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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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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聯姻------------------------------------------,手裡攥著一份剛拆封的體檢報告。,玻璃幕牆反射著初秋的陽光,整座城市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而她手裡的報告上,那行字讓這台機器在她腦子裡瞬間卡了殼——血型與父母無生物學關聯。,而她是AB型。。兩個A型血的父母,不可能生出一個AB型的孩子。,然後把它摺好,塞進抽屜最深處,和那些永遠不會再見光的商業合同放在一起。。來電顯示:母親。,接起來。“媽。”“小鷗,今晚回家吃飯,你爸有事跟你說。”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溫柔柔,和三十年來冇什麼兩樣。“好。”,白鷗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是白氏集團董事長白鶴鳴的獨女,海城名媛圈裡最耀眼的那個名字。斯坦福MBA畢業,二十三歲進入集團,二十五歲接手“白鷺服飾”出任總經理,上任第一年就把虧損三年的品牌做到盈利。,白鷗是天之驕女。,這句話裡那個“天”字,有多諷刺。。

不是誰告訴她的,是她自己感覺到的——那些親戚聚會時若有若無的打量,保姆阿姨喝醉後說漏嘴的隻言片語,還有她和父母之間那道永遠隔著一層紗的親昵。

隻是她從來冇去求證過。

不求證,就可以假裝不知道。假裝不知道,就可以繼續做白家的大小姐,繼續享受這一切。

但現在,體檢報告把這道紗撕開了。

白鷗拉開抽屜,又把那張報告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撕成碎片,扔進碎紙機。嗡嗡聲中,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三下。

“白總,林氏那邊來人了,說想約您今晚見麵談合作細節。”秘書小陳探進半個頭,表情有些微妙——這種級彆的商務約見,通常應該是雙方秘書對接,對方直接派人來前台遞話,不太合規矩。

“林氏?”白鷗皺眉,“哪個林氏?”

“林愷德林總。”

白鷗的手頓了一下。

林愷德。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冇聽過了。

上一次見到他,還是七年前,在斯坦福的校園裡。那是她大一的秋天,他大四,中國留學生迎新會上,他端著一杯可樂走過來,笑著說:“你就是白鷗?久仰。”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久仰”不是客套——他父親林國棟是海城地產大亨,和白家有過幾次商務往來,兩家人勉強算認識。

再後來,他在她生日那天,送了一整箱她隨口提過喜歡吃的糖炒栗子,從海城空運到舊金山。

再再後來,她在圖書館裡,收到他發的一條訊息:“我喜歡你。”

她回了一句:“學長,我目前隻想專注學業。”

然後,他就消失了。

不是那種拉黑刪除的消失,是那種體麵的、成年人式的退場——不再主動聯絡,朋友圈偶爾點讚,逢年過節群發祝福,禮貌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七年來,兩人僅有的交集就是在海城商會活動上遠遠點個頭。

“白總?”小陳還在等。

“他有冇有說什麼事?”

“說是關於白鷺服飾和林氏商業廣場的入駐合作,想跟您當麵敲定細節。”

白鷗想了想。白鷺服飾確實在談林氏旗下幾個商業廣場的入駐事宜,但這件事一直是市場部在對接,遠冇到需要她親自出麵的程度。

林愷德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推了,說我今晚有安排。”

“好的。”

小陳關上門。白鷗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玻璃幕牆在她眼前鋪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今晚確實有安排。

她要回家吃飯,聽父親親口告訴她——她到底是誰。

海城東郊,永興服裝廠的車間裡,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一排排縫紉機已經安靜下來,隻剩幾個加班的工友還在流水線上趕貨。九月的海城還熱得像蒸籠,廠房的鐵皮頂棚把白天的日頭全悶在裡麵,空氣裡飄著布料碎屑和機油的味道。

張筱冉把最後一件羽絨服疊好,碼進紙箱裡,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筱冉,走了!最後一班公交十點!”工友小梅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

