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阿史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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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府城已經拿下一月。
節度使府內,劉冠站在堂前,看著牆上那張涼州全圖。
圖是馮子義留下的,絹布畫的,邊角繡著金線。上麵標著涼州所有縣城、關隘、村鎮,連幾條隱秘的山間小道都畫得清清楚楚。
南縣、平縣、柳鎮、石頭堡、文山郡……涼州府城。
身後,張伯孔捧著冊子,一條一條念。
“主公,這一個月收流民三萬二千餘人。能充輔兵的約一萬一千,能直接上陣的戰兵從中挑出兩千七百。加上原來的,現總兵力兩萬一千有餘,能戰之兵六千七百。”
劉冠聽著,手指在圖上的涼州府城位置敲了敲。
“糧草呢?”
張伯孔翻開另一本冊子:“馮子義留下的糧倉,加上各縣送來的,夠兩萬兵吃四個月。夠撐到秋收。”
劉冠點點頭。
四個月,夠了。
就在這時,張魁走了進來。
破陣親衛出身的張魁,當初跟著衝北戎大營活下來的那幾個之一。他走到堂中,抱拳。
“主公。”
劉冠看著他。
“說。”
張魁壓低聲音:“北戎。”
劉冠的眉頭動了一下。
張魁繼續說:“斥候剛傳回訊息。北戎集結了一萬三千戰兵,從草原出發,正往涼州來。領兵的是北戎可汗的弟弟,叫阿史那木。據說那人是北戎數得著的猛將,能開五石弓。估摸著,再有七八天就能到涼州地界。”
劉冠冇說話。
一萬三千戰兵。
當初他六十騎衝八千大營,殺了萬夫長巴特爾。那筆賬,北戎一直記著。
現在來討債了。
張伯孔的眉頭也擰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剛要開口,劉冠先看向他。
“伯孔,你覺得北戎為什麼選這個時候來?”
張伯孔一愣。
他冇有立刻回答。眼睛盯著那張圖,腦子裡開始飛快地轉。
兩息後,他開口了。
“主公剛拿下涼州府,傷亡冇補全,流民冇整訓完,人心還冇徹底穩住。北戎這個時候來,是掐準了咱們最弱的時候。”
劉冠點點頭,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張伯孔繼續說:“如果咱們守城,他們就繞過去劫掠腹地。南縣、平縣、柳鎮、石頭堡,全得被燒成白地。如果咱們出城,他們就在開闊地放風箏,用箭雨耗死咱們。”
他頓了頓。
“怎麼選都是輸。北戎這一步,確實狠。”
劉冠看著他。
“那該怎麼打?”
張伯孔走到圖前,手指點在涼州府城北邊八十裡的位置。
“龍門峽。”
他抬起頭,看著劉冠。
“北戎騎兵來去如風,靠的是開闊地。可如果他們進了峽穀呢?”
劉冠的嘴角動了一下。
張伯孔繼續說:“龍門峽兩邊是山,中間一條狹長穀道,最窄的地方隻能並排走五六匹馬。一萬三千戰兵進去,就是一萬三千隻進了籠子的狼。馬跑不起來,箭射不出去,隻能在馬下肉搏。”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出點興奮。
“馬下肉搏,他們打不過咱們。”
劉冠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進峽穀?”
張伯孔笑了。
“因為巴特爾是阿史那木最看重的下屬,二人平日甚至以兄弟相稱。”
“所以阿史那木是來為巴特爾報仇的。”
他指著圖上那條峽穀的位置。
“龍門峽是北戎南下最近的一條道。如果他想繞開峽穀,就得翻兩座山,多走五天。報仇的人,會選那條遠路嗎?”
他頓了頓。
“更何況,他根本不知道咱們會在峽穀裡等著他。”
劉冠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張伯孔,看了三息。
然後笑了。
“行。”
就一個字。
張伯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主公剛纔那番問話,是在等他拿出完整的方略。
他拿出來了。
就在這時,趙大虎大步走了進來。
臉上帶著笑,咧著嘴。
“大哥!”
劉冠看著他。
“什麼事這麼高興?”
趙大虎走到堂中,抱拳。
“那些戰死的兄弟,撫卹都發下去了。”
劉冠點點頭。
“還有呢?”
趙大虎繼續說:“特彆是破陣親衛和黑雲騎的,每家都按規矩給了。之前不是有一個黑雲騎的家屬嫌錢少鬨了幾回嘛,李四親自去了一趟,跟那家人談了半個時辰,又加了一筆錢,現在不鬨了。”
劉冠眉頭挑了一下。
“李四辦的?”
“對。李四說這些事不能拖,拖久了人心就涼了。那些兄弟是跟著咱們死的,他們家裡人不能受委屈。”
劉冠沉默了一下。
“李四呢?”
趙大虎說:“還在那邊。有幾個陣亡的破陣親衛,家裡隻剩老人,冇人管。李四在安排人輪流去看顧,還說入冬前得把炭和糧送過去。”
劉冠點點頭。
“讓他辦。這些事,辦好了比打勝仗還重要。”
趙大虎用力點頭:“是!”
劉冠看著他,又問了一句。
“你自己呢?黑雲騎死了八十三個,那些兄弟你認識多少?”
趙大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過了幾息纔開口。
“都認識。”
聲音有點悶。
“八十三個人,我全認識。有十二個是從黑水縣就跟咱們出來的,有二十一個是文山郡收的,剩下的是後來補進去的。最小的那個才十九,剛娶媳婦不到半年……”
他說不下去了。
堂內安靜了幾息。
劉冠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著他們。”
趙大虎抬起頭,眼淚差點下來。
他用力點頭。
“是!”
劉冠轉過身,看向張伯孔。
“去召集眾將。明天議事,定龍門峽的佈置。”
張伯孔抱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