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說韓衛東有點吃味,就是趙景順吃菜的筷子都滯了一下。
韓衛東露出潔白一口牙,“嫂子這段時間工作夠嗆,我敬你一杯。”他話音一轉,提議道:“嫂子,你知道‘雁窩島’嗎?”
“雁窩島?”林紅櫻直起身子問。
邵青峰唇邊漾著淺淺的笑意,“雁窩島有很大的一片濕地蘆葦蕩,三麵環水一麵沼澤,每年春季都有很多野鴨水鳥棲息,風光秀麗。最近我們收到任務,要往島上運輸物資。”
因它地形的緣故,一旦土地解凍,島上天然地形成了與外界隔絕的環境,平時隻能派船或直升機登陸。
“要是嫂子有興趣,青峰哥帶你去耍耍。春天蘆葦蕩裡野鴨子下蛋,一撿一大簍子!”趙景順吃了粒花生米說。
他看著林紅櫻眼中的感興趣,就知道她是個愛玩的。
韓衛東興致勃勃地描述道,“以前這種算是苦差事,現在成了香餑餑,真是一撿一大簍。撿不過來……”
林紅櫻又坐了回來,大名鼎鼎的“大醬缸”,她自然是認識的。57年農墾部長親自帶領鐵道複轉兵進軍雁窩島,把它變成肥沃的糧倉。
它擁有著上萬公頃的自然濕地,沼澤密佈、土地肥沃,候鳥。它積累了千年的鳥糞,種啥收獲啥,“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形容的就是它,“捏把黑土冒油花,插根筷子能發芽”形容的也是它。
散文集《雁窩島》、小說《塞北燕飛》、電影《北大荒人》講述的都是雁窩島的故事,《開發雁窩島》入選60年代語文課本。
建國後它為祖國的糧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等老百姓吃飽飯後它重新退耕變成了保護濕地。
林紅櫻點點頭,猜測道:“那估計是想辦法把sn拖拉機運到島上……”
“行,等過段時間閒下來我就——”
要是有空,林紅櫻倒是很想去雁窩島上參觀它的春耕,見見曾經的它、也見見那批艱苦奮戰過的軍墾戰士。
這時門被人匆匆地叩響,坐在最靠近門的沈衛去開了門,突然發現是一個紮著單麻花辮的漂亮姑娘,妍麗的顏色倏而令人眼前一亮。
崔妍氣喘籲籲地推開門,視線向四周逡巡,最後落到林紅櫻的身上,目光灼灼地問她:“等空閒下來乾嘛?”
她自顧地坐在了林紅櫻身旁的空位,“大忙人啊,可算是逮到你人了……”
“我老早就約你去看團裡的演出,咋——有空去外地,沒空賞臉?”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在極度地控訴著林紅櫻。
林紅櫻猛地一聲咳嗽,看著如此態度扭轉得這般自然的姐,對著崔妍那雙眼睛,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心虛。
不對,她心虛什麼?
收下了人家的高檔點心餅乾糖果,應下去看她的演出,結果回頭卻把人家送的票轉頭送人了,似乎是應該抱歉的。
但那段時間恨不得把人掰成兩瓣花,哪有空劈叉去看崔妍的彙演?
“等我有空就在家裡休息休息……”林紅櫻正色道。
“前段時間忙,沒空去看你的表演。不過你給我的票我沒有浪費,送給了我的秘書劉同誌,他跟愛人一起去看了。”
崔妍淡淡地哼了一聲。
她很快從兜裡掏出幾張票,“這是五一勞動彙演的票,大半個月的時間,足夠大忙人騰出一點時間嗎?”
林紅櫻剛想婉拒,“我沒……”
哪兒有空啊,產線忙得擦出火星子,人都要把工廠當家住。
崔妍像是早知她會如此,攔在她前麵說:“這幾天我找你就是想告訴你,你們食用菌廠需要的一萬斤糕點餅乾已經準備好,運輸問題你們自己解決,隨時可以運送。不過注意天氣回暖,最好儘快。”
林紅櫻把嘴邊的話生生地一轉,說:“我沒問題,明天就派人去對接!”
