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莊園裏的霧氣還沒散透,楊朵就已經站在了一號草莓棚外。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沾了點泥土,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卻絲毫不敢耽擱,抬手拉開了棚門。
棚內的溫度比外麵稍高些,濕潤的空氣裡夾雜著草莓葉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蚜蟲聚集帶來的細微腥氣。楊朵從口袋裏掏出小本子和筆,又從腰間掛著的工具袋裏摸出放大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開一片帶著蟲眼的草莓葉。
葉片背麵,密密麻麻的蚜蟲還附著在上麵,隻是比起昨天噴灑驅蟲劑時的躁動,此刻它們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有的蜷縮著身體,有的勉強蠕動一下,卻再也沒有之前那種成群結隊爬行、瘋狂啃食葉片的勁頭。
“上午六點零五分,蚜蟲活動量顯著減少,部分個體呈蜷縮狀態,未發現大規模死亡現象。”楊朵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眼神卻格外專註。她湊近了些,放大鏡下,蚜蟲的觸角微微顫動,像是在抵抗著什麼,又像是已經沒了力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李根生叼著煙,手裏也拎著個放大鏡,快步走了過來。他沒說話,蹲在楊朵旁邊,扒開另一片葉子仔細看著,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煙捲在他嘴角燃著,煙灰積了一截,他忘了彈,直到煙灰落在手背上,才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甩了甩手。
“好像蟲不怎麼動了,但還是沒死多少。”李根生咂了咂嘴,聲音裡滿是焦慮,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從事草莓種植幾十年,見過不少病蟲害,像這次蚜蟲爆發得這麼快、這麼猛的,還是頭一次。昨天楊朵提出用自製的驅蟲劑時,他心裏其實沒底,但看著小姑娘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想到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便咬牙支援了。
現在看著蚜蟲隻是不動,沒怎麼死亡,他心裏又開始打鼓:“這驅蟲劑到底管用不管用?要是再過陣子還這樣,這一棚草莓可就真沒救了。”
楊朵站起身,揉了揉蹲得發麻的膝蓋,抬頭看了看棚外的天色。霧氣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棚膜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叔,別急,驅蟲劑的成分需要時間起效,咱們昨天下午才噴的,現在才過了十幾個小時。”她嘴上安慰著李根生,心裏卻也沒底,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小本子,紙頁都被捏出了褶皺。
她知道,這一棚草莓不僅關乎莊園的收益,更關乎跟著她乾的幾十號工人的生計。昨天晚上,她幾乎沒閤眼,每隔兩個小時就來棚裡檢視一次,每次都抱著希望來,又帶著一絲失望回去。蚜蟲始終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沒大規模死亡,也沒繼續擴散,就這麼懸著,讓人心頭髮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楊朵嚴格按照計劃,每隔兩小時就去棚裡記錄一次。八點、十點、十二點,每次的觀察結果都大同小異:蚜蟲活動量持續減少,部分個體已經完全停止蠕動,但死亡數量依舊寥寥無幾。
李根生也沒閑著,他比楊朵還要上心,有時候剛過一個半小時,就忍不住跑到棚裡去看,嘴裏一遍遍唸叨著:“怎麼還不死呢?按理說,要是管用,這會兒該有效果了啊。”他抽煙抽得厲害,地上扔了好幾個煙蒂,眉頭就沒鬆開過。
中午十二點半,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莊園門口傳來。楊朵正在棚外整理記錄,聽到聲音抬頭一看,隻見媽媽拎著兩個保溫飯盒,快步走了過來。媽媽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頭上裹著圍巾,手裏的飯盒用布包著,緊緊護在懷裏,像是怕裏麵的飯菜涼了。
“小朵!”媽媽一看到她,臉上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快步走到她麵前,放下飯盒,伸手就拉住了楊朵的手。
媽媽的指尖帶著外麵的涼意,卻很溫暖,觸碰到楊朵手背的瞬間,楊朵隻覺得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了上來。媽媽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語氣裡滿是疼惜:“小朵,一晚上沒睡吧?你看看你,眼睛都有紅血絲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楊朵下意識地想躲開,又覺得媽媽的觸碰太過溫暖,便任由她拉著。她低下頭,看著媽媽佈滿薄繭的手,那雙手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此刻卻還在為她操心,心裏一陣酸澀。“媽,我沒事,就是稍微有點累。”
