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餘則成的苦惱
林墨躬身退出馬奎辦公室，輕輕合上厚重的木門，臉上恭順聽命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緊繃。
林墨沒有立刻返回外勤組值守點，而是刻意放慢腳步，沿著辦公樓僻靜的側廊緩步前行。
林墨貼著牆根緩步走，指尖始終抵著內襯口袋，那裡藏著一張他剛才趁會議散場、馬奎分派任務的間隙，偷偷謄抄下來的絕密紙條。
薄薄一張紙，列著整整十七個名字，全是馬奎敲定、即將安插進利順德大飯店的軍統特工。
從大堂副理、樓層服務生到後廚雜役、門童，每個崗位的替換人員、潛伏代號、對接暗號。
都寫得一清二楚，這是馬奎全盤監控計劃的核心，也是足以攪動天津站諜戰局勢的重磅籌碼。
林墨剛纔在行動隊會議室裡，全程站在靠後的位置，看似低頭聽命、神色恭順。
實則目光一刻沒停，把馬奎念出的每一個特工名字、對應的潛伏崗位，一字不落地記在了腦子裡。
趁著眾人慌亂領命、馬奎意氣風發的空檔，躲在角落快速謄寫。
指尖攥得筆桿發白，連呼吸都壓到最輕，生怕被馬奎的親信瞥見半分。
這張名單，攥在手裡是燙手山芋，丟出去卻是致命利器。
林墨站在廊柱陰影裡，靠著冰冷的牆麵，腦子裡翻江倒海，反覆權衡著每一種可能。
最先冒出來的念頭，就是把這份名單送給餘則成，當作實打實的投名狀。
他太清楚了，**代表不日入駐利順德，馬奎安插的這些特工，個個都是心狠手辣的軍統死士。
明著是服務人員，暗地裡全是眼線和刀手，別說代表暗中聯絡地下黨。
就連日常起居、出門走動，都會被死死盯死，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圈套，甚至直接遭遇暗殺。
這份名單遞過去，等於給餘則成、給地下黨遞了一張保命符，能幫他們提前摸清所有暗樁，避開陷阱，護住代表安全。
這份功勞，遠比之前那些暗中提點、傳遞小訊息要重得多。
足以徹底拉近他和餘則成的關係，擺脫之前馬奎心腹的汙名，拿到真正的保命靠山。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壓了下去，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冷汗，心底的理智死死拽住了衝動。
他太瞭解餘則成了。
表麵溫和內斂，實則心思縝密到極致，警惕性刻進骨子裡。
能在天津站潛伏這麼久，騙過吳敬中、鬥過馬奎，靠的就是從不輕信、步步設防。
自己現在的身份，依舊是馬奎眼前的紅人，是馬奎親自指派、負責外圍布控的外勤組長。
前腳剛開完馬奎的秘密會議，後腳就捧著這麼一份絕密名單上門投誠，換做是誰都會起疑，更何況是餘則成。
林墨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痛感逼自己冷靜，一遍遍推演後果：
若是貿然把名單送過去，餘則成非但不會信，反而會第一時間認定這是馬奎設下的陷阱。
是故意用假情報釣他上鉤，試探他的底細，甚至會懷疑自己早已暴露，馬奎派自己來做局。
到時候，餘則成非但不會領情，反而會徹底疏遠他、提防他，甚至會反過來設局試探他，把他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他本就身處馬奎、陸橋山、吳敬中三方夾縫，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
若是再被餘則成當成敵人，那他在這天津站，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沒有半點活路。
自己得去找一個好的藉口與理由來將情報給餘則成來，要不然自己可能反倒被餘則成懷疑。
至於眼下，他沒得選，隻能先把全部精力放在馬奎交代的任務上。
陸橋山老謀深算，素來與馬奎勢同水火，此次利順德監控任務，兩人必然會明爭暗鬥、互相拆台。
他夾在中間，既要裝作對馬奎忠心耿耿，全天候盯緊陸橋山的一舉一動。
記下他每一次行程、每一次會麵、每一句私下交談，按時向馬奎彙報。
應付好這位狠辣多疑的舊主，又要拿捏好分寸，不能真的把陸橋山往死裡得罪，更不能淪為馬奎內鬥的刀，給自己多留一條退路。
與此同時，軍統天津站社會組辦公室內，門窗緊閉，餘則成獨自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死死攥著一支鋼筆。
平日裡溫和從容的神色蕩然無存，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慌亂與焦灼。
他抬眼瞥了一眼窗外往來匆匆的軍統特工，又迅速收回目光，心臟突突直跳，周身綳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
**代表不日便要抵達利順德大飯店，馬奎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上上下下安插了數十名心腹特工。
明著是服務值守，暗地裡全是盯梢暗殺的暗樁。
這份潛伏人員名單若是拿不到，代表一行人剛入飯店，就會陷入四麵楚歌的絕境。
輕則情報傳遞受阻，重則直接遭遇毒手，給組織帶來無法挽回的重大損失。
短短幾天時間，他必須摸清馬奎安插的所有人員底細、潛伏崗位和對接暗號。
半分耽擱都不行，可眼下他毫無頭緒，急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反覆摩挲著桌麵，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可行的法子，先是閃過偷取檔案的念頭。
可馬奎生性多疑，這類絕密名單定然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鑰匙隨身攜帶。
還有親信輪流值守，他根本沒有靠近的機會，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夜無眠，天津城內暗流依舊洶湧，次日一早，軍統天津站頂樓密室再次迎來核心高層密會。
隻是與昨日劍拔弩張的緊繃氛圍截然不同，今日屋內反倒透著幾分刻意營造的鬆弛。
厚重窗簾拉開一角，晨光透入，驅散了此前的沉鬱，桌上甚至擺上了溫熱的茶水，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檯麵應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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