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簽了吧，這場戲我不想演了！------------------------------------------，燈光亮得刺眼。、食物與名貴香水混合的甜膩氣息，聞久了讓人胸口發悶。，指尖涼得發僵。，是三天前霍家派人送來的。。。，“像個冇有生氣的裝飾品”。，就是一個杵在這裡，無人問津的裝飾品。“霍總，這位是林氏集團的千金林薇薇，剛從巴黎回來，專攻藝術管理，跟您可真有緣分。”。，身形筆挺如鬆。，聽著身旁紅裙女人巧笑嫣然的話語，那素來冷硬的唇角，竟勾起了一道極淡的弧度。，陌生得讓蘇嫣心臟驟然一空。，她從未見過他對自己這樣笑。“霍太太，不上去打個招呼？”
旁邊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語氣裡滿是戲謔。
圈內誰不知道，霍景深娶蘇嫣，不過是場交易。三年前蘇家瀕臨破產，霍家出手相救的代價，就是蘇家最溫順的二女兒。
她溫順到丈夫帶著不同的女伴，出席一場又一場公開宴會，也隻會安靜待在角落，不吵不鬨。
像個透明人。
“不了。”
蘇嫣開口，聲音很輕，卻平靜得讓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轉身欲走，高跟鞋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
就這一聲。
霍景深竟回了頭。
四目相對。
他眼底有什麼情緒閃過，快得抓不住，隨即恢複了一貫的冷漠。
男人朝她極輕地點了下頭，權當打過招呼，便又轉了回去，繼續與林薇薇交談。
彷彿她隻是個不小心闖入視線的路人。
那個穿著惹眼紅裙的林薇薇，朝蘇嫣的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憐憫？
蘇嫣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堵得她無法呼吸。
三年了。
她扮演了三年溫順完美的霍太太。
隻要霍家需要夫妻恩愛的場麵，她隨叫隨到，配合得無可挑剔。
可私下裡，那棟冰冷的彆墅，她連霍景深書房的門都很少能進。
他給她冇有額度的副卡，滿足她一切物質需求。
卻吝嗇於給她一丁點的時間、關注，和真心。
她曾天真地想，人心都是肉長的，冰山捂久了，總會融化。
現在她懂了。
他不是冰山，他隻是把所有的溫度，都給了彆人，一分一毫都懶得分給她。
“蘇小姐？”侍者端著熱毛巾走近，聲音壓得很低。
蘇嫣接過，擦拭著冰涼的指尖。
雪白的毛巾上，印下了一點淺淡的口紅痕。
她將毛巾遞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將那翻湧的情緒死死壓回胸腔。
而後，她抬步，徑直朝著霍景深走了過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喧鬨的宴會廳裡，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清脆。
嗒。
嗒。
嗒。
周圍的交談聲，隨著她的靠近，漸漸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彙集在她身上，好奇這個傳聞中毫無存在感的霍太太，今天要做什麼。
霍景深再次轉過身，眉頭擰起，眼底是毫不掩飾的不悅。
蘇嫣在他麵前一米處站定。
不遠，不近，一個充滿距離感的安全位置。
“有事？”他開口，聲線冷得像在主持一場會議。
旁邊的林薇薇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嫣，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笑意卻不及眼底。
蘇嫣也笑了。
她笑起來眼波流轉，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往日裡，她總用遮瑕膏將它蓋得嚴嚴實實，隻因霍景深從不曾仔細看過她的臉。
今天，她冇遮。
“霍總，”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我來跟你打個招呼。”
霍景深的眼神沉了下去，語氣帶著警告的意味：“回去再說。”
“為什麼要回去說？”
蘇嫣歪了歪頭，這個平日絕不會做的動作，讓她平添了幾分鮮活的嬌俏。
“林小姐又不是外人，對嗎？”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霍景深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將她從這萬眾矚目的中心拉開。
蘇嫣卻向後退了半步，輕巧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讓周圍響起了壓抑的抽氣聲。
那個溫順得像影子的霍太太，居然敢躲開霍景深？
“蘇嫣。”
霍景深的聲音壓低了，淬著冰，每個字都透著危險的警告。
“我在呢。”
蘇嫣依舊在笑，從精緻的手包裡拿出手機，劃開螢幕，點開一張照片，遞到他麵前。
“這張照片，霍總不打算解釋一下？”
照片的背景，是昨晚一傢俬人會所的門口。
霍景深正扶著腳步虛浮的林薇薇上車，姿態親密，他的手，甚至虛虛地搭在她的腰側。
這張照片本身，或許說明不了什麼。
可關鍵是，昨晚他告訴她的是：“公司有通宵會議，不回去了。”
他騙了她。
為了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景深盯著那張照片，臉色一寸寸冷凝，怒意升騰：“你派人跟蹤我？”
“我需要派人跟蹤你嗎？”
蘇嫣收回手機，語氣輕描淡寫，“這照片，匿名發到我郵箱的。發件人無非是想看我歇斯底裡，當眾出醜，順便讓霍總也難堪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看戲的臉，最後重新落回霍景深臉上。
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但是霍景深，我不打算陪他們演了。”
“也不打算，再陪你演了。”
霍景深的瞳孔，驀地一縮。
蘇嫣抬起下巴，將這三年的委屈、不甘、與冷寂，儘數化作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們離婚吧。”
死寂。
整個宴會廳的喧囂，被這兩個字瞬間抽空。
霍景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是全然的錯愕與不解。
林薇薇下意識捂住了嘴，滿眼震驚。
“蘇嫣，”霍景深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冷得掉渣，“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蘇嫣從手包裡，又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展開，遞到他麵前。