“沒事纔怪!”媽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拎起飯盒開啟,一股飯菜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快,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和青菜豆腐,還有一碗排骨湯,快趁熱吃點。”媽媽把飯盒遞到她手裏,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快吃點飯歇會兒,天塌下來有爸媽和哥哥們頂著,你別一個人扛著。”
楊朵接過溫熱的飯盒,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轉過身,輕輕靠在媽媽的肩頭,聲音軟糯得像個孩子:“媽,我沒事,再等等,驅蟲劑應該會有效果的。”
平時在莊園裏,她是沉著冷靜、獨當一麵的小楊總,手下的工人都佩服她的果斷和能力。可在媽媽麵前,她總能卸下所有的防備,流露出骨子裏的小女兒態。媽媽的肩頭很寬厚,靠在上麵,隻覺得格外安心,所有的焦慮和不安,好像都能暫時放下。
媽媽拍了拍她的後背,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哄著:“好,等,咱們慢慢等。但飯必須得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垮了,這莊園怎麼辦?”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遞到楊朵嘴邊,“來,張嘴,嘗嘗媽做的紅燒肉,還是你愛吃的那個味。”
楊朵張嘴吃下,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甜鹹適中,正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不僅暖了胃,更暖了心。她拿起筷子,自己夾了一口青菜,又喝了一口排骨湯,湯裡的排骨燉得脫骨,鮮香味美。
“媽,你也吃啊。”楊朵看著媽媽隻看著她吃,自己卻不動筷子,忍不住說道。
“媽吃過了,在家跟你爸一起吃的,特意多做了點給你送來。”媽媽笑著說,眼神裡滿是寵溺,“快吃,不夠媽再給你做。”
就在這時,楊朵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大哥”兩個字。她放下飯盒,接通了電話。
“小朵,怎麼樣了?驅蟲劑有效果嗎?”電話那頭,楊明宇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兄長特有的關切。
楊朵咬了咬嘴唇,如實說道:“大哥,蚜蟲不怎麼動了,但還沒怎麼死,我還在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楊明宇溫和的聲音:“小朵,別著急,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要是情況不對,哥這邊已經聯絡了一批優質草莓苗,品種比咱們現在種的還好,抗病性也強。實在不行,咱們就改種下一茬,損失哥來承擔,你別擔心。”
大哥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楊朵懸著的心瞬間安定了不少。她知道,大哥一向說到做到,他這麼說,就是不想讓她有任何後顧之憂。楊朵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充滿了力量:“哥,謝謝你。再讓我等兩天,要是還沒效果,我再跟你說。”
“好,哥都聽你的。”楊明宇的聲音依舊溫和,“你自己注意身體,別熬夜,飯按時吃,有什麼事隨時給哥打電話,哥一直都在。”
“嗯,我知道了,哥。”掛了電話,楊朵的眼眶還是紅的,心裏卻暖洋洋的。有爸媽疼著,有哥哥們護著,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了無窮的勇氣,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扛過去。
媽媽看著她,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笑道:“傻孩子,哭什麼?有我們在呢。快吃飯,飯菜都要涼了。”
楊朵點點頭,拿起飯盒繼續吃。這頓飯,她吃得很慢,卻吃得格外香。靠在媽媽的肩頭,聽著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裏的瑣事,說著哥哥們的近況,所有的焦慮和疲憊,都在這溫暖的氛圍裡慢慢消散。
吃完飯,媽媽又叮囑了她幾句,讓她記得休息,才拎著空飯盒回去了。楊朵站在原地,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莊園門口,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次的難關渡過去,不辜負家人的期望。
下午的時間,過得依舊漫長。楊朵和李根生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棚裡檢視一次。隨著時間的推移,蚜蟲的狀態又有了一些變化——更多的蚜蟲停止了蠕動,身體開始變得乾癟,偶爾能看到幾隻蚜蟲從葉片上掉下來,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小楊總,你看,這蟲好像開始死了!”李根生扒開一片葉子,指著上麵幾隻乾癟的蚜蟲,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楊朵也湊了過去,放大鏡下,那些蚜蟲的身體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僵硬幹癟,顯然已經死亡。她心裏一陣激動,筆尖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下午三點,發現部分蚜蟲死亡,身體乾癟,未死亡個體仍呈靜止狀態,驅蟲劑初步起效。”
“太好了!太好了!”李根生激動得直搓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就說嘛,你的驅蟲劑肯定管用!這下好了,咱們的草莓有救了!”
