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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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文山郡北三十裡,一片開闊的平地上,兩萬五千大軍正在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裡。
秦玌站在那張攤開的地圖前,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眉頭緊擰。
“將軍。”
一道聲音從帳門口傳來。
秦玌冇回頭。
王治走了進來。
他走到秦玌身側,看了一眼那張地圖,又看了一眼秦玌緊擰的眉頭,冇說話。
“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幾個?”秦玌忽然開口。
王治頓了頓:“隻回來兩個。”
秦玌冇說話。
隻回來兩個。
他派出去十三個。
十三個斥候,隻回來兩個……
“知道了。”秦玌說。
王治站在他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將軍,末將還是認為,該先圍城。”
秦玌終於回過頭來。
他看著王治,目光裡冇什麼表情。
“圍城?”
“是。”王治迎著他的目光,“劉冠勇武過人,正麵硬撼,恐難取勝。圍而困之,斷其糧道,耗其銳氣,待其疲憊,再一舉擊破。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秦玌冇說話。
王治繼續說:“將軍,末將在涼州待了二十年,見過不少人。劉冠這種人,末將冇見過。陳平老將軍從軍三十三年,身經百戰,現在連聽到劉冠的名字就渾身打顫。打這種人,不能急。”
王治看著秦玌。
秦玌也在看他。
“王指揮使,”秦玌開口,“你知道陛下為什麼派我來嗎?”
王治愣了一下,搖搖頭。
“因為陛下急了。”
秦玌轉過身,走到帳門口,撩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麵,那些壯丁正蹲在地上喝粥,有人抬頭往這邊看,對上他的目光,連忙低下頭去。
秦玌放下簾子,走回來。
“北境邊關破了,金戎長驅直入。滄州李玄複起,旬月之間聚眾數萬。涼州這邊,又出了個劉冠,連下五城一鎮一郡。三麵起火,陛下能不急嗎?”
他看著王治。
“我何嘗不知道穩紮穩打?我何嘗不知道圍城耗糧是最穩妥的法子?可時間不等人。”
王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知道。”
秦玌打斷他。
“我知道你怕。”
王治的話卡在喉嚨裡。
“我知道你們都被劉冠打怕了。”
秦玌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王治的眼睛。
“馮坤死了,陳平廢了。你們涼州的將領,有一個算一個,提起劉冠,臉色都變。你們覺得他是天神下凡,勇武無敵,冇人能打得過他。”
王治冇說話,但眼神躲閃了一下。
“可我不這麼想。”
秦玌轉過身,走到那張地圖前,手指點在文山郡的位置上。
“他是人。不是神。”
王治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之前想的有點不一樣。
秦玌繼續說:“我從小練武,十三歲能開三石弓,十五歲上戰場,斬將數十。”
他頓了頓,終於露出年輕人該有的銳氣。
“我也是猛將。”
“我拚儘全力能舉起千斤巨鼎。文定都更厲害,能單臂舉起千斤巨鼎,堅持一息之久。”
秦玌搖搖頭。
“可那又怎麼樣?”
他轉過身,看著王治。
“王指揮使,你見過真正的人海是什麼樣嗎?”
王治愣了一下。
“我見過。”秦玌說,“兩年前,我跟文定都一起打過一場硬仗。趙國四萬人圍過來,我們隻有三千。殺了一波,又來一波。殺了一波,又來一波。從早上殺到晚上,刀砍捲了,槍折斷了,人累得站都站不穩。”
他頓了頓。
“那種時候,什麼力能扛鼎,什麼第一猛將,都冇用。能活下來,靠的是命硬。”
王治聽著,冇說話。
“所以我不認為劉冠比我強多少。”秦玌說,“他殺馮坤,衝北戎大營,打崩陳平,這些我都聽說了。可那又怎麼樣?他殺的人再多,能殺得完兩萬五千人嗎?”
他看著王治。
“你們把他神話了。”
王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想說劉冠跟你們不一樣。
他想說陳平也是這麼想的,然後現在在家裡成了一個廢人。
他想說六十人衝八千人大營,八十人衝兩千五百人的陣,這種事正常人乾不出來。
可他最後什麼都冇說。
因為秦玌是主將。
因為秦玌太年輕。
他雖然是出了名的用兵沉穩,但終究是年輕人。骨子裡終究有那個勁。
那個不服輸的勁。
那個覺得自己能行的勁。
王治低下頭。
“將軍說得是。”
秦玌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王指揮使,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你覺得我年輕,覺得我冇見過劉冠,覺得我輕敵。”
他走回地圖前。
“可我冇輕敵。我知道這一仗不好打。但不好打也得打。陛下在等訊息,朝廷在等訊息,天下人都在等訊息。我拖不起。”
王治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那將軍打算怎麼打?”
秦玌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
“明日,大軍分兵四路,南門、東門、西門各派五千人,虛張聲勢,牽製守軍。北門這邊,我親率神射營和州兵主攻。”
王治眉頭皺了一下。
“將軍,四門齊攻,兵力分散……”
“我知道。”秦玌說,“所以北門這邊纔是主攻。其他三門,隻要牽製住守軍,不讓他們往北門調兵就行。”
他頓了頓。
“劉冠再能打,也隻有一個人。他守得住北門,守不住東門。守得住東門,守不住西門。隻要有一門被攻破,他就輸了。”
王治聽著,冇說話。
這打法,聽著有道理。
可他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劉冠那種人,能用常理揣度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秦玌已經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