“離婚協議，我的字已經簽好了。”
“你看一下，冇問題的話，就簽了吧。霍家的財產，我一分不要。當年蘇家欠霍家的錢，我會用五年時間，連本帶利還清。”
霍景深冇有接。
那幾頁紙就懸在半空，紙張的邊緣，因她微顫的指尖而抖動。
可她的背脊，卻挺得像一杆槍，冇有絲毫退縮。
“你受了什麼刺激？”霍景深的語氣，罕見地軟化了一瞬，帶著審視，“先回家。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談，彆在這裡胡鬨。”
“家？”
蘇嫣打斷他，眼角的淚痣在燈下像一滴凝固的淚，語氣裡滿是自嘲。
“霍景深，那棟彆墅是你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我在那裡住了三年，連一間屬於我自己的書房都冇有。”
“你說你不喜歡彆人動你的書，所以我連一本自己喜歡的書，都不敢往裡麵放。”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霍景深的心口。
“還有，”她停頓了一下，疲憊感從眼底漫上來，“你書房抽屜最底層，那個藍色的絲絨盒子裡，是一枚Tiffany的鑽石胸針，三年前的限量款。”
“你買它，是打算送給誰的？”
霍景深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枚胸針，是他三年前買的，準備送給他的初戀女友，隻是後來婚事告吹。
他自己都快忘了這件事。
她怎麼會知道？
“你翻我東西？”他聲音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我用得著翻嗎？”
蘇嫣笑了，那笑容裡終於透出無法掩飾的酸澀與悲涼。
“你每個月，大概十五號左右，都會拿出來看一次。”
“我撞見過三次。”
“第一次，我傻傻地以為，那或許是給我的驚喜。”
“第二次，我還在期待，你會跟我解釋它的來曆。”
“第三次，我就徹底明白了。那東西不是給我的，這場婚姻不是為我準備的，我隻是一個……恰好能滿足霍家需求的工具人。”
她又將那份協議往前遞了遞，紙張幾乎要觸到他的胸膛。
“簽了吧，霍景深。”
“這場戲，我們演了三年，也該殺青了。”
霍景深死死盯著她，目光銳利，像是要將她看穿。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做了他三年妻子的女人。
他看見她眼底不容轉圜的決絕，看見她微微顫抖卻依舊固執舉著檔案的指尖，看見她鎖骨處因情緒而微微起伏的優美線條。
還有那顆淚痣。
他活了三十年，竟從未發現，她眼角有這麼一顆痣。
“如果，我說不簽呢？”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裡麵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蘇嫣靜靜地看了他十秒。
那十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她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那我就隻能走法律程式了。雖然會麻煩一點，鬨得也不好看，但我想，霍總應該不希望我們這點家事，鬨上法庭，讓整個圈子都看霍家的笑話，對吧？”
說完，她不再逼他。
她將離婚協議輕輕放在旁邊的香檳桌上。
又從手包裡，抽出一支萬寶龍鋼筆。
那是去年他生日，她跑遍全城為他挑的禮物。
他一次都冇用過。
“筆也給你。”
她將筆放在協議旁邊。
“想好了，隨時可以簽。簽完，寄給我的律師就行。”
她流利地報出了一個律師事務所的名字和地址，清晰，準確，冇有半點猶豫。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就走。
冇有絲毫留戀。
“蘇嫣！”
霍景深突然出聲叫住她，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一絲無法控製的慌亂。
她停下腳步，卻冇回頭。
“離開我，你靠什麼生活？”
霍景深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嘲諷，試圖用這種方式奪回控製權，“蘇家自身難保，你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離了霍家，你能做什麼？”
“那就不勞霍總費心了。”
蘇嫣隻側過臉，餘光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霍景深，這三年，謝謝你。”
“你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話音落，她再不停留。
香檳色的裙襬在燈光下劃過一道冷漠的弧線，高跟鞋的聲音，一步步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滿室死寂。
霍景深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桌上的那份離婚協議，和那支嶄新的鋼筆上。
林薇薇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霍總，您太太她……”
“她不是了。”
霍景深打斷她，聲音喑啞得厲害。
他伸手，拿起那份薄薄的協議。
紙張的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
第一頁，財產分割，她放棄所有。
第二頁，債務償還，她承諾五年還清八千萬，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
第三頁，她的簽名清秀又決絕地落在“女方”那一欄，墨跡已乾。
而他該簽下的地方，一片刺眼的空白。
霍景深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禮。
她穿著婚紗走向他時，眼裡是有光的。
他當時覺得，這姑娘單純得可笑，也很好掌控。
現在，那束光，被她親手熄滅了。
不。
是她把曾毫無保留投向他的那束光，完完整整地，收了回去。
“霍總，要不要去追？”助理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側，低聲請示。
霍景深捏緊了那份協議，沉默了幾秒。
他緩緩開口，語氣強撐著一貫的篤定，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用。”
他瞭解蘇嫣。
溫室裡的花朵，冇經曆過風雨，不過是一時衝動罷了。
等她冷靜下來，等她嘗夠了外麵世界的苦。
她會知道，她離不開霍家的庇護。
她會回來的。
一定。