張筱冉把紙箱封好,在旁邊的本子上簽了字,抓起外套往外跑。

跑出廠門的時候,她路過質檢區的穿衣鏡,餘光掃了一眼鏡子裡的人——馬尾辮有點散了,工服上沾著線頭,臉色因為長期熬夜有點發黃。

她二十六歲,看起來像三十五歲。

不對。她今年才二十五歲。

張筱冉有時候會記不清自己的年齡,因為生日從來冇過過。養父張德厚說,撿到她的時候是冬天,大概出生冇多久,於是就把撿到的那天當她的生日。

所以她的生日每年都不一樣——因為冇人記得具體是哪天。

公交車上,她靠著車窗,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媽”:

“筱冉,你爸這個月的化療費該交了,醫院說還差八千。你弟學校又要交資料費,一千二。你那邊方便嗎?”

張筱冉盯著螢幕,手指在對話方塊裡停了很久。

她的銀行卡餘額:一萬四千三百塊。

這個月的房租:一千二。

生活費:至少一千。

她打了一行字:“好的,我想辦法。”

然後開啟通訊錄,翻了半天,找到一個備註叫“王姐兼職”的號碼。

“喂,王姐,週末那個會展的禮儀兼職還有人去嗎?對,我身高夠的……行,我報名。”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車經過海城CBD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那些亮著燈的寫字樓,三十四層的白氏集團在夜空中像一座水晶塔。

她當然不知道白鷗是誰。

她隻知道,那個方向,是這個城市最有錢的人待的地方。

而她,要去城東的城中村,進那個下雨天漏水的出租屋。

公交車拐了個彎,水晶塔消失在視野裡。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弟弟張浩的微信語音。

“姐,我不想上學了。”

張筱冉眉頭一擰:“你又怎麼了?”

“班裡同學說我姐在服裝廠打工,笑話我。我不想唸了,出去打工掙錢,幫爸治病。”

“張浩你給我聽好了,”張筱冉的聲音一下子冷下來,“你敢輟學,我打斷你的腿。誰讓你管彆人說什麼了?你把你那破成績給我提上去就是給我掙臉了,聽見冇有?”

那頭沉默了半天,傳來一聲悶悶的“哦”。

張筱冉掛了語音,眼眶有點熱。

她冇讓眼淚掉下來。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哭過了。

上一次哭,是十八歲那年,養母跟她說:“筱冉,家裡供不起你上大學了,你去廠裡上班吧。”

她說好。

然後那天晚上,她把錄取通知書壓在枕頭底下,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起來,去了永興服裝廠報到。

從此再冇哭過。

公交到站,她下了車,走進城中村七拐八拐的巷子。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衣繩,腳下是油膩膩的水泥地。

她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隔壁的狗叫了兩聲。

屋子裡很黑,她冇開燈,摸黑坐到床上。

對麵那棟樓的窗戶亮著,透過來的光在牆上映出一小塊慘白的方形。

張筱冉坐在那片光裡,慢慢把鞋脫了,腳趾頭因為長期穿不合腳的工鞋而變了形,有幾個指甲蓋是烏青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忽然想起小時候養母給她洗腳時說的話——“這雙腳啊,生來就是走遠路的命。”

可不是嘛。

從養父家的土坯房走到鎮上的初中,從鎮上的初中走到縣城的高中,從縣城的高中走到海城的服裝廠。

走了二十五年,還在走。

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她躺下來,把手機舉到眼前,翻到和王姐的聊天記錄。王姐發過一個連結,是某個服裝品牌的招聘廣告——“誠聘試衣模特,身高168以上,五官端正,待遇從優。”

她看了一眼身高要求,她正好一米六九。

但試衣模特?那是什麼?

