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一頓飯吃下來,第一機械廠的技術員們也覺得林紅櫻十分深藏不露。
工作時她比誰都拚命,一到飯點跑得比誰都快,他們原想師妹的家境可能挺困難,家裡有眾多兄弟姊妹要拉扯。
平時他們待她是能幫就幫,除了研究上沒法子幫,工廠裡的苦活累活他們儘量能扛就扛,絕不麻煩她。
但誰知道他們按著通訊地址一找,好家夥,青磚高樓獨立宿舍,丈夫除了是高階將領,還是戰績累累的王牌飛行員,夫妻倆吃飽全家不餓,工資純純自己花。
她身邊除了一眾背景好、能力強軍官朋友,還有一個追著她、要給她好處的文工團團花!
麻了,真是被她炫麻了。
她在他們麵前表現得那麼艱苦樸素,真是太為難她了。
他們真是天真單純的技術員,壓根沒想過有專車接送的技術員,怎麼可能窮?
在通訊室打申請報告的沈衛咬咬牙心想,扣她一個雞蛋,下次打飯不把蛋讓給她了!
……
晚飯結束後,機械廠的眾人坐公交車返程。工程師還在咂摸著美味的晚餐,打著飽嗝。有個人說:“這頓飯夥食真不錯,他們怎麼弄來的那麼多魚,剛忘記跟他們打聽了……”
晚飯有煎魚、烤魚、燜魚、燉魚、魚湯,豐盛美味,一餐起碼用掉三十斤魚肉,讓每個人都享受到了大口吃肉的滋味。
薑政中微微一笑,提醒道:“你們忘了,他們有提到過到鬆花江釣魚,想必那次收獲頗豐。”
雖然這些首長們隻簡略地提了一句釣魚的事,但細心的薑政中很容易就聯係到了細節,包括韓隊長提到他們在民兵隊長家吃了一頓不錯的飯,提到過魚湯、炸魚塊兩樣食物。
薑政中跟他們提起這些細節。
大家聽完紛紛讚薑師兄的細致、敏銳。
釣魚距離現在已經有一個月,能一直吃到現在,還一頓那麼豪爽地用掉三十斤魚,當時肯定收獲很多。這種戰績換成彆人恐怕能吹上很久,他們卻壓根沒提。
實在是實力強悍又低調!
薑政中想,那些軍官們看起來都很驕傲,個個都是年少得意的人,但他們明白今天是林師妹的主場,絲毫沒有提及不相關的話題,根本不喧賓奪主。
他們還隱約打聽她工作方麵的事情,就怕她在他們廠受了委屈,這麼想他便替她放下心來。
薑政中跟沈衛他們不同,他給江有為做了一段時間的助理,清楚林紅櫻的情況。她確實是從山溝溝裡走出來,能走到今天著實很不容易。
……
邵家。
晚飯後大家收拾殘局,收拾碗筷、擦桌、掃地,一片狼藉的飯桌眨眼間變得纖塵不染。每樣餐具都按角度擺放好,洗得光潔如新、自帶柔光。
林紅櫻不得不讚歎他們強大的內務能力。
崔妍在窗下拉住林紅櫻的胳膊不放開,雙手抱肩,冷傲地命令道,“等等,你先彆走。”
可是酡紅的麵色已經泄露她此刻不清醒的狀態。
“林紅櫻,你的麵子可真大!我好聲好氣請,都請不來你……嗬,你知道你答應我了嗎?王隊說你一定會來,做人不能食言。”
林紅櫻有點反骨,你叫我來我就來,豈不是很沒麵子?哪怕是金主也不能忍。
崔妍的臉撇過一邊,“我本來準備要跟你道歉,你不來,就算了……”
“你這個人挺好的,如果你是男人,我肯定會喜歡你……你博學、聰明——”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話的醉鬼忽然停住,橫眉冷豎,美目含冰,冷冷地說:“但現在我討厭你!你偏偏看不起我,你為什麼看不起我?”
林紅櫻糾正說,“我沒有看不起你。”
“你有!”崔妍憤怒地道。
林紅櫻懶得跟醉鬼理論,她不由扶額,崔妍要是酒醒後回憶起這段估計會羞憤得幾欲殺人吧!
看在那一萬斤高檔點心的份上,林紅櫻就不錄音叫她羞愧了。
邵青峰使了個眼色,王秉新見狀去把崔妍扶到沙發旁,讓她躺下,“崔同誌,你喝多了,我叫女同誌扶你回去。”
韓衛東在一旁聽得笑個不停,還邊聽邊記。
他忍俊不禁地說道:“嫂子,我跟她認識二十幾年,從沒見過她這樣,還得是你有魅力……”
林紅櫻微笑著道:“你還調侃上我了?”
