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給古樸的園林染上一層溫暖的橘調。喬然和黎語終於心滿意足地解決掉了那個名為“秋露”的限定蛋糕，連最後一點奶油都被颳得幹幹淨淨。黎語結完賬，兩人又對著窗外小橋流水的景緻拍了幾張做作又美麗的合影，這才慢悠悠地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餐廳那扇厚重的木門，踏入外麵稍顯開闊的庭院，就聽到一陣比下午更為嘈雜的聲浪。隻見水榭那邊，錄製似乎剛好告一段落，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器材，而沈知楓身邊，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了一圈聞訊趕來的粉絲和看熱鬧的路人。手機、相機舉得密密麻麻，興奮的低語和呼喊聲此起彼伏，安保人員努力維持著秩序，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哇，收工了？這麽多人！”黎語眼睛一亮，非但沒有繞開，反而一把挽住喬然的胳膊，興致勃勃地就往那邊湊，“走走走，然然，從這邊走，順便‘路過’一下嘛！看看你家老闆真人到底有多帥！”
喬然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喂，語語，別鬧……”
“看看嘛，又不會少塊肉！”黎語纔不管，仗著人群外圍還不算太擁擠，拉著喬然靈活地往那條通道附近擠去。
她們的位置，恰好就在沈知楓即將經過的路徑斜前方。周圍的粉絲激動地舉著手機或手幅，嘴裏喊著沈知楓的名字，試圖引起他的注意。沈知楓在經紀人和助理的陪同下，一邊對周圍的粉絲微微點頭示意，一邊腳步不停地向前走。他臉上帶著錄製結束後的些許倦意，但神情依舊溫和克製。
然後，他的目光，像是穿過晃動的鏡頭和揮舞的手臂，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兩個試圖“低調路過”卻因為黎語的拉扯而略顯突兀的身影——尤其是那個穿著燕麥色毛衣、正試圖把臉往黎語身後藏的喬然。
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是玩味的笑意。周圍粉絲的呼喊聲似乎在這一刻被他自動過濾掉了。
喬然眼看躲不過，索性也不躲了。她抬起頭，正對上沈知楓投來的視線。周圍是喧鬧的人群，手機螢幕的亮光不時閃過，空氣裏充滿了激動的熱度。在這片嘈雜的包圍中，她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尷尬？或者說，是一種微妙的、被置於聚光燈下的不自在，盡管那聚光燈並非直接打在她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扯出一個標準的、屬於“助理喬然”的、乖巧又略帶拘謹的笑容，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幾步外的沈知楓聽清：
“老闆好，”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幹巴巴的，“真巧哈。”
沈知楓看著她那副明明不自在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唇角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他停下腳步，雖然隻是短短一兩秒，卻足以讓周圍粉絲的尖叫又高了一個分貝。他看著她，目光在她因為剛才小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喧鬧：
“是挺巧的。”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特別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緊接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目光往她們身後餐廳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落回喬然臉上，帶著點若有似無的探究：
“剛纔在錄製的時候，聽說這家有款每天限量的蛋糕，叫‘秋露’，主廚特意推薦，可惜沒排上試吃的流程。”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喬然和黎語明顯剛享用完美食、心滿意足的表情，慢條斯理地問，“……不會被你們吃了吧？”
這話問得隨意，甚至帶著點調侃。但在周圍無數粉絲和鏡頭的注視下，從頂流偶像口中問出，物件還是兩個看起來像普通遊客的漂亮女孩，其中一位還剛剛叫了他“老闆”……這資訊量足以讓離得近、聽得清的粉絲們瞬間腦補出無數劇情，好奇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喬然被他問得一愣，隨即，那雙總是顯得有點漫不經心的大眼睛眨了眨。她非但沒有慌張或否認，反而微微歪了歪頭，迎上他玩味的目光，唇角也勾起一點狡黠的弧度，聲音裏帶著點被美食滿足後的懶洋洋，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她那個階層的理直氣壯：
“很可能哦。”她承認得幹脆，甚至還聳了聳肩，補充道，“味道確實不錯。”
周圍隱約響起壓抑的吸氣聲和興奮的竊竊私語。
沈知楓看著她那副“吃了就吃了，你能拿我怎樣”的小表情，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但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他還想說點什麽，旁邊的黎語卻看熱鬧看夠了，也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目光越來越灼熱，再待下去怕是要成為“緋聞女主角預備役”了。她趕緊拉了拉喬然的胳膊，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好啦好啦，看也看過了，打招呼也打過了。走吧然然，老潘還等著我們呢，說好了晚上去他那兒試新到的酒。”
老潘？沈知楓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圈內能被黎語這個級別的大小姐隨口叫“老潘”，還能隨時去試新酒的，屈指可數。
喬然聞言，立刻從善如流，對著沈知楓又擺了擺手，笑容恢複了那種客套的甜美：“拜拜了，老闆，你繼續工作吧，我們不打擾了。”
說完，不等沈知楓反應，她便和黎語一起，像兩尾靈活的魚，迅速從人群邊緣滑了出去，留下一個輕盈的背影。
沈知楓站在原地，看著她們消失在庭院月亮門的另一側。周圍的粉絲還在激動地喊著“知楓看這裏”，經紀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該走了。他收回目光，重新邁開步子，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而專業的神情，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
隻是，走向停車場的路上，他的腳步似乎比平時更慢了一些。穿過喧囂，坐進等候的保姆車，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車內安靜下來，隻有空調送出細微的風聲。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眼前卻彷彿還殘留著那個女孩歪著頭說“很可能哦”時，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小貓偷腥成功般的得意，以及最後那句“老潘還等著我們呢”所暗示的、另一個他或許隻是隱約聽聞卻從未真正踏足過的、更為隱秘而頂級的社交圈子。
價值千萬的豪車麽？他扯了扯嘴角。對她而言，大概真的隻是“老潘等著試酒”時的一件普通代步工具罷了。
保姆車緩緩啟動，駛離古鎮，匯入傍晚歸城的車流。車窗外的霓虹開始閃爍，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這場始於好奇的觀察遊戲，似乎正在以一種他始料未及的方式，悄然改變著某些規則的重量。而那位一心“找樂子”的小公主，依舊在她自己的軌道上，漫不經心地灑下星光，照亮了一些她或許自己都未曾留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