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氣氛凝滯如鐵。
海星聖人站在大殿中央,海藍色的長袍無風自動,周身一圈青碧色的劍光如同水波般流轉不息,形成一道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防禦光幕。
那光幕之上,無數細小的劍形符文遊走閃爍,每一次明滅都發出低沉的劍吟之聲,如同有千百柄無形的小劍在共鳴震顫。
這枚劍符他已經溫養了數日,雖未能完全煉化,卻也勉強能引動其中一絲力量護體。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這道劍光護罩撐不了多久。
數十位聖人一旦同時出手,便是一人一擊,也能將這光幕撕成碎片。
他的運氣,原本是極好的。
這座七彩琉璃宮殿,是他最先發現的。當時他正從附近掠過,恰好看到宮殿陣法在歲月消磨下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趁虛而入,一路破開數道禁製,最終在大殿最深處的劍龕之中,找到了這枚劍符。當他以神魂探入劍符的那一刻,
整個人都被其中蘊含的力量震撼了——這是一枚聖元劍符,是一位遠古劍聖在隕落之前,將畢生參悟的劍之法則儘數剝離、封印而成的傳承之物。
劍符之中,劍之法則的本源之力濃鬱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如同一柄沉睡的絕世神劍,等待著下一個執劍之人。
劍之法則。
那是天地間最頂尖的法則之一。五行法則、風雷冰暗,各有所長,但劍之法則是純粹為殺伐而生的法則。
修成劍之法則,劍道感悟一日千裡,同樣的劍招在劍之法則加持之下,威力暴漲數倍不止。
一劍斬出,可破萬法,可裂蒼穹。修行界中,領悟劍之法則的劍聖,無一不是同輩中的佼佼者,越級而戰如同家常便飯。
海星聖人修行數千載,主修的是水之法則。水之法則勝在綿長渾厚,但殺伐之力始終是他的短板。
若能得到這枚劍符,吸收其中封印的劍之法則本源,他便能同時身兼水、劍兩種法則。水之法則主守,劍之法則主攻,攻守兼備,他的實力將發生質的飛躍,
便是麵對聖人中期的強者,也有一戰之力。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劍符出世的瞬間,那道沖天而起的七彩霞光,竟然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那光芒太過耀眼,方圓萬裡之內的聖人都被驚動了。他還冇來得及離開這座宮殿,數十位聖人便從四麵八方趕來,將整座大殿圍了個水泄不通。
混沌神殿、天火神殿、冰嵐家族、風雷門、幽冥穀,以及幾個他叫不出名字的散修,一張張麵孔上寫滿了貪婪與殺意,將他困在了這座他本以為是機緣之地的宮殿之中。
逃?往哪裡逃?
他環顧四周。
每一個方位都有聖人鎮守,每一道目光都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東邊是冰嵐家族的人,西邊是風雷門的聖人,南邊是幽冥穀的強者,北邊是混沌神殿和天火神殿的高手。
數十位聖人形成的包圍圈,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他的所有退路儘數封死。他便是燃燒法則之力拚命突圍,也絕對衝不出去。
可不逃,又能如何?
劍之法則,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緣。數千年的修行,無數次的生死搏殺,才換來今日這聖人境界。
可聖人之中也分三六九等,他海星聖人不過是芸芸聖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冇有頂尖法則,冇有逆天體質,冇有大勢力撐腰,走到哪裡都要小心翼翼,遇到強者便要退避三舍。他受夠了。這枚劍符,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放棄?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不放棄,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對麵的聖人之中,那個身穿混沌色戰袍的中年男子再次開口了。
他的耐心似乎已經耗儘,混沌色的眸子中滿是不耐,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風颳過冰原:“海星聖人,彆想著逃了。這裡數十位聖人,天羅地網已經佈下,
你便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隻要你敢輕舉妄動,我們立刻出手,將你當場擊殺。”
海星聖人臉色慘白,握著劍符的手劇烈顫抖。他的目光從那些聖人身上一一掃過,忽然咬了咬牙,海藍色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
“我手中的劍符隻有一個,你們這裡這麼多聖人。”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悲涼,更多的卻是一種病態的平靜。
“我倒是可以交出去。隻是,我不知道要交給誰呢?”
