邊坐坐,我給你泡杯茶。”李三丫忙不迭地擦擦手,雙眼發亮地接過他手裡的大米。
邵青峰把大米放桌上,“這是給小軍斷奶過渡吃的,他要吃點細糧才能長身體。”
他借機敲打了一頓李三丫,“年底部隊要給青年軍官考覈,除了戰績資曆外,還重點考覈生活作風,有人舉報你苛待楊秀娥。”
“你們家錢進為了攢資曆在外麵拚搏了一年,連孩子出生都沒回家,李嬸你可不要給他拖後腿。”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很有威嚴,配著他那張端方英俊的麵龐,真正的紀風委員來都不會比他更讓人信服。
李三丫一臉怒氣,恨不得撕了那舉報人的嘴。她伸著脖子在外麵東張西望地環顧著。
“殺千刀的,誰舉報的,可沒有這事兒!嬸子保證從來沒有虐待過兒媳婦。我跟她關係可好了!”
“我這嗓門一著急就大聲,真沒事兒。”她推了推楊秀娥,“秀娥,你說是不是?我從沒樂扣你吃的喝的。”
邵青峰卻看向楊秀娥,當著李三丫的麵說:“秀娥,剛剛趙團長點明瞭要關照你,要是以後生活上有什麼困難,找我或找咱們大隊任何一個人都行。”
楊秀娥沒想到邵隊長心思那麼細,馬上跟了過來,但她很快想到肯定是林紅櫻讓來的。
剛剛婆婆正發著脾氣,要是沒有他來,今晚還不知幾時能安生。婆婆發脾氣不要緊,隻怕她鬨得所有人都知道,逼得林紅櫻抹不開麵子。
她心下一暖,“謝謝你們。”
……
晚上林紅櫻跟邵青峰在燈下數著眾籌來的票券。
其中以他以前的領導趙智輝和崔妍的貢獻最大,分彆貢獻了二十五和三十二張特供券、若乾糧票,足夠讓他們好好招待老爺子。
林紅櫻自費給老爺子訂了機械廠附近一家最好的招待所。當然,工資是找的領導預支。快到發工資的日子了,她允許自己闊綽一些。
安邦國自掏腰包給她預支了工資,不過也批評了她一頓。
林紅櫻不是沒反思過為什麼自己手裡永遠沒錢,思考過後得出結論——她的恩格爾係數太高。但看著自己平時頂多每週吃隻燒雞工資就花得差不多了,就是正常的吃喝開銷。
這不就是**裸的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後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最好的體現?
因此她認為自己的消費習慣還是很健康的,不需要改正。
京城。
這一天邵老爺子把最後一項工作完成,他聽著秘書彙報自己的行程,秘書摳摳搜搜地把前後半個月的安排都重捋了一遍,行程挪來挪去就為了湊出五天時間。
老爺子聽完後他皺了皺眉頭,“咋,坐飛機不就結了?”
前後足足節約至少兩天的時間。
“首長,您的心臟不適合坐飛機。”方秘書委婉地勸道。
“胡說八道,我還沒老合適得很呢!戰鬥機都能坐,去去去,給我訂機票。”邵老爺子說。
他的老友李進輝一聽到“老”這個詞兒,也不樂意了,吹鬍子瞪眼讓他把火車票即刻改成機票。
冰城之旅同行的還有林嵐,以及外貿部的幾位同事。
對於要去東北探望兒媳婦這件事,林嵐心情還是挺複雜的,更複雜的是她這趟主要目的是要跟機械廠和食用菌廠訪問、洽談工作。
想到去年她到冰城給林紅櫻安排工作,現在想來真是差點鬨了笑話,小看了自己的兒媳婦。
邵秉禾把他們的行李拿到車裡,“嫂子好好照顧老爺子,你們早點回來!”
邵老爺子嫌女兒囉嗦,揮了揮手示意司機開車。
“到東北讓小峰多照顧您!”邵秉禾彎腰衝著車裡的老爺子叮囑。
邵秉禾心中嘀咕著,一個兩個都著急著往東北跑,有這個必要嗎?還省得耽誤老爺子的工作。
等他們過節放假,讓林紅櫻他們來一趟京城不就行了?老爺子都這把年紀還這樣折騰,倆年輕人未免太不懂事了。
軍區大院很多人都知道老爺子和林嵐受小林的邀請去東北。下班後,大院裡的鄰裡私底下拉著家常說:“沒看出來,老首長還挺溺愛家裡孩子。”
“去年去了一趟東北,眨眼又過去一趟。”
他以前可是最一絲不苟、成天泡在工作裡的人。
關係近的都知道他家裡真的出了個出息的孩子,這段時間被他打電話炫得耳朵都出油了,去了東北他們正好落得清淨。
他的老友們豔羨的酸話都說不出口。隻恨自己既沒有老李的厚臉皮,又不得空閒去親眼一睹風采。
他們嘴硬地說:“你們當他真是去看拖拉機的呀,他是去東北訪舊、遊玩的!”
大院裡樹蔭下,一群老頭子下著象棋,“看,將軍!”
“領導的年紀也大了,去東北放鬆放鬆也沒啥。否則一輩子不得清閒啊…俺老陸這輩子沒服過誰,隻服他。”
打仗打得猛,炮彈扔完就是拚刺刀的狠人,完了人家和平年代還能鑽研技術活,真真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你這話可千萬彆在老首長麵前提這個,他不愛聽!”
退休了的老頭老太太們津津樂道,“所以,他家孩子造拖拉機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我看一半一半,確實有這件事。
那拖拉機也確實了不起,但他家那孩子年紀太輕了,參加到拖拉機專案能接觸到什麼核心任務?”
這個客觀的評價,深得周圍人的信服。大院鄰裡普遍也是這個說法。
邵老爺子的老友們聽見嘮嗑,牙酸地點頭,對對對,就你們幾個老家夥懂,年紀輕是真的。
但沒有本事未必是真的,要不然李老炮能巴巴貼上去?
……
冰城。
林紅櫻拎著保溫盒,裝著她新鮮切的蘋果、雪梨和一點飯菜,被秘書細心地切成一個個小塊。這些新鮮水果她臨時從農墾局那薅來的,平時用來招待貴客的。
林紅櫻焦急地看著腕錶,“難道我記錯時間了?老爺子算著也應該到了。”
“小劉,那個暈車藥準備了嗎?”
“幫我看看溫水都夠嗎,他們有十三人,要保證他們每人都有溫水。”
劉新民有些忍俊不禁,點頭:“有的有的,放心,都有的。”
知道的是接家裡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接見大領導。話說林廠長接待大領導也沒那麼上心,可見她是真心愛戴這個老人的。
劉新民知道,邵家有個長輩幾乎每月都給林紅櫻寄錢糧、票券,因為她太忙,領了頭幾個月後來便沒空跑郵局了,後來的幾個月信件包裹都由劉新民去代取。
擱誰誰不喜歡這樣的親人?
沉默著把軍姿站得筆直的安邦國,破天荒地問了劉新民一聲,“小劉,我身上的衣服齊整不?”
“報告首長,再也齊整不過,非常好!”
許久不見老領導,安邦國罕見地多了一絲緊張。
不大的機場裡,空乘服務員拿著喇叭播報航班抵達的資訊。
一支穿著中山裝的隊伍齊整地走出來,精神麵貌莊肅,步履整齊劃一。
眼尖地邵青峰忽然拍了下林紅櫻的肩,微笑道:“爺爺他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