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把小學操場的塑膠跑道曬得暖暖的，課間鈴聲剛落，孩子們就像剛出籠的小雀，嘰嘰喳喳湧向操場。
楊朵揹著草莓書包，攥著衣角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不遠處玩“老鷹捉小雞”的同學，小腳尖輕輕蹭著地麵——她想跑過去，可喉嚨像被小草莓堵住似的，怎麼也喊不出“我能加入嗎”。
第三遍課間鈴響時，楊朵還是蹲在了操場邊的梧桐樹下。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老鷹”張著胳膊追“小雞”，林曉就坐在不遠處的花壇旁，手裏捏著塊橡皮，也沒跟任何人說話。
兩人的目光偶爾碰到一起，又會像受驚的小草莓似的，飛快地低下頭。
楊朵心裏有點發緊，這場景太像5歲時浩浩剛轉園的樣子——那時她是被盧瑞和哥哥們鼓勵著去靠近，現在換她自己，卻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放學時，盧瑞的車停在路邊，他剛結束補課，校服外套還搭在臂彎裡。
看見楊朵慢吞吞地走過來，不像往常那樣蹦蹦跳跳，他立刻蹲下身：“朵朵今天怎麼沒帶草莓徽章？”楊朵的草莓書包側袋裏，平時總別著枚5歲幼兒園畢業時李老師送的草莓徽章，今天卻空著。
“沒人和我玩。”楊朵的聲音小小的，把臉埋進盧瑞懷裏，“林曉也不說話，我們就像兩個小石頭。”盧瑞輕輕拍著她的背，從書包裡掏出顆凍乾草莓：“還記得5歲時你怎麼幫浩浩的嗎？你遞了顆草莓糖，他就笑了。要不要試試，也給林曉帶點草莓味的小禮物？”
回到家，楊朵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翻出5歲的草莓紀念冊。
冊子裏夾著浩浩第一次跟她說話時送的小石子，旁邊寫著“浩浩說這是草莓園的石頭”。蘇婉敲門進來時，看見女兒正對著紀念冊發獃，晚飯桌上的草莓粥隻動了半碗。
“我們朵朵是不是想浩浩了？”蘇婉坐在床邊，拿起紀念冊裡那張楊朵和浩浩澆草莓苗的照片，“你看，那時你也怕浩浩不說話，後來你們一起照顧草莓苗，就成了好朋友。現在操場也有草莓苗了，要不要和林曉一起照顧它們？”
楊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可是我不敢跟她說話，萬一她不理我怎麼辦？”
“那我們先做個草莓小禮盒，就像5歲時給浩浩做的那樣。”蘇婉從衣櫃頂翻出個木盒子，裏麵是5歲時做禮盒剩下的粉色卡紙和草莓貼紙，“林曉喜歡畫畫，我們在禮盒裏放幾支彩色鉛筆，再寫張小卡片，好不好？”楊朵點點頭，小手捏起草莓貼紙，慢慢貼在卡紙上，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作品。
第二天早上，楊明輝特意早起，要送楊朵上學。
他戴著頂誇張的草莓圖案棒球帽，手裏拎著個透明袋子，裏麵裝著十袋凍乾草莓：“二哥給你準備了‘社交神器’！”他把楊朵拉到身邊，開啟手機裡自己剛入圈時的綜藝片段——視訊裡的楊明輝躲在角落，不敢跟前輩說話，最後遞了顆糖，才慢慢開啟話題。
“你看，二哥以前也像個小啞巴。”楊明輝把凍乾草莓塞進楊朵的書包，“你遞草莓乾給林曉時，就說‘這個很甜，我們一起吃’，不用怕，她肯定會喜歡的。”楊朵接過草莓乾，小心翼翼地放進昨天和蘇婉一起做的小禮盒裏，緊緊抱在懷裏。
到了學校，王老師正在操場的迷你草莓種植區忙活。
那是塊兩平方米的小花園，種著六株草莓苗，旁邊立著塊小木牌，寫著“草莓守護員招募中”。看見楊朵抱著禮盒過來，王老師笑著招手：“朵朵要不要當草莓守護員？林曉也報名了，你們可以一起澆水。”
楊朵走到種植區時，林曉正拿著小水壺發獃。
陽光落在林曉的辮子上，像撒了層金粉。楊朵深吸一口氣，把禮盒遞過去：“我…我有草莓乾，還有彩色鉛筆，我們一起澆草莓苗好不好？”
林曉接過禮盒，開啟一看，裏麵的卡片上畫著兩個手拉手的小草莓，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想和你做朋友”。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小聲說：“我會畫草莓，放學後我幫你畫在作業本上。”
兩人蹲在草莓苗旁，楊朵拿著小水壺，林曉教她怎麼澆水：“三哥說，草莓苗每天要澆100毫升水，不能太多，不然根會爛掉。”楊朵點點頭，小心地把水澆在草莓苗根部，像在嗬護一件珍寶。
課間的操場很熱鬧，可她們卻覺得，隻有這小小的草莓種植區最溫暖。
下午放學，盧瑞來接楊朵時，看見她和林曉手拉手走出來，兩人的書包上都別著枚草莓徽章——那是楊朵從紀念冊裡找出來的備用徽章，送給了林曉。
“瑞哥哥，林曉會畫草莓，她要教我畫草莓園！”楊朵興奮地說，林曉也笑著點頭，手裏還拿著袋凍乾草莓。
週末，盧瑞帶楊朵和林曉去了盧氏草莓園。
他教兩個小朋友怎麼分辨草莓是否成熟：“成熟的草莓會有濃鬱的香味，顏色是深紅色，蒂部是綠色的。”楊朵和林曉蹲在草莓壟間，小心翼翼地摘著草莓，偶爾把摘到的小草莓遞給對方，像在分享最珍貴的寶藏。
從草莓園回來後，楊朵和林曉在教室的角落開闢了“草莓分享角”。
她們把自己的草莓貼紙、凍乾草莓、草莓形狀的橡皮都放在那裏，課間時，總有同學來分享自己的小零食或玩具。王老師把她們的故事寫在班級日誌裡，還貼了張兩人澆草莓苗的照片，標題是“草莓味的友誼最甜”。
楊朵的草莓紀念冊裡，又多了張新照片——她和林曉站在草莓分享角旁，手裏拿著剛摘的草莓，笑得像陽光下的草莓花。
旁邊寫著：“林曉說，我們的友誼像草莓一樣，會慢慢長大，慢慢變甜。”
那天晚上，楊朵坐在書桌前，給5歲的浩浩寫了張明信片，上麵畫著兩個小草莓和兩個小女孩：“浩浩，我在小學也有好朋友了，我們一起照顧草莓苗，還做了草莓分享角。等你放假，我們一起去草莓園摘草莓好不好？”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明信片上，也落在楊朵臉上。
她知道，不管是5歲的幼兒園，還是6歲的小學，草莓味的友誼永遠不會變，就像家人和盧瑞的嗬護，永遠都在身邊，讓她勇敢地去認識新的朋友，去擁抱新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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