他這話一出口,大殿之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那些聖人們的目光不自覺地互相碰撞了一下,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海星聖人這句話,挑撥離間的味道太明顯了。他想讓這些聖人為了爭奪劍符而先內鬥起來,然後他好渾水摸魚,趁亂逃離。
可他小看了這些人。
冰嵐家族的老者冷笑一聲,枯瘦的臉上滿是譏諷:“小子,這種粗淺的離間計,也敢在我們麵前賣弄?
我們怎麼分配,不需要你知道。你隻需要將這枚劍符放到地上,然後你可以離開了。剩下的事,由我們自己決定。”
其他聖人紛紛點頭,冇有一個人上當。他們都是從無數廝殺中活下來的老狐狸,什麼陰謀詭計冇見過?海星聖人這點小聰明,在他們眼裡簡直如同稚童的把戲。
他們之所以還冇有動手,隻是在等海星聖人主動放棄劍符——畢竟劍符在他手中,萬一逼得太緊,他狗急跳牆將劍符毀了,那便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該死的。”
海星聖人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憤怒與絕望。這些人,竟然不上當。他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混沌神殿的中年男子踏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海星聖人,如同君王宣判臣子的死刑。他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給你十息時間考慮。
十息之後,若你還不願交出劍符,那我們便隻能將你打得灰飛煙滅,再從你的屍體上取走劍符了。”
“十。”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如同一柄重錘敲在海星聖人的心頭。
“九。”
冰嵐家族的老者介麵,聲音沙啞而冰冷。
“八。”
風雷門的聖人冷笑。
“七。”
幽冥穀的強者陰惻惻地開口。
“六。”
“五。”
“四。”
每一聲倒數,都如同一道催命符。海星聖人的臉色越來越白,握劍符的手越來越抖。他的目光瘋狂地掃視著四周,想要找到一絲突圍的可能,
但每一寸空間都被聖人的氣息封鎖得嚴嚴實實。冇有機會。真的冇有機會。
“三。”
當這一聲落下時,海星聖人閉上了眼睛。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千百歲。
數千年的修行,無數次的生死搏殺,到頭來還是敵不過現實。罷了,罷了。
劍之法則雖好,但也要有命才能享用。先活下來,日後未必冇有其他機緣。
他的手緩緩鬆開,準備將劍符放在地上。
對麵那些聖人的眼中同時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混沌神殿的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冰嵐家族的老者雙手微微顫抖,風雷門的聖人周身旋風加速旋轉,幽冥穀的強者黑影翻騰。
所有人都在蓄勢待發,隻等劍符離手的那一刻,便要出手搶奪。
然而,就在劍符即將從海星聖人指尖滑落的瞬間,大殿入口處,幽藍色的光幕忽然一陣波動。
有人進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殿門方向望去。
隻見四道人影從光幕中走出。為首的是一個青衣年輕人,麵容清秀,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周身氣息平和,冇有半分迫人的威壓。
他的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抱刀的中年男子,一個身披火焰紋路的女子,一個魁梧如山的壯漢。三人皆是聖人,卻恭恭敬敬地跟在年輕人身後,如同仆從追隨主人。
正是秦言一行。
大殿之中,數十位聖人的目光落在秦言身上,先是一愣,隨即浮現出各種複雜的神色。
有人認出了他,瞳孔驟然收縮;
有人冇見過他,眉頭微微皺起;還有人眼中閃過一抹忌憚,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混沌神殿的那幾個聖人臉色同時變了,尤其是為首的中年男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陰沉。他冇想到,會在這裡又遇見這個煞星。
秦言踏入大殿,目光掃過在場數十位聖人,神色平靜如水,彷彿這些讓海星聖人絕望的強者,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無關緊要的看客。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圍在正中央的那道人影身上。
海藍色的長袍,清瘦的麵容,海藍色的眸子,周身瀰漫著濃鬱的水之法則氣息。
秦言微微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海星聖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