竟然有一萬斤糕點,超乎林紅櫻的預料。早知如此彆說上一趟虎山,就是十趟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那——”崔妍拉長聲音道。
林紅櫻恨不得掏心窩地保證道:“我保證提前到場,全程認真地看完你的表演!不過一萬斤會不會太破費了?”
這可是一萬斤點心,按高檔商品算摺合人民幣十萬元,當然酒樓自己做的,成本肯定遠沒有那麼高。但普通人想要買到這種高檔點心,肯定要付出昂貴的代價。
崔妍還是第一次看到林紅櫻這般能屈能伸,她忍不住掩嘴,莞爾一笑說:“這是家父、家母對你的謝意,糕點和蘑菇都按出廠價格交換即可。等價交換,你不必有負擔。”
崔妍還善解人意地說:“不過是把糕點這項去掉,換成菌菇小菜。”
此刻的林紅櫻聽完真是心花怒放,看崔妍都順眼許多,還是自帶柔光的那種。
雖然他們的蘑菇也是很好的商品,富含維生素礦物質,在早春青黃不接、吃不到新鮮蔬菜的時節會很受歡迎。
但在這個缺糧的時節能作為主食、且含糖量高的糕點,用出廠價同蘑菇交換,誰更占便宜一目瞭然。
京城人民對不住了,甜黨的糕點要換成鹹黨的菌菇了。
邵青峰眼中掠過一絲笑,崔家還算是識趣的,沒有辜負她冒死相救。
飯桌上的其他人心中暗暗倒吸一口氣。
尤其是機械廠的一幫技術宅男,驚呆地看著人家姑娘死死纏著小師妹,尤其她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求她去看自己的演出,人都追到家裡、追到飯桌上,可恨的是她居然如此鐵石心腸,根本不想去,她還百般推辭!
更更可恨的是人家還承諾給她用菌菇換糕點,她才同意!他們一定是喝酒喝懵了,耳朵出了問題,否則怎麼會聽到如此玄幻的事情?
這世上居然還有這種好事兒?
他們怎麼從來沒碰到過!
【沈衛1級怨念 500】
【薑政中1級怨念 500】
……
【方知同1級怨念 300】
【吳國棟1級怨念 300
】
喝著白開水的林紅櫻忽然猛地一嗆,跟機械廠眼神不對勁的眾人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沈衛輕咳一聲,開玩笑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師妹你幫咱們問問,咱能不能拿點零件兒跟這位同誌換換糕點?”
薑政中劇烈地咳嗽一聲,咳得清秀的臉蛋兒都紅了。
他以為亂認師妹已經是沈衛的極限,居然能厚著臉皮說出這席話,不由得默默地挪了幾寸遠離他。
這回終於輪到軍官們抖擻起來了,他們一群人默契地相視一笑,韓衛東拉長了聲調,沉默地道:“這說來就話長了……”
趙景順接著說,“沒事,今夜還很長,我們慢慢說。說起來嫂子可真是一個神奇的女同誌,讓人刮目相看。”
王秉新笑談:“那時候我對嫂子印象還停留在柔弱的層麵,後來真是刮目相看——”
一人輪流說了一句廢話,說了點啥、又沒說啥,把機械廠的師兄們胃口高高地吊起,又輕輕放下。
邵青峰聞言忍俊不禁,不禁搖搖頭,默默給林紅櫻添了一碗湯,“彆喝水了,飲點湯吧,今天的魚湯很鮮美。”
月夜朦朧,窗外的寒風嗖嗖地刮著,春寒料峭,唯有屋裡一片融融的暖意,暖黃的光照著樸素的老式煤爐上,照著煤爐上嘟嘟沸騰的銅色小鍋,鍋裡奶白的魚湯與豆腐翻滾著。溫暖的光落在那雙端著魚湯的手上,他端著瓷碗,拈著湯匙一勺勺舀起吹氣,溫柔地浸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