楊朵也笑了,連日來的焦慮和疲憊,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知道,這隻是初步起效,後續還需要繼續觀察,確保所有蚜蟲都能被殺死,不會捲土重來。但至少,現在有了希望,這就足夠了。
莊園裏的工人們看到兩人臉上的笑容,也紛紛圍了過來,打聽情況。當聽到驅蟲劑已經初步起效時,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小楊總,這下咱們不用愁了!”“我就知道小楊總肯定有辦法!”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對楊朵的敬佩和感激。
楊朵笑著對大家說:“大家別急,現在隻是初步效果,接下來咱們還要繼續觀察,做好後續的防護工作。隻要咱們齊心協力,一定能度過這次的難關。”
“好!聽小楊總的!”工人們異口同聲地說道,幹勁十足。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莊園裏,給草莓棚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楊朵剛回到辦公室,就看到門口放著一個包裹,旁邊站著一個工人,笑著對她說:“小楊總,這是二少爺讓快遞送過來的,說是給你的。”
楊朵心裏一動,開啟包裹,裏麵是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還是她喜歡的米白色,摸起來柔軟又保暖。包裹裡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二哥楊明輝的字跡:“妹妹,晚上守棚冷,穿上這件羽絨服,別凍著。有哥在,什麼都不用怕。”
看著紙條上的字,楊朵的心裏又是一陣溫暖。二哥一向細心,知道她晚上要守在棚外,特意給她寄來了羽絨服。她拿起羽絨服穿上,大小正合適,保暖效果極好,身上瞬間就暖和了起來。
夜幕漸漸降臨,莊園裏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楊朵裹著二哥送的羽絨服,手裏拿著手電筒,再次來到了一號草莓棚外。李根生也沒回家,他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棚門口,手裏叼著煙,煙頭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李叔,你怎麼還沒回去?”楊朵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
李根生吸了一口煙,吐出煙圈,說道:“我在這兒盯著,萬一有什麼情況,也好及時處理。小楊總,你穿著這件羽絨服,倒是暖和多了,你二哥有心了。”
楊朵笑了笑:“是啊,二哥特意給我寄來的。李叔,你也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盯著就行。”
“那可不行。”李根生擺了擺手,“你一個小姑孃家,熬夜熬了一天了,哪能讓你一個人在這兒?我年紀大了,覺少,在這兒盯著沒問題。你去旁邊的休息室睡會兒,有情況我叫你。”
楊朵搖搖頭,拿起手電筒,照向棚裡:“李叔,咱們一起等。有情況也好及時處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她知道,李根生是心疼她,可她也心疼這位跟著她辛苦了這麼久的老技術員。這些天,李根生比她還要操勞,頭髮都白了幾根。
李根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裏一陣感動。他從業這麼多年,跟著不少老闆乾過,卻從來沒有遇到過像楊朵這樣的老闆——年輕、有能力,還懂得尊重和體諒下屬。他點了點頭:“好,那咱們就一起等。”
兩人並肩坐在棚外的小凳子上,沒有太多的話語,卻有著一種莫名的默契。楊朵時不時地拿起手電筒,照進棚裡,觀察著蚜蟲的情況。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穿梭,照亮了一片又一片草莓葉,也照亮了那些漸漸失去生命跡象的蚜蟲。
李根生則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眼神專註地看著棚門,像是在守護著什麼珍貴的東西。夜越來越深,溫度也越來越低,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楊朵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身上暖暖的,心裏也暖暖的。
她看著身邊的李根生,看著遠處莊園裏零星的燈光,想起了爸媽的牽掛,想起了大哥的擔當,想起了二哥的細心,心裏充滿了力量。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這麼多愛她、支援她的人在身邊,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她都能克服。
手電筒的光束再次照進棚裡,這一次,她看到更多的蚜蟲已經乾癟死亡,葉片上那些曾經讓人頭疼的小傢夥,如今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囂張。她嘴角微微上揚,心裏充滿了期待。
也許,再過一夜,等天一亮,所有的蚜蟲都會被殺死,草莓棚就能恢復往日的生機。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似乎已經沒有了蚜蟲帶來的腥氣,隻剩下草莓葉清新的香氣。
夜還很長,守候還在繼續。但楊朵的心裏,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焦慮和不安,隻剩下滿滿的期待和信心。她知道,勝利就在眼前,隻要再堅持一下,就能看到曙光。
李根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轉過頭,對她笑了笑:“小楊總,你看,這驅蟲劑肯定能管用。等明天一早,咱們的草莓棚就沒事了。”
楊朵點點頭,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嗯,李叔,咱們再等等,明天一定會好的。”
兩人繼續並肩坐在棚外,手電筒的光偶爾劃破黑暗,煙頭的火星在夜色中閃爍。遠處的星星漸漸多了起來,點綴在深邃的夜空中,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
徹夜的守候,充滿了焦慮,也充滿了期待;家人的牽掛,像是一束束溫暖的光,照亮了漫長的黑夜,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楊朵知道,這一夜,註定是難忘的一夜。
而她,也會永遠記得這份牽掛,記得這份並肩作戰的默契,記得在困境中,那些溫暖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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