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風裹著幼兒園圍牆外紫藤花的香氣，悄悄溜進活動室。
楊朵蹲在“畢業倒計時”牌前，肉乎乎的手指戳著牌上鮮紅的“30”，小眉頭皺得像被雨水打蔫的草莓葉。
她今天沒像往常一樣追著琪琪玩“草莓蹲”，連李老師端來的草莓小餅乾，都隻咬了一口就放在了一邊。
“朵朵，怎麼不吃呀？”琪琪湊過來，辮子上的草莓發繩晃了晃，“這是李老師特意給我們烤的，你昨天還說要吃兩個呢。”
楊朵把臉埋進臂彎，聲音悶悶的：“吃不下…畢業就見不到琪琪了，也見不到小宇和浩浩了。”
昨天下午，李老師拿著小學的宣傳冊，說他們四個要去不同的學校——楊朵去市實驗附小，琪琪要去外婆家附近的小學，小宇要跟著爸媽去鄰市，連最黏她的浩浩，也要去遠一點的雙語小學。
她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以前一起做手工、摘草莓的樣子，眼淚就偷偷打濕了枕頭。
上課鈴響了，李老師走進來，手裏捧著一摞淺粉色的紙條。
活動室的小桌子被拚成了大長桌，上麵擺著彩筆、貼紙，還有幾卷草莓色的棉繩。“小朋友們，今天我們開‘畢業心願會’啦，”李老師笑著把紙條分給大家，“把你們想和朋友一起做的最後一件事寫下來，或者畫下來，我們一起去完成好不好？”
小宇第一個舉手，他舉著紙條，上麵畫著四個小人舉著獎盃：“我想和大家一起再贏一次手工比賽！就做我們上次的‘秋天小果園’！”浩浩坐在旁邊，小聲附和：“我…我想再去一次草莓園，摘最大的草莓。”
琪琪轉頭看楊朵，發現她的紙條還是空白的。
楊朵捏著彩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個小坑，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我不想做心願…我不想畢業，我想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她一哭，活動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小宇的嘴角耷拉下來，浩浩也紅了眼眶，連平時最活潑的幾個小朋友，都悄悄低下了頭。
李老師趕緊走過來，蹲下身把楊朵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朵朵不哭呀，畢業不是再也不見哦。
就像我們植物角的草莓苗，冬天會落葉，但春天還會再發芽，我們和朋友分開，也能再見麵的。”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草莓形狀的徽章，上麵刻著“小嚮導”三個字，“你看，這是你幫浩浩時得的徽章，你那麼會關心朋友，肯定能想到和大家保持聯絡的辦法，對不對？”
楊朵吸了吸鼻子，看著徽章上的草莓，想起浩浩剛轉來時，自己也是這樣慢慢和他成為朋友的。她擦了擦眼淚，小聲說：“那…我們能一起做個東西，想朋友的時候就看看嗎？”
“當然可以呀，”李老師笑著點頭，“我們還可以做‘友誼手鏈’，用草莓色的繩子編，戴在手上，就像朋友一直在身邊一樣。”
放學時，盧瑞的車停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衫，左眉骨的痣在夕陽下格外清晰，手裏還拿著個透明的小盒子，裏麵裝著幾片壓好的草莓葉。
“朵朵今天怎麼不開心呀？”他蹲下來，幫楊朵把歪掉的書包帶理好，指尖觸到她冰涼的小手。
楊朵撲進他懷裏，把畢業要分開的事說了一遍，說著說著又哭了：“瑞哥哥，我怕再也見不到浩浩了，我們還約好一起摘草莓呢。”
盧瑞把小盒子遞給她，裏麵的草莓葉壓得平平整整，還帶著淡淡的清香：“朵朵你看，這是上週在草莓園摘的葉子，壓成標本就能儲存很久。
想浩浩的時候，就看看它，就像看到你們一起摘草莓的樣子。”他摸了摸楊朵的頭，“而且我們可以和朋友約定，每個月都去草莓園見麵，這樣就不會分開啦。”
回到家，楊朵把事情告訴了楊明睿。楊明睿剛從實驗室回來，白大褂口袋裏還裝著標本夾，他一聽，立刻拉著楊朵去了書房，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草莓形狀的木質標本夾——外殼是用櫻桃木做的，上麵刻著楊朵的名字，裏麵墊著柔軟的吸水紙。
“朵朵，我們做一本‘草莓紀念冊’吧，”楊明睿把標本夾開啟，教她把草莓葉放在吸水紙中間，“把你和朋友的照片、畫的畫，還有這些標本都貼進去。
