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角落
水晶燈的光瀑傾瀉而下時,盧瑞正躲在宴會廳最偏僻的薔薇花牆後。
十週歲的少年穿著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左眉骨的那顆痣在陰影裡若隱若現。他攤開掌心,那顆被楊朵“意外”掉落的草莓正躺在雪白的手絹上,果皮紅得像浸過晨曦,表麵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暈,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瀰漫著清甜的氣息。
喉間突然泛起熟悉的癢意,盧瑞下意識捂住嘴低低咳嗽。
他能感覺到父親盧振海在主桌方向投來的擔憂目光,也聽見不遠處二哥楊明輝正對記者吹噓“我妹妹的百日宴是年度最萌盛事”。
指尖觸到草莓微涼的果肉時,他忽然想起剛才接過草莓時,嬰兒楊朵那雙清澈得像靈泉的眼睛——她正對著他吐泡泡,睫毛上還沾著奶漬。
“就再嘗一口。”盧瑞對自己說。
他用手絹擦去水珠,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半。
剎那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像有一束陽光突然照進常年陰霾的肺部。
困擾他十年的喉嚨發癢感竟奇蹟般消失了,連帶著胸腔裡那團堵塞的悶氣也順暢地呼了出來。他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手裏剩下的半顆草莓,又抬頭望向被眾人圍在中央的楊朵。
此刻的楊朵正被母親蘇婉抱在懷裏,接受一位老藝術家贈送的翡翠長命鎖。
她穿著綴滿珍珠的公主裙,頭上的草莓發箍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時不時伸出藕節般的小胳膊去抓長命鎖上的流蘇,引得周圍一片輕笑。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她臉上,絨毛般的胎髮鍍著金邊,像個真正的天使。
盧瑞的心跳莫名快了兩拍。他從未對任何食物有過這種感覺——不是簡單的“好吃”,而是一種身體深處被治癒的舒適感。他忍不住將剩下的半顆草莓塞進嘴裏,細細品味著那股帶著特殊清香的甜味,連指尖殘留的汁液都捨不得擦掉。
“小瑞,你臉色好多了!”三哥楊明睿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手裏的檢測儀還在“滴滴”作響。這位生物工程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水晶燈的光,“剛纔看你還咳嗽,現在呼吸頻率都正常了。”
盧瑞心裏一緊,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後,語氣卻裝作隨意:“可能是……這裏的空氣比較好。”他瞥見檢測儀的螢幕上顯示“過敏原指數0.1%”,比他家裏的無菌室數值還低,不由得多看了楊明睿一眼。
“空氣好是一方麵,”楊明睿晃了晃檢測儀,“主要是我在宴會廳裡放了自主研發的負離子發生器,還讓廚房把所有食材都做了三遍過敏檢測。”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盧瑞微微泛紅的臉頰上,“不過你這恢復速度有點異常,以前過敏發作時,至少要兩天才能緩解。”
“真的隻是環境問題。”盧瑞避開他的視線,望向主桌方向。
楊朵正被大哥楊明宇抱起來,小手指著天花板的全息星空投影,發出“咿呀”的輕喚。大哥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嘴角噙著難得的溫柔笑意,連旁邊的保鏢都放輕了腳步。
“我哥他們太緊張了,”楊明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無奈地笑了笑,“自從朵朵出生,家裏的安保係統升級了三次,連她喝的奶粉都要先經過成分分析。”他忽然想起什麼,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個小盒子,“對了,這是我新研發的防過敏手環,你要不要試試?能實時監測周圍五米內的過敏原。”
盧瑞看著那枚銀質手環,又想起剛才楊朵手腕上同款的飾品,鬼使神差地搖了搖頭:“謝謝,我暫時不需要。”他看見楊朵突然扭過身子,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竟準確無誤地看向他的方向,小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詢問。
“朵朵在看你呢,”楊明睿笑著推了推他,“去吧,跟我爸媽打個招呼,順便看看我妹妹。她今天可乖了,全程沒哭一聲。”
盧瑞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楊明睿走向主桌。越靠近楊朵,那股若有似無的清甜香氣就越明顯,像是剛才吃掉的草莓散發出的氣息。他看見蘇婉溫柔地撫摸著楊朵的背,父親楊建國則小心翼翼地給她喂著溫奶,連旁邊的張媽都緊張地盯著奶瓶的刻度。
“盧瑞來了?”楊建國笑著招手,“快過來,讓叔叔看看。剛纔看你臉色不好,現在好多了。”
盧瑞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楊朵身上。她正含著奶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當他的視線與她相撞時,她突然“咯咯”笑起來,小腳丫在裙擺裡亂踢,手腕上的銀手環輕輕晃動——盧瑞敏銳地捕捉到一道極淡的紅光從手環縫隙裡閃過,快得像錯覺。
“我們朵朵跟你親呢,”蘇婉笑著把楊朵往前送了送,“剛才還指著你這邊‘咿呀’呢。”
盧瑞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楊朵的小手。她的麵板像豆腐一樣嫩,手指卻意外有力地抓住了他的食指。就在這時,楊朵突然打了個奶嗝,嘴角溢位一點奶液,蘇婉連忙用絲絨帕子擦乾淨,嗔怪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盧瑞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裏某個角落忽然變得柔軟。他想起自己十歲前的人生,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從未感受過這種被眾人捧在手心的溫暖。
而眼前這個嬰兒,似乎天生就擁有這一切,甚至……能給他帶來奇蹟般的治癒。
盧家車內
“少爺,您今天好像很開心?”管家老陳從後視鏡裡看了盧瑞一眼。少年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這在平時是極為罕見的。
