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櫻能感受到邵青峰灼熱的目光,笑著問:“是不是很不習慣被人喂?”
他唐突肆意的目光和旖旎的心隨著她的回頭,是陡然靜止。他艱難地錯開目光,喉結滾動,“嗯……多謝,以後讓他們彆打粉條了。”
那似清泉底色般清澈的目光,從菜上挪到了他的身上,他一瞬間有種被燦爛的陽光注視的感覺,熱烈真摯,令人如芒在背,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晚飯後,林紅櫻委婉地問:“秉新今天給你洗澡了?”
邵青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漲紅了,他含糊地說,“這個你不用擔心,這幾天傷口不宜沾水。”
想起吃粉條的時候撒了一身,他又說:“你給我打一盆熱水就好,我自己擦。”
林紅櫻爽快地應下,給他燒一鍋熱水。邵青峰也拾起今天的報紙,在窗邊看了起來。
她心裡想著工作上的事,隻燒火不說話,享受著吃飽喝足後睏倦發呆的時刻。邵青峰也沒說話。
不過偶爾他的目光會順著爐裡冉冉升起的火苗,落在她的身上。嫋嫋的火苗映在她的臉龐,落在她淺淺蜜色的麵板上,給她增添了幾分溫柔。
時間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東西,牛奶和雞蛋把她的氣血養得很好,褪去了以前的瘦削暗黃,頭發濃密烏黑如雲,紮成兩根粗粗的蠍尾辮。
他發現再奪目攝人的容顏,也抵不過她發呆時候片刻遐思的溫柔,鬢發彆的一枚發夾。
時間同樣也很奇妙,讓邵青峰能日漸發現自己的心。雖然開頭有所誤會,但所幸仍能安然地跟她好好相處,來日方長。
林紅櫻發現了他的目光,似是有些疑惑,衝他微微一笑。
邵青峰不緊不慢地說,“沒事,我在給你看火。”
水燒開後,林紅櫻把水桶提到了衛生間,邵青峰拄著柺杖慢吞吞地挪到衛生間,坐在凳子上準備脫衣服。林紅櫻突然敲了敲門,探進頭對著裡麵說:“你要是有需要,就叫我一聲。”
“千萬……彆不好意思!”
邵青峯迴應她的是猛然的咳嗽,和長久的沉默。
……
鄭家。
何醫生,聽說了最近的新鮮事,嘮嗑到邵家:“我聽說隔壁的邵團捉特務受傷了……”
“他媳婦那工作那麼忙,成天見不到的人,我看王營今天還給他打飯、搞內務,我看不如我們醫院專門撥一個護士去照顧他,萬一沒養好傷,豈不是耽誤了他?”
說著何醫生又不免感慨起來,“當兵的還是找個醫生護士合適,知冷知熱。像老鄭年輕那會中彈,還是我衣不解帶照顧的。你說要是當初邵團——”
鄭敬國聞言,破天荒地覷了眼媳婦:“又惋惜你科室那個小吳?”
徐奶奶今天正好在家,懟了一頓:“哎呀!那小吳以後彆提了,多難聽!人家紅櫻是副廠長,享受國家高階知識分子補貼的工程師。在你嘴裡還比不上科室一個新來的護士?”
“高階知識分子待遇多難申請,你知道嗎?咱們大院裡那個有兩項專利的老寧,老資曆的工程師了,去年去申請的沒申上。”
老寧是一個工程師,以前不想給國家增添負擔就沒申請,但這兩年物資極度匱乏,生活困難了,他磨磨蹭蹭終於去申請。結果排隊的人太多了,現在還沒申上。
何醫生驚訝片刻,“這我可沒聽說過,真的?”