標本要這樣壓，先把葉子展平，不能有褶皺，然後用重物壓三天，這樣葉子就不會變黃，能儲存很久哦。”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放大鏡，讓楊朵看葉子上的紋路，“你看，草莓葉的葉脈是‘掌狀脈’，就像小手掌一樣，每個朋友的樣子，也能像葉脈一樣，記在紀念冊裡。”
楊朵湊在放大鏡前，看著葉子上細細的紋路，突然笑了：“三哥，我要把浩浩摘草莓的照片貼在葉子旁邊，還有琪琪幫我畫的小花，小宇做的手工。”
蘇婉聽見聲音，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遝照片——有楊朵和琪琪一起改畫的《草莓星空》，有小宇和她拚積木的樣子，還有浩浩第一次開口說“草莓好甜”時的抓拍。
“媽媽幫你把照片過塑，這樣就不會壞了，”蘇婉笑著把照片放在桌上，“我們再在紀念冊裡留幾頁空白，讓你的朋友也寫點話，好不好？”
接下來的幾天，楊朵每天都帶著紀念冊去幼兒園。
小宇把上次手工展的合照貼了進去，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秋天小果園”；琪琪貼了她們一起畫的草莓小花，用彩筆寫了“琪琪永遠是朵朵的朋友”；浩浩最害羞，他把在草莓園摘的草莓葉標本貼進去，還偷偷在旁邊畫了兩個手拉手的小人，一個是他，一個是楊朵。
盧瑞也沒閑著，他特意去幼兒園找李老師，收集了楊朵他們四個的活動照片——有第一次一起做手工的樣子，有楊朵教浩浩認草莓苗的場景，還有上次在草莓園摘草莓的合影。
他把照片列印成迷你尺寸，在背麵用鉛筆寫了小標註，比如“202X年3月，浩浩第一次說‘甜’”“202X年4月，四人手工展獲獎”，然後偷偷放進楊朵的紀念冊裡。
畢業演出排練時，楊朵突然提議：“我們一起唱《草莓朋友歌》吧！我來編歌詞！”她拉著琪琪、小宇和浩浩，坐在活動室的角落，你一句我一句地編——“草莓紅，朋友笑，我們一起做手工”“草莓甜，友誼長，畢業也不分開哦”，調子用的是幼兒園教過的《小星星》，簡單又好記。
演出那天，楊朵他們四個穿著統一的草莓圖案演出服，站在舞台上。
聚光燈亮起來時，楊朵有點緊張，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琪琪悄悄碰了碰她的手，小聲說：“別怕，我們一起唱。”音樂響起，四個孩子的聲音雖然稚嫩，卻格外認真，台下的家長們都笑著鼓掌，李老師還拿出手機，把這一幕錄了下來。
演出結束後，他們四個坐在後台，互相交換友誼手鏈。
楊朵的手鏈上串了一顆小小的草莓珠子，是盧瑞特意讓工匠做的；琪琪的手鏈上有小花貼紙；小宇的手鏈上綁了個迷你手工鋸；浩浩的手鏈上，掛著一片小小的草莓葉標本。“我們約定，每個月的第一個週六，都去盧氏草莓園見麵，好不好？”楊朵舉起手，其他三個孩子也跟著舉起手，四隻小手疊在一起，像一顆緊緊抱在一起的草莓。
畢業當天，幼兒園門口的紫藤花正開得熱鬧。
楊朵抱著草莓紀念冊，站在活動室的“成長牆”前，牆上貼著她和朋友們的照片，還有那幅一起修改的《草莓星空》。
李老師走過來，給她遞了一本畢業證書，上麵貼著她的一寸照，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朵朵，以後要常回來看老師哦，”李老師摸了摸她的頭，“記得和朋友的約定，友誼不會因為距離消失的。”
楊朵點點頭，抱著紀念冊走到門口，盧瑞已經在等她了。他手裏拿著一個新的草莓標本，上麵貼著一張小紙條：“小學的草莓，會更甜哦。”
楊朵把紀念冊抱在胸口，看著幼兒園的大門，突然覺得不那麼難過了——她知道，雖然要和朋友分開，但紀念冊裡的每一片標本、每一張照片，還有那個草莓園的約定，都會把他們的友誼牢牢記住，就像春天的草莓苗，隻要好好嗬護，就會一直生長，一直甜甜的。
車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了草莓醬的顏色。
楊朵翻開紀念冊，看著浩浩畫的小手拉小手，看著琪琪寫的“永遠是朋友”，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她小聲對自己說：“我會想你們的，但我也期待小學，因為小學裏，也能認識新的朋友，還能和你們一起去摘草莓呀。”
盧瑞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裏也暖暖的。
他知道，這個五歲的小姑娘，已經學會了麵對告別，學會了用溫柔的方式留存回憶——就像她一直以來那樣，用草莓般的柔軟和堅定，慢慢長大，慢慢把生活釀成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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