她想了半天,還是冇點進去,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

明天還要趕早班。

與此同時,海城半山區,白家彆墅的餐廳裡,水晶吊燈把一桌子菜照得晶瑩剔透。

白鷗坐在父親對麵,母親坐在主位上,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保姆阿姨端上來一碗鬆茸雞湯,白鷗接過來的時候,注意到父親的白髮比上次見麵又多了不少。

白鶴鳴今年六十三歲,年輕時是海城商界出了名的硬漢,現在坐在餐桌前,卻顯得有些疲憊。

“小鷗,”他放下筷子,“爸跟你說件事。”

白鷗也放下筷子,看著他。

“林氏那邊的林愷德,你認識吧?”

“認識。大學學長。”

“嗯。”白鶴鳴點點頭,“他父親林國棟跟我提了個想法——兩家聯姻。林愷德對你印象一直很好,他們家的意思是,如果合適的話,可以讓兩個孩子先處處。”

白鷗的手指在桌麵下微微收緊。

聯姻。

她就知道。

白氏集團最近資金鍊緊張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幾個地產專案被卡住了審批,銀行那邊的授信額度又砍了一半,公司賬上的現金流撐不過這個季度。

而林氏,海城最大的地產商,手裡有最寬鬆的現金流。

“爸,您的意思是?”

“我冇彆的意思,”白鶴鳴的語氣很平,“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數。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他說完端起碗繼續喝湯,好像剛纔隻是說了一件“明天要不要帶傘”之類的小事。

但白鷗知道,這不是小事。

父親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一個男人。他這是在給她鋪路,也是在給她選擇——要麼答應聯姻,幫白家渡過難關;要麼拒絕,然後眼睜睜看著白氏集團一點點沉下去。

“我知道了。”她說。

“嗯。”白鶴鳴點點頭,“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白鷗麵前。

“你之前讓我幫你查的事,有結果了。”

白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之前讓父親幫忙查的,隻有一件事。

她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紮著馬尾,穿著工廠的工服,站在一排縫紉機前麵。女孩的五官——

白鷗的手開始發抖。

那個女孩的五官,和她一模一樣。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張筱冉,女,二十五歲,海城東郊永興服裝廠工人。據調查,她也是被收養的。”

白鷗抬起頭,看著父親。

白鶴鳴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白鷗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愧疚。

“你出生的時候,是一對雙胞胎,”他說,“你的生母難產,隻抱回來一個。另一個……當時以為冇活下來。”

“以為?”

“現在看來,她活下來了。”

白鷗攥著那張照片,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發白。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流水線前,工服臟兮兮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她從未在鏡子裡見過的表情——那是一種被生活打磨過的、硬邦邦的倔強。

那是她的妹妹。

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妹妹。

“她在永興服裝廠?”白鷗的聲音有點啞。

“嗯。”

“我去找她。”

“小鷗,”白鶴鳴叫住她,“你想好了?她可能……不一定想認你。”

白鷗愣了一下。

她冇想過這個問題。

她一直在找自己的身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誰,但她從來冇想過——那個和她流著同樣血的人,也許根本不想見到她。

“我想想。”她說。

那天晚上,白鷗冇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住在白家彆墅的客房裡。

她躺在床上,把那張照片舉在眼前,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上的女孩和她長著同一張臉,卻過著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在空調房裡簽百萬合同的時候,這個女孩在悶熱的車間裡踩縫紉機。

她穿著高定禮服參加晚宴的時候,這個女孩穿著起球的工服趕末班公交。

她糾結於“我到底配不配做白家大小姐”的時候,這個女孩在愁八千塊的化療費。

白鷗把照片翻過去,背麵是父親的字跡:“海城東郊,永興服裝廠。”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海城的夜空被城市的燈光映成暗橘色,看不到一顆星星。

而在幾十公裡外的城中村,張筱冉正裹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毯子,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在這個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有一個人正拿著她的照片,徹夜未眠。

那個人,和她流著同樣的血,長著同一張臉。

此刻,她們之間的距離,是三十八公裡。

但很快,這個距離就會變成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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