回應她的是徐奶奶板著的臉,對於這個訊息何醫生是暗暗吃驚的。他們醫院享受國家高階知識分子補貼的,一個巴掌能數過來。
“不過,她再厲害也不能當飯吃……”她回過神來,慣常強勢的聲音弱了些。
鄭敬國不耐地說:“沒有林同誌也輪不上小吳,你根本不知道人家邵家的情況,成天瞎點鴛鴦譜,他爺爺是軍o委的委員,軍區副司令!”
人家能缺一個照顧人的護士?鄭敬國聽過兩次媳婦提科室的小吳,起初以為她是太惋惜沒有緣分,但聽多了發現不是那一回事,今天忍不住敲打,免得傳出什麼鬨笑話。
沒有小林,也不會有什麼小吳、小趙小李。
何醫生這下是驚愕得徹底消了聲音,臉一陣青一陣白。
小邵竟然是軍區副司令的孫子?這個訊息令她瞬間坐如針氈。
她發現婆婆一點也不吃驚,隻有她一驚一乍,彷彿早已知情。
她琢磨過味來後漲紅了臉,一時之間不知是該震驚,還是該難過他們瞞著她這麼重要的事!臉止不住地臊地陣陣發紅。
良久,何醫生像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一般,幽幽地埋怨道:“這小邵還挺藏得住事……”
以前她是知道邵青峰家庭條件不錯,但認為他父母頂多是軍中的小乾部,能提供一些助力,但極其有限。能討上他們醫院裡的護士做媳婦,是最合適不過的。
而小吳的父親是知名的外科主任,配他是綽綽有餘了。
但萬萬沒想到……現實卻是相反的。
徐奶奶覺得她居然隻聽出了這件事,搖搖頭,“不是小邵藏得住事,而是你看人的眼光不行!”
他們說的明明是林紅櫻,但兒媳婦隻看到了小邵。隻怪她跟大院裡那幫人學壞了,好的風氣不學,專盯著人的家世看,根本不在意人本身的品格秉性。
徐奶奶自己也就是剛開始時給提供了小林一份雜工,借過她一點東西,小林有了好吃的時常來請她,已經不能用知恩圖報來形容,那是她本性大方、爽快。
又看看曾經跟她鬨過罅隙的劉主任,她不計前嫌把人家調到食用菌廠,這又說明她待人寬厚、心胸寬廣。樁樁件件,且不提人家小林優秀的工作能力,單論人品已經足夠叫人讚歎。
鄭敬國在一旁,又說:“那個林同誌以後不會隻是一個副廠長……”
“哎——老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何醫生追問。
“你自己好好琢磨!”鄭敬國道。
這幾天軍區後勤部同食用菌廠洽談達成協議。四月份開始蘑菇廠每天將供應部隊兩千斤鮮蘑菇,食用菌廠還預備給後勤部提供先進的食用菌種植技術。
他前幾天剛收到這個訊息,檔案下簽名的是林紅櫻,看到名字的時候鄭敬國有點驚訝。
徐奶奶十分嫌棄地說:“小林認真來說按行政級彆,比你還要高兩級……你替小邵可惜什麼?你要是歸到人家那個係統,還得叫她一聲領導。”
隻有上級埋汰下級的,哪有下級埋汰領導、替領導可惜的?
十九歲就拿行政十七級工資,除了打仗那會能升得那麼快,建國後隻有憑過硬的本事才能升得那麼快了。哪怕是這樣,徐奶奶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幾個像她升得的年輕人。
沒有留學經驗,沒有名校碩博文憑,肯定是靠一個又一個的優異成績堆起來的。
“劉發英劉主任這些年跟你不是鼻子不是眼的,人家對小林是心服口服,過年還眼巴巴地來了這邊幾趟送土特產。”
劉發英難道人特彆諂媚?都是人精罷了,哪有看不明白道理的……
何醫生聽完釘在原地,心中百種滋味交集,難辨滋味……
平時她的工作忙碌,再加上早出晚歸,原本就無心的人更是容易忽略這些細節。沒想到一個從鄉下來的姑娘,那麼快就翻身揚眉吐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