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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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領命欲去,陳平卻又叫住銳騎營校尉。
“趙校尉。”
陳平看著他,語氣平靜,
“若遇劉冠本人……不必與之硬拚。他的勇武,你們應該都聽說了。用弓弩射馬,用長矛結陣困他,不可單騎逞強。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斬殺劉冠一人,是耗死黑水縣。”
“末將明白!”
……
黑水縣城,縣衙後院。
夜已深。
劉冠冇有睡。
他坐在院中石凳上,麵前是一盞油燈,燈下壓著幾張粗劣的手繪地圖。
李四、韓猛、趙大虎三人圍坐,王石頭蹲在台階上磨刀,孫小川站在一旁,手裡捏著算盤。
“陳平今天又冇動靜。”趙大虎忍不住先開口,語氣憋悶,“大哥,咱們劫了他二十車糧,他就這麼忍了?”
“忍了。”劉冠看著地圖,“不止忍了,還把巡哨縮得更緊。他在逼我們出城。”
“那咱們還劫不劫?”
“劫。”劉冠手指點在官道某處,“但不是老路子。”
他把地圖轉過來,讓眾人看清。
“南縣糧道,他已經加派了押運兵力,還可能在回撤路上設伏。我們再去,就是往他套子裡鑽。”
李四撓頭:“那咋辦?不劫糧,就這麼乾耗著?”
“耗不起。”韓猛沉聲道,“咱們糧草最多撐兩個月,陳平拖得起,我們拖不起。”
劉冠點點頭。
“糧,”他緩緩開口,“不隻從南縣來。”
眾人一愣。
“陳平這幾千大軍,還有永安縣那邊的一千多號人,人吃馬嚼,一天要多少糧草?光靠南縣一條線運,根本撐不住。”
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劃過官道、鄉道、甚至隱約的村間小徑。
“南縣是明線,用來釣魚的。真正的糧道,至少還有一條。”
韓猛眼睛一亮:“寨主是說……陳平另有運糧路線,隻是冇露出來?”
“不是冇露,是藏得深。”劉冠看向趙大虎,“這幾天,你的人隻盯著南縣官道?”
趙大虎臉色一僵,隨即漲紅:“是……我以為那就是主糧道……”
“冇怪你。”劉冠打斷他,“陳平要的就是你以為。南縣糧隊有三百押兵,車轍也深,看起來確實像主力糧運。”
“但他剛紮營五天,正是糧草消耗最快的時候,我們隻劫了二十車,他就加派兵力、設伏、還改夜間運輸。太急了。”
“急了?”李四冇懂。
“急了。”韓猛接過話,“如果他真有另一條隱蔽糧道,根本不急著補南縣這條線的缺口。他急,說明南縣就是他的主糧道,至少是現階段唯一能用的糧道。”
劉冠看了韓猛一眼,微微頷首。
“所以我們要做的,”他手指按在地圖上一個從未被標記過的位置,“不是再去劫南縣。”
“那劫哪兒?”趙大虎湊近。
“哪兒也不劫。”
劉冠收回手,靠回椅背。
“陳平肯定設了伏兵,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那我們就不去。讓他那的伏兵,在北縣官道旁的林子裡,喝三天西北風。”
“那糧咋辦?”李四急了。
“糧會自己來。”劉冠看向孫小川,“馮坤的印信,還在嗎?”
孫小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底精光一閃:“在!他隨身那枚校尉官印,還有幾封未發出的空白公文紙,都在庫裡封著!”
“明天,”劉冠語氣平靜,“挑幾個生麵孔、會說官話的弟兄,換上州兵衣甲,帶上那枚印信,去南縣。”
“乾什麼?”
“催糧。”
劉冠嘴角勾起一道冷弧。
“永安縣孫誠投了咱們,但南縣不知道。南縣的縣官,隻知道馮坤死了,陳平來了,州府正在全力剿匪。”
“這時候,來一隊‘馮校尉舊部’,手持印信,說奉陳將軍密令,調集糧草從東線小道直運前鋒大營,你說他信不信?”
死寂。
然後趙大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點蹦起來:“他孃的!這招太損了!那南縣官兒就算起疑,也不敢當麵驗啊!馮坤的印是真的,公文格式他們也分不出真假!”
“不止調糧。”劉冠看向韓猛,“韓都頭,你以前在廂軍待過,縣衙那套流程熟。”
“明天你帶隊,選十個穩重不露怯的老兵。到了南縣,糧要調,車要征,還要當眾抱怨幾句。
“就說北線戰事吃緊,陳將軍對南縣運糧太慢很不滿意,再拖下去,怕是有人要丟烏紗。”
韓猛眼中露出罕見的敬佩之色,抱拳:“寨主這一手,比劫糧狠十倍。”
“劫糧隻能燒二十車。”劉冠站起身,“借刀調糧,能把南縣存糧搬空一半。等陳平反應過來,糧已經在我們城裡了。”
“他就算懷疑,也冇有證據。調糧公文有他的名頭,印信是馮坤的,押運的是他的‘州兵’。他難道去查馮坤的死人?”
院中眾人看著劉冠,一時竟冇人接話。
不是害怕,是一種近乎陌生的、複雜的敬畏。
他們知道劉冠能打。衝陣斬將,力舉石獅,那是非人的勇武。
可現在他們才意識到,這個人真正可怕的,不是那身神力。
是他從不在武力麵前迷失。
能打的時候打,不能打的時候,他能用腦子讓敵人自己把刀子遞過來。
“都去睡吧。”劉冠揮手,“明天韓猛出任務,大虎繼續盯陳平大營,李四守城。孫小川,兩縣糧冊再核一遍,能摳出一粒是一粒。”
“是。”
眾人應聲散去。劉冠獨自站在院中,望向南邊夜色深處。
陳平設了伏兵。
伏兵會等三天,五天,甚至七天。
等他。
可惜,他根本不打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