盧瑞沒有回答,隻是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他想起楊朵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那顆神奇的草莓,想起宴會廳裡無處不在的草莓香氣——那香氣似乎和普通草莓不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新感,讓人聞著就覺得心神舒暢。
“老陳,”盧瑞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冽,“幫我查一下楊家小公主的飲食。”
“楊小姐?”老陳有些驚訝,“我聽說她還在喝母乳,其他輔食都沒新增。”
“純母乳餵養?”盧瑞皺起眉。他清楚地記得那顆草莓的成熟度和口感,絕不是普通溫室能培育出來的,更不可能是母乳的產物。難道是楊家特製的輔食?但楊明睿剛才還說所有食材都經過嚴格檢測……
“是的,”老陳肯定地說,“我有個朋友在楊家做園藝師,他說楊夫人為了保證母乳質量,每天都要喝特製的‘營養湯’,連吃的蔬菜都是自家農場直供的。”
自家農場?盧瑞想起楊建國提起過的農業收購案,難道楊家農場能種出治癒過敏的草莓?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市麵上根本沒有能緩解他這種先天性過敏的作物,連國際頂尖的醫學團隊都束手無策。
車子駛入盧家別墅的大門,盧瑞推開車門,夜風帶著露水的氣息撲麵而來。他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卻立刻皺起眉——熟悉的癢意又出現了,雖然比白天輕很多,但足以證明外界的空氣對他依然不友好。
“少爺,您的葯。”老陳遞過一個小藥瓶。
盧瑞擺擺手:“不用了。”他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立刻開啟電腦。
螢幕的光映著他專註的臉,他在搜尋引擎裡輸入“特殊草莓過敏緩解”,跳出來的結果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科普文章。
他又嘗試輸入“楊家農業技術特殊作物”,依然沒有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看來楊家把秘密守得很好。盧瑞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他想起楊朵手腕上的銀手環,想起三哥楊明睿那台總是響個不停的檢測儀,想起宴會廳裡無處不在的草莓裝飾——這一切看似平常,卻又隱隱透著不尋常。
“楊朵……”盧瑞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逐漸變得深邃。這個比他小十歲的嬰兒,像一個包裹在粉色糖紙裡的謎,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那顆草莓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麼隻有在她身邊,他的過敏才會奇蹟般地緩解?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盧瑞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楊家別墅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像一座被幸福籠罩的城堡。他知道,自己對那個叫楊朵的嬰兒,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嬰兒房內
“朵朵,該睡覺了。”蘇婉抱著楊朵走進嬰兒房,水晶燈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暈。她將楊朵放在鋪著草莓圖案床單的小床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楊朵打了個哈欠,卻沒有閉眼。她看著母親溫柔的側臉,心裏卻在回放白天的場景——盧瑞吃掉草莓時驚訝的表情,三哥楊明睿拿著檢測儀追問時他的躲閃,還有剛纔在主桌前,他指尖觸碰自己小手時的溫度。
“他果然對空間草莓不過敏。”楊朵在心裏默唸,小拳頭興奮地握了握。
靈泉水和星際生長液培育出來的防過敏草莓,果然沒有讓她失望。隻是剛才三哥差點就發現異常了,幸好盧瑞夠機智,把原因推給了環境。
“在想什麼呢?”蘇婉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晚安吻,“是不是累了?今天來了那麼多客人,我們朵朵可真棒,一點都沒鬧。”
楊朵發出“咿呀”的聲音,小手指向窗檯。
那裏放著一盆用空間土壤培育的草莓苗,此刻正開著幾朵白色的小花,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熒光。這是她故意放在那裏的,想看看母親會不會發現異常。
“哦?我們朵朵是想看小草莓嗎?”蘇婉笑著把花盆端過來,“你看,都開花了呢。等結了果,媽媽就給你做草莓醬好不好?”她說話時,指尖輕輕拂過花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楊朵心裏一暖。她知道,母親以為這隻是一盆普通的草莓苗,卻不知道它的土壤來自異次元空間,澆灌它的是能治癒一切的靈泉水。這種被家人寵愛卻又守護著秘密的感覺,既安心又有些許刺激。
“好了,不看了,睡覺覺。”蘇婉把花盆放回窗檯,開啟床頭的草莓夜燈。
溫暖的紅光映照著楊朵的小臉,她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中,她彷彿看見盧瑞站在床邊,手裏拿著一顆鮮紅的草莓,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不能讓他發現空間的秘密……”楊朵在心裏提醒自己,“不過,下次可以再‘不小心’掉一顆給他。”想到這裏,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
夜深了,嬰兒房裏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草莓夜燈發出的柔和光芒。
楊朵的意識沉入空間,靈泉湖的水正泛著溫柔的藍光,防過敏草莓藤上又長出了幾顆飽滿的果實。
她看著這些果實,心裏充滿了成就感——這不僅是她的秘密,也是她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楊朵知道,盧瑞對她的好奇隻會越來越深,而她需要更加小心地守護這個秘密。
同時,她也期待著下一次與盧瑞的“偶遇”,期待著空間草莓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奇蹟。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嬰兒床上,楊朵抱著母親給她的小熊玩偶,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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