韓衛東識相地閉緊了嘴巴。
趙景順不由地搖頭失笑。
崔妍的反應想想其實可以理解,他們這幫人打小父母、祖父就忙碌於戰鬥與工作,他們是在邵秉德叔叔這樣的高階研究員指導下長大,從小被逼著學習成績優異。
他們好歹沒有辜負長輩的期許,考入了高等學府。但崔妍就慘了,她從小熱愛藝術,還偏偏最愛跑邵家,邵叔叔一見了她就問學習功課,從小被問得自閉。
說不定她傾慕青峰哥,就是羨慕他成績是最好的緣故。
林紅櫻是他見過的最年輕的研究員,產出成績的速度以月為單位,比起邵叔叔都不遜色。在日漸相處中崔妍會欽佩她很正常。
“你們照顧她,我有事要去撥個電話。”林紅櫻說。
林紅櫻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張記著聯係方式的紙,去通訊室給鐵道部的周行撥了電話。
周行一貫懶散傲慢的聲音在話筒裡響起,“喂,哪位?”
“是我,林紅櫻。”
“哦,林同誌啊——等等,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意識過來的周行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音興奮地說:“姐,你今天怎麼有空找我?”
他接入的電話是來自某保密單位的林紅櫻,周行沒有反應過來,但一聽到聲音就認出她。
林紅櫻開門見山,跟周行提到需要調配京城-冰城之間往來的火車運送商品,“要得比較急,越快越好。”
周行很快說,“沒問題,我這邊明早就能發車,給你安排一節車廂,後頭你再把檔案公章手續辦好,讓人交到冰城鐵路局。”
“多謝你。”
“沒事兒,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以後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儘管打電話。姐要是有空來京城,我一定儘地主之誼帶你玩個儘興。”
……
振華食用菌廠。
春寒料峭,寒風刺骨,但都抵不過李銳激動的心情。
他一遍遍地摩拳擦掌,等著軍綠色的卡車載著他們的高檔點心抵達。
工廠裡數千名工人正在緊張地采摘菌菇,把菌菇用薄膜袋裝好,放在用柳條、木條打好的筐裡,以免被壓變形。菌菇嬌嫩、體積比較大,要吃新鮮的隻能每天都用火車運送。
他們廠有計劃未來在京城和冰城之間開通菌菇運輸線路,但目前產量低、運輸線路還沒開通。幸虧林紅櫻托了關係、鐵路局才肯配合運送。
在等待的時間裡,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計,焦急地伸長脖子看看外邊的情況。
生產車間裡,一個老兵悄悄地說:“你們聽說了嗎,廠裡要發福利了,是高檔點心!”
其他職工忙碌著乾活,頭也不抬地說:“不年不節的,哪有高檔點心發?”
食用菌廠發得起那麼闊綽的福利嗎?發得起高檔點心的廠都十分富裕,雖然它待遇不錯、活輕省,但它壓根跟“富有”這個詞兒不沾邊。
生產部的女職工嘴皮子利索地道,“那還能有假?咱們采摘部已經連打了半個月的柳枝框條,就是為了把蘑菇運到京城!”
有個職工問:“咱們的菌菇在供銷社賣得挺好的,很多工廠都聯係咱們,是不是廠子效益變得好了?”
生產部的女職工說:“不,這次是京城的,我們再有能耐能現在就把生意做到京城?”
“聽說是咱林廠長用人情跟京城酒樓,給咱們用蘑菇換了一批高檔點心!”
這得是多大的人情,才能發得起那麼多的點心?
一位從養豬場調來的女職工說:“咱們養豬場的老人都知道,咱們林廠長說話從來是一口唾沫一口釘,絕不作假。”
“是啊,去年她說咱們會有豬肉吃,後來真的有了。”養豬場的老職工們點頭。
聞言,大夥嘴裡的口水忍不住地湧著。彆說高檔點心,這年頭能找點精細糧吃都是不容易的事情。
這訊息原本沒幾個職工相信,但架不住很多人都在傳這個訊息,領導聽到了也沒有糾正,都在裝死,最後職工們都信了。
中午時分,六輛滿載的貨車次第地停在工廠門口。
各個部門的領導通知職工,今天廠裡提前發五一勞動節福利。話音剛落,全體職工起立脫帽,歡呼雀躍,全廠上下洋溢著一片歡樂的氣息!
天,他們居